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曾相遇》馥妖

2、雨（上）

　　中午，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
　　T大主干道上静得出奇。
　　一个瘦削的男生拎着书包，撑把黑伞一个人在路上走着。
　　“孩子——林林——我的孩子——”背后飘来一阵柔软的女声。
　　男生顿时站住了，缓缓地转过身去。油纸伞下，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看着他。
　　“妈妈——”男生愣住了，手一松，书包落了下来，沾了一地的泥水。
　　“过来——我的孩子——”女人的笑容融化在雨幕里。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男生哽咽，仿佛难以置信似的，一点点挪动着脚步。

　　入秋，本应是秋高气爽，雨却反常地下个不停。下得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太阳公公，你露下脸我立刻就去给你烧香。”宋扬对着十四食堂的红烧肉感慨。
　　苏沐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烧的那几根香他才看不起呢。你得先斋戒三日，然后到城郊找个灵气升腾的地方……”苏沐耐心解释。
　　“行行行。我去月亮，去火星都成。要我三天不吃肉？那算了。”宋扬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瞅了瞅苏沐碗里的白菜豆腐。
　　“你还是记得随时带伞吧。”苏沐把伞塞到宋扬的书包里，“再不带伞小心感冒。”
　　“感冒？我快风湿了都。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寝室的墙上长蘑菇！再这样下去脑袋上都得生苔藓。”
　　“哦？有这么严重？”苏沐挑眉。
　　“得，对面那哥们，就是那个个子高高的豆芽菜李林，他的床单估计都拧得出水来。上次我不小心把U盘扔到了他床上，结果一拿起来就摸着那外壳湿乎乎的。昨天我还跟他说，豆芽儿，你还是去买个吹风机吧，给哥们儿吹吹头发还能当烘干机用，每天睡水摊子里不难受吗！结果他还跟我急。这小子。”
　　豆芽儿是宋扬的室友。人长得是又高又瘦，脸白白净净的，在宋扬眼里，活脱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心眼忒好，连蚂蚁都不忍心踩。
　　“哎，就是啊，宋扬。我上次借你的U盘用完了没啊。我明天有课得去打印课件。”
　　“啊，哈，用完了用完了。吃完午饭你回寝室不？我给你送过去。”

　　回到寝室，宋扬用铅笔戳了戳墙上的蘑菇，再长，再长我就把你们拔下来卖到火锅店去。
　　宋扬翻出苏沐的U盘，用卫生纸擦了擦上面的水汽：“U同学，昨天我可不是故意把你扔到豆芽儿的床上的啊，待会儿对苏沐好点儿，别犯抽。明白不？”
　　宋扬把U盘揣在兜里，下楼去找苏沐。
　　“喏，你的U盘，多谢。”宋扬把U盘递到苏沐手里。
　　“不客气。”苏沐拿着U盘直接插进笔记本。
　　看着液晶屏上顺利弹出的对话框，宋扬松了口气，这年头，东西做的就是□□，水里捞出来还能用。
　　“苏沐啊，那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班会。”宋扬决定趁U盘还没抽风之前及时溜回去。
　　“嗯，回见。”苏沐朝宋扬摆摆手。
　　苏沐目送着宋扬出门后，按下了U盘尾部一个微小的按钮。
　　液晶屏渐渐便成了蓝色。
　　“还不算难对付，”苏沐摸摸下巴，看着U盘上微微冒出的水汽，“就是湿气大了些。”

　　下午两点班会。
　　一点五十，宋扬望着还在床上躺着的豆芽儿，好心提醒：“我说豆芽儿，你别迟到了啊。”
　　“嗯，我知道。”李林心不在焉。
　　“那……我先走了啊。”宋扬本来想硬拖着豆芽儿一起去，可想到昨天豆芽儿莫名就生气的样子，还是算了吧。

　　宋扬一边下楼一边哼着小调，苏沐坐在寝室里听得清晰。
　　二十分钟后，苏沐上楼，在宋扬寝室的门口站定，敲门。
　　只听得门内悉悉索索的一阵。
　　“找哪位？”门里传来的声音有些惊慌。
　　“不好意思，请问有人在吗？”
　　几分钟后，门开了。
　　“请问有什么事吗？”门后只露出个脑袋。
　　“我是楼上的苏沐。抱歉，我在阳台上挂的衣服不小心掉下来了，好像就是这个寝室，那个，我能进来吗？”苏沐用手撑着半开的门，编了个借口。
　　那人迟疑了一下，打开门，“请进。”
　　苏沐走进寝室，反手关上门，说到：“你是李林同学吧？”
　　“呃，我是——”李林的表情突然暗了下来，“苏沐？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李林同学，能否把你的伞借我看一下，”苏沐礼貌地笑笑，“我想，应该就是你床底下的那把吧。李林同学，把伞塞到床底下可不是个好方法。”
　　“你……你是什么人？我的事用……用不着你管！”李林站在床边，生怕苏沐靠近一步。
　　“抱歉，李林同学，这把伞我是一定要看一看的。”苏沐摸出一张符纸贴在李林的肩上（咳咳我好没想象力）。弯腰从床底下抽出一把泛黄的油纸伞。
　　“不过是把普——普通的纸伞而已。你——你要做什么？”
　　“李林同学，我在你身上贴了符纸，所以暂时你还不能动。不要白费力气啊，会累的。”苏沐背对李林，拿着伞仔细端详。
　　伞柄不住地抖。苏沐不禁皱眉，又拿出一张符纸贴在伞柄上，猛地把伞打开。
　　哗啦一声，一滩绿水从伞里倒在了地板上，腾腾地冒着湿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寝室。
　　“孩子——我的乖孩子——快，不要害怕，到妈妈这里来。”声音温柔而悠长，和着惨绿的瘴气，在屋里飘荡。
　　“妈……妈妈，你在哪里？妈妈，你别丢下我。”李林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苏沐摇摇头，掏出一沓火折子，向四周散去。
　　瘴气渐渐消褪，只见一个绿衣女人瑟缩着蜷在墙角边，衣服边缘被火烧得泛黑。一头长发，滴着水，盖住了整个脸。
　　突然，那女人抬起一只苍白湿腐的手对着苏沐，微弱地念道：“苏沐，我的孩子——”
　　苏沐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又飞过去一张符纸。那女人一震，倒在了地上。
　　“这位女士，我妈可没你这么老。”苏沐收起撑开的纸伞，那女人化作一股青烟，又回到了伞里。
　　李林在一旁早已失神，嘴里不住地念着：“妈妈，对不起，对不起，那天晚上要是我不催你早点回家，你就不会出事，妈妈——”
　　“李林同学，生死有命。你妈妈应该安息了。”苏沐取下李林身上的符纸，指了指手里的伞说，“这不是你妈妈。以后有声音叫你的时候，绝不能随便回答，明白？”
　　李林魂不守舍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苏沐叹气，取了一次性的杯子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把一张符纸化在水里，扳开李林的嘴，倒了进去。
　　苏沐把已经昏过去的李林塞到床上，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