《逃亡罗曼史》执小白

4、旅馆

　　维斯其实拿着这些波斯石没有什么用处，只是单纯的想要坑一把尼古拉这个奸商。

　　啧，都说犹太人狡猾，这些海伦尼克的商人也不差。

　　好在波斯石也算是稀有料子，总能找到一个私人卖家，赚的钱进的是他的私库。

　　可这次奉艾德斯城邦的古德兰大公的命，要为他儿子婚礼的彩礼雕刻象牙采购原材料，现在是要上哪儿再找五根上好的黄金象牙？

　　维斯愁眉苦脸的想到，连旅店老板娘菲尼对他抛媚眼都没心情调戏了。当然，这副模样落在老板娘的眼中又是另一幅景象了。

　　菲尼十分‘善解人意’地道：“维斯宝贝~今晚是要小爱娃还是小夜莺，红宝石还是小水晶——？”

　　“…谁都不要。”一听就不是正经名字。

　　菲尼‘切’了一声。她算是维斯处过众多的情人中少数结束关系后依旧能当朋友的人，长相妩媚娇嫩，真实年龄连维斯这种常年混迹风月场所的人都看不出，性格直爽。

　　但是差点忘了，他的人设是多情多钱的商人少爷，拒绝人才是奇怪吧？维斯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

　　“算了，今晚叫琥珀陪我吧。”

　　菲尼狭促一笑，揶揄道：“这才对嘛~但一个人不够吧，琥珀受得了嘛？”

　　维斯轻佻的眨了眨眼，故意暧昧的说道：“嗯，菲尼，还是你最懂我……叫上安吉尔和雪莉一起吧。”说完还舔了舔嘴唇，真是放浪形骸，好一个风流多情的少爷。他今年不过二十七，已是风月场上的好手了，这其中自然和维斯的好皮相分不开。

　　菲尼一愣，不禁莞尔。这个男人相识这么多年，依然有时能让她愣神，也是她的旧情人之中最迷人的一个。

　　活脱脱的行走春、药啊。

　　………

　　维斯为古德兰大公办事这么多年，早已有了自己的情报网，所谓的‘琥珀’‘安吉尔’‘雪莉’都是他安插在这个城邦的线人。毕竟菲尼的旅店有着全城最好的酒和最火辣热情的姑娘，时常招待些名门望族的纨绔子弟。

　　男人嘛……在床上和喝醉时总是最容易说漏嘴的，菲尼的旅店正好兼备。

　　夜晚降临，如同最神秘的女郎，披着星光做的银色面纱，悄然踏入黄昏的殿堂。在她的羽翼下，人性中最为黑暗疯狂的一面得以释放。

　　房间内，火热的呻、吟声和接吻声不断，香艳至极。扣子一颗颗崩开，是礼服被粗暴撕开的声音，是女人勾人的气息。

　　蜡烛慢悠悠地燃烧着，带着催情的成分，好在屋内的几人都受过专业训练。

　　在喘息中维斯用气音悄声问道：“找我是有什么新消息？”

　　他和他的线人们之间有约定好的暗号，只要古德兰大公有任何动向，琥珀都会在城中登出一则消息：丢失波斯猫一只，赏金六十金币。

　　维斯是今天看到了这则消息才来的。

　　琥珀娇柔的身躯靠在他的怀里，在他耳边道：“古德兰大公的儿子，桑德·古德兰的婚礼取消了。”

　　维斯瞪大了眼，呼吸一滞。

　　安吉尔柔弱无骨的玉手攀上了他的肩膀，气若幽兰。

　　“女方都死了，还有什么婚礼？哼……”

　　维斯从震惊中回过神，道：“谁杀的安莎瓦托莉雅？”

　　安吉尔与他在唇齿交缠时含糊不清道：“不知道，手法干练，是行家……能悄声无息的潜入，刺杀，遭遇雇主反水后还能从容破窗逃脱追捕，还顺便把罗马诺的金库洗劫一空……一定是公会的顶尖杀手……古德兰大公怀疑是‘琼花’。”

　　维斯心里一惊：“为什么一定是琼花？”

　　雪莉眨巴着眼睛，坐在他身边：“因为罗马诺小姐的死因是被一把七星双刃匕首割喉，而众所周知‘琼花’最惯用七星双刃匕首。”

　　“会用七星双刃匕首杀人的不止琼花一个，这是杀手刺客的基本功武器，只是琼花使得炉火纯青罢了。况且她这么做，岂不是把她自己暴露了？琼花不会这么蠢。”维斯思索着，凑在雪莉的脖颈上嗅了嗅，惹得她一阵娇、喘。

　　小苍兰香水。

　　“也许是利用逆向思维呢？”琥珀弓起身子，腿扣着维斯的腰。

　　“…反正讨论也讨论不出来个所以然，还是等古德兰大公的下一步指示吧。”

