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秋》禾沁

2、“妈，再见”

　　“咔！休息一下！”导演喊道。

　　刘汶身心疲惫，他悄悄躲去了学校的厕所里抽烟。现在是他们的上课时间，这场戏拍的是体育课时，因此没有打扰学生。

　　最近有个女孩，不同于其他喜欢他的女生，她不会很疯狂，只是默默地给他送东西吃。虽然他都没要。

　　高中的时候也有不少女生追他，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进圈，只是认认真真学习。很多人也是喜欢给他送东西吃，不过送一两次被拒绝之后，那些女生就没有再给他送东西。

　　今天她塞在抽屉的是一颗棒棒糖。刘汶记得她，记得特别清楚。那天公交车拍戏时，被她拉住了。

　　而且她又是班上这么闪耀的存在，文章得了市第一，数学也很好。高中时他成绩也还行，高二参加的唯一一次参加的物理竞赛也得了奖。但他却只能知道她叫康淼。

　　他第一次在别人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

　　放了学。

　　康淼见剧组也开始领盒饭，她看着刘汶还在盯着窗外发呆，她本想上前，但是被一旁的助理拦住：“哎小妹妹，你不去吃饭的吗？快去吧，等一下没饭吃了。”

　　康淼心底叹气了一下，正想转身走，但是刘汶却开了口：“有什么事吗？”

　　她又看向他。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助理在给他使眼色。刘汶脑抽，问她：“等你放学后我请你喝杯奶茶？”

　　“不了，我只是想说，”康淼顿了一下，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想说，你们的盒饭看起来挺好吃的。”

　　说完，康淼觉得她可能一辈子都不想回忆这段历史。

　　刘汶还处于懵逼状态，只见他脸上尽是疑惑，但是手上还是动作起来。他把他的盒饭往前移，“刚好我没胃口，你吃了吧。”

　　康淼：……

　　她最后还是没敢吃，跑去食堂的时候，脸上一片红。虽然她平常不怎么做出尴尬的事，但是今天绝对是她活了这么久以来最尴尬的一次。她有点想自杀。

　　门神还没吃完，看着康淼低头愤愤拿筷子戳米饭，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康淼扶额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

　　“我只是现在有点想死。”康淼觉得今天的菜特别不对她的胃口。

　　门神愣了一下，“喂，你别死啊，我想当像刘汶那样的大明星，别死，等我火了我给你签名！给你专属VIP的演唱会位置！先别急死！”

　　康淼被他逗笑，她这才抬起头和他对视，“门神，你先好好练练你的英语口语吧，我求求你了。要不然以后你唱英文歌，老外来了都不知道你唱什么。”

　　门神没再说什么，倒是贱兮兮地笑。

　　过了几秒，门神才蹦起来：“走了，我吃得太久了。”

　　-

　　周末，她又回了一趟家里。这次倒没有像上次那样了。

　　只不过妈妈被男人搂在怀里看着电视。她推门进去，假装没看见他们，径直走进房间。

　　“哎？淼淼，怎么回来了不说一声？妈给你做了一盘可乐鸡翅，你要不要……”邱昕坐了起来，朝着她说话。

　　不过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不吃，我只吃我爸做的。”

　　这句话把邱昕堵得哑口无言。

　　她把房间门关上，深呼吸。最后靠在门上坐了下来。看着桌上的电脑，她终究还是站起来，坐到电脑桌前。

　　她打开文档，上次写还是在一个月前。等写完之后，她就可以在网上找一些影视公司。

　　一下子写到了晚上十点钟，她一合上眼睛，就响起敲门声。康淼烦得皱紧眉头。她朝外大喊：“我不吃！饿了也不用你管我！你别靠近我，滚！”

　　门外的人没多停留，走了。康淼捏捏眉心，她照了一下镜子，黑眼圈又重了不少。

　　心烦意燥，她把笔记本电脑塞进书包，又拿了些自己常用的东西，统统塞进书包。换了件衣服之后，她打开了门。

　　邱昕在她房间里，她和她的情夫说话的声音传开。康淼不作停留，往外走就关上门。

　　大晚上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去哪。想找冯诗然，可是她说她爸妈会骂她。康淼背着沉重的书包，去了面包店买了几块面包。

　　本来是想去酒店住一晚再回学校的，但是她未成年，这个想法直接被打消了。路过一家饭店，玻璃窗映着她，同时她透过玻璃看见了戴着黑色帽子的人低头吃着饭。

　　康淼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她坐下来后，看见刘汶和那天一样的疑惑的眼神：“你，觉得好吃？”