　　维斯无奈。这件事是越来越看不透了。下棋布局不是他的工作，他只需要周旋游走于黑与白之间，获取情报，做古德兰大公的代言人。

　　那些贵族小偷流氓伯爵，在他眼里都一样。

　　琥珀耸耸肩。

　　……

　　维斯再次醒来时是早上，天还未亮透，睡眼朦胧的。琥珀和安吉尔在夜晚的掩护下早已离开，只有雪莉还在他身边熟睡，以便早上出去时不会起疑。

　　维斯并没有和她们真的发生什么。

　　他是一个把公私分得很清楚的人，每次获取情报时最多会留下几个吻痕，那些姑娘也懂得分寸，虽然她们都经常开玩笑说那天维斯要嫖她们她们还愿意倒贴。

　　维斯也只是笑笑。他心底对这些厉害的女人是抱有最基本的尊重的。

　　同为人，生命无贵贱，维斯没有资格扮演任何人的审判者。

　　但细想昨晚的情报……还真是让人不得不头疼。

　　好好的联姻说吹了就吹了，人说死了就死了，那个刺客到底是谁请的也耐人寻味。

　　肤浅一点，是安莎瓦托莉雅的疯狂爱慕者，得不到就要毁灭。
　　深层一点，是眼红罗马诺家的仇敌，故意要破坏这桩结盟。

　　至少现在能肯定的是那绝对是专业刺客的手笔，手法那么老道，光光听传闻就能知道当时杀人时是多么的冷静。

　　维斯试图将事情重新理一遍。

　　五个月前古德兰家的小公子在一次酒会上遇到了罗马诺家的小姐，一见钟情，央求着父亲古德兰大公要娶她。古德兰大公一向喜爱这个幺子，罗马诺家同时也实力不俗，在圣都的左庭派十分具有影响力，整个罗马诺家也只有那一个独女，娶了她就等于得到了罗马诺的继承权……如此一桩美事，除了罗马诺家和罗马诺小姐的态度不明，这件事情算得上一桩美谈，双赢。

　　………等等，双赢？

　　维斯眯着眼。

　　整件事情最模糊的事情就肯定是它的疑点所在；罗马诺家的态度。
　　太模糊了，像是被谁刻意忽略。

　　从表面上来看这确实是双赢。古德兰得到了又一个具有影响力的盟友，而罗马诺也高攀上了整个大陆最为尊贵的家族，双方应该都是满意的……那古德兰和罗马诺都没有理由去破坏这桩联姻啊？

　　除非……除非是罗马诺家知道了些什么，突然不想要被划入古德兰的阵营了，自主破坏了这场政治联姻，甚至不惜杀死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来摆脱古德兰。

　　最后一种猜测让维斯不寒而栗。这种冷血无情的事情在贵族中经常上演，他早就不见怪，但维斯担忧的是另外的一些事。

　　如果真的是罗马诺自己干的话，又是谁透露给他们的？有谁能知道古德兰一家藏得最深的秘密，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消息送出去？

　　……圣都里的那位，会不会也已经知道了？知道了黄金狮子古德兰雍容华贵的皮毛下的野心？

　　维斯拧眉。虽然说在这片大陆上所有的城邦都是自治自主的，但名义上只有圣都的君王能名正言顺的拥有军队号令权，所有城邦内的治安军都归君王管理，是悬在各大家族头上的一柄利剑，尤其是深受君王忌惮的古德兰等大家族。

　　圣都君王每年能收一大笔税，这是每个城邦自治的代价，也象征着圣都君王的地位。古德兰，骄傲的金色狮子，自然并不满足甘心于此。维斯想到了几百年前的一个故事，古德兰家族的长老在族徽上加了一顶金皇冠的提议被圣都圣议院驳回的故事。

　　每个城邦允许拥有自己的私人军队和私兵自卫，但不许超过两千人，不许配备重武器，攻城塔，热武器。

　　名义上，安插探子进圣都和别的家族城邦里也是不允许的。

　　不过应时而生的就有维斯这样的人物，以最清白体面虚假的身份干着最肮脏虚伪的事，深藏不露地一辈子效忠一个家族。他是心腹也是谋士，是探子也是代表人，发声筒，当然还是替罪羊。

　　这是他为他所享受的自由和财富所付出的代价。维斯这类人在这些如同大树一般的家族面前不过是一只蝼蚁，在命运的洪流面前不过是一叶孤舟，在那些大人物的权杖面前不过是一粒尘埃，轻如鸿毛。

　　……

　　维斯轻手轻脚的帮雪莉盖好被子，穿戴好衣服，又是一衣冠楚楚，放荡不羁的风流商人。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还是等古德兰大公的下一步指示吧。

　　维斯这个人，活得漫不经心，尽量每天都不留遗憾。有人曾经和他说过，把每天活成你生命中的最后一天，就不会留有遗憾。

　　维斯想她是对的。

　　太过沉重的事情不适合他。

　　他就天生适合做一个游戏人世间的花花公子，俊美精明的商人，看马赛，听歌剧，打牌，参加沙龙参加茶会，调戏美人和品尝美酒就是他全部的乐趣。入戏太深时，维斯就会有一种他本该就如此的错觉。像是面具带了太久，和皮肉长在了一起。

　　他是谁，维斯是谁？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维斯和他都是知道的。

　　就算活得千疮百孔，也要骄傲肆意。

　　这是命运的囚徒最后的谎言和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