　　康淼的脸一下又热了起来。“不是，我我自己买了面包，还不饿。”

　　但是下一秒肚子就咕咕叫。康淼决定，这是她人生第二尴尬的事情。刘汶轻笑一下，随机又自己去拿了一个碗和筷子，给她打了饭，放在她面前。

　　“吃吧。我最近不能吃太上火的，要拍戏，所以清淡了点。”刘汶说完扒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

　　康淼原本还是不好意思的，但是因为真的太饿了，一晚上没吃东西，连水也没喝一口就出来了，她吃了一口米饭。

　　然后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吃着饭。康淼吃到一半，突然问他：“你……应该成年了吧？”

　　刘汶给了她一个眼神，咽下饭后，平静地看着她：“你一小姑娘大晚上的，自己跑出来干嘛？”

　　康淼心底想，肯定成年了！于是她没理他说的话，“你能帮我开一间房吗？我可以把钱转给你。”

　　刘汶皱眉：“你开房干什么？太晚了现在，吃完饭就回家去。你爸妈会担心的。”

　　康淼默默吃着饭，等他说完，“可是我不想回家。”

　　“怎么，和家里人吵架了？”刘汶放下筷子，开了两听雪碧，递给了她一瓶。“我比较喜欢雪碧。”

　　康淼接过，喝了一口：“不是。但是也差不多，我不喜欢我妈。我爸他…在我初三那年就去世了。”

　　他喝雪碧的动作一顿，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康淼笑着摇头，“你又没做错，道什么歉。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她放下雪碧，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转移话题问他：“等会你可以给我开一间房吗？放心，你可以带着口罩，我来讲话就好，不会有人认出你的。”

　　刘汶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过了一分钟左右，他又问她：“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此时康淼已经吃饱了，淡定地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你粉丝都说你真诚。”

　　“那你是我粉丝吗？”

　　“不是。”

　　“……”

　　刘汶拿起车钥匙，起身：“走吧。”

　　-

　　到了酒店，刘汶确实给她开了一间房，然后被刘汶亲自送上房间门口他才走。

　　康淼看着刚加上的好友的头像，是纯白的头像。她随手给他备注：茉莉花。随即她把钱转了过去，他没有马上收。

　　康淼把手机扔在一边，洗了个澡后趴在床上收拾东西。

　　明天早上她就回校，然后再也不回家。她睡着前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一早，她醒后发现茉莉花一直没收她的钱。

　　开水：你怎么不收钱？
　　茉莉花：醒了？我今天休息，一起吃个早餐？
　　开水：？
　　开水：我还要回学校。
　　茉莉花：等一会送你。

　　随后，康淼打了个哈欠，在酒店门口等着刘汶。昨晚忘记带上安眠药，害的她整晚都迷迷糊糊睡得不咋地。

　　没等多久，刘汶的车就停在她眼前。她收起了手机，打开后座的门就坐了进去，开始补觉。

　　吃完早餐回学校路上，刘汶主动开口搭话：“我们还要在学校拍一周，然后就结束校园的拍摄。”

　　康淼点点头，嗯了声。意识到太尴尬，她主动问他：“那接下来还是在c市拍吗？”

　　“对。”

　　康淼看着窗外，“你这样不怕被狗仔拍到吗？”

　　“有必要的话我会出面解释。”刘汶敲着方向盘，问她：“想考哪个大学？”

　　“传媒吧。”她心不在焉地说。

　　“你不是选理？”

　　她笑了一下，“选理是因为我不喜欢地理，硬选了。”

　　又沉默了一路，到学校后，康淼道了声谢就走。

　　刘汶看着她的背影，又出了神。反应过来后，才开着车驶向医院。

　　-

　　医院内，刘汶站着看自己的母亲。

　　他坐下来，垂着头。“妈，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爸又来找我要钱，我没给。”刘汶的语气有些疲惫：“但是我最近拍戏碰见了一个女孩，高二的，成绩很好，她说她想考传媒。我感觉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不过她家里人应该很严格，要不然她也不会说讨厌她妈妈。我要是没进圈就好了，我还可以继续做我喜欢的数学。”

　　“但是如果我继续读下去，就没钱给你治病了……”刘汶眼睛突然红了，他吸了吸鼻涕，“妈，你快点醒过来吧。”

　　“我可能会很少过来了，拍完这部戏又得回A市。”刘汶站了起来，“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