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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血脉会消失?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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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历时多日,汝南郡越来越多的地方被攻打下来。战事进行得如火如荼,就连新年都是在战场上度过的。
年后,行宫派了相里家分支术师过来驻扎汝南郡,守卫攻打成果,相里蘩与卫晨风则先行返回行宫。
长夏在路上听到卫晨风与相里蘩聊天,似乎提及打算离开司空家开府的事情。回到海云府之后,长夏寻隙问了相里蘩:“卫晨风还不到二十岁,就可以单独开府了吗?”
“这要放在平时是不能的,放在现在,就可以。就像我,不也是十七岁就继任家主了吗?”
“嗯……”长夏犹犹豫豫地问道,“那我,也可以开府吗?”
相里蘩耷拉着眉眼:“你要离开我了吗?”
也不知为什么,相里蘩这个人看起来那么成熟,在人前冰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却时不时在长夏身上蹭来蹭去向她撒娇。
长夏一开始还会抱着她好好安慰,后来就懒得理她了。
“我只是觉得,不能永远在你手下做事,我也有我的梦想,我也想建功立业啊。我如果开了府,就可以把我的白姨接过来住,可以和兄姊共同抗敌,我可以组建我的团队。蘩蘩,虽然我只是一个渺小的人,但我也想被记录在史书里啊。千百年后,人人都会说我是力挽狂澜、拯救夏国国祚的大术师,赞我国士无双。”
长夏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欲望,有的只是对未来的憧憬,对前途的期待。
相里蘩望着她:“长夏,你的眼睛里有光芒,我可以一直看到你的光芒吗?”
长夏学着相里蘩撒娇的样子对她撒回去,摇着她的手臂说:“我的光芒,就是你的光芒,你不仅能看见,你还可以拥有。”
“真的吗?”相里蘩笑着,和长夏闹成一团。
“长夏,其实夏国的术师圈子里,一直都有一个规矩,从没有明文规定过,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那就是,如果某个术师府的府主,无德无能,一无是处,又道德败坏,不得人心,那么,就有人可以取代他。任何人都可以,可以是别的贵族术师,也可以是家奴。说起来,这也是承平时代,入了奴籍的平民术师翻身的好机会。只要有幸遇得上这样的府主,取而代之后能力出众获得贵族们的承认,这个家奴就会变成官僚贵族。只不过很难,古往今来,这样做成功过的,屈指可数。”
“你的意思是……”
“长夏,虽然我认可你的能力,但是以你现在的身份,若是单独出去开府,会很难招纳到肯追随你的幕僚。还不如去找个小术师府,杀了府主,把他的术师府变成你的,他的幕僚也是你的。这样,你就可以快速拥有自己的团队,将来你有了看中的人才,再慢慢招揽就是了。”
长夏双目放光。
“安清行宫里,虽然大术师府就这么几个,可是小术师府多得是。贵族家那么多旁支血脉,除去和别家联姻的,几乎人人都有自己的术师府。随便找个你打得过的,先抢了再说。”
长夏冷静片刻,才说:“我心里有人选了。”
“这么快?”相里蘩愕然,“是谁?”
长夏眯着眼睛笑了笑。
【54】
安清行宫每天晚上都会安排术师巡夜,这天晚上轮到了相里蘩。
长夏、李慎微等二十多个术师听相里蘩吩咐,被她安排成几人一组的小队,分派到安清府各个方位巡视。
相里蘩有意培养长夏独立,没有把她带在身边,将她安排成一个四人小队的队长,去南边巡视,相里蘩自己则带着李慎微去了西北方向。
行宫的南部,是内侍院和风花院所在的方位,长夏想,相里蘩真的太照顾自己了,知道自己在这边生活过,特意让她来守护自己生活过的地方。
长夏越想,越觉得心里暖暖的。
相里葵、郑挽月、岐行,他们大概在内侍院安安稳稳地睡觉,等待第二天起床干活。长夏一想到自己可以默默守护他们,就觉得开心。哪怕见不了面,她心里知道他们是在的,就好。
内侍院的最南边离行宫南门不远,南门外则是大片农田。长夏还记得,她刚来浣衣坊的时候,就遇见吴香衣玩忽职守,被罚去农田做工。一晃已经半年过去了,真是令人恍惚啊。现在想起吴香衣,她已经不怎么气了,反而还兴致很好地关心她,有没有傍到她心心念念的贵人。
长夏一边欣赏夜色,一边摸着南围墙,兴致高昂地回忆自己进入行宫以来的点点滴滴。
她还想到内侍院的总管沈彦和,一边管理着内侍院,一边替楚王做事,实在是个忙碌的人啊。那天看到她躲在司空家围墙外偷听讲话,还特意来提点她,怕她丢了小命,真是个好人。
长夏想起自己被逼着喝草药清洗血脉时,还哭着求他救救自己,想起来就觉得有些羞耻……
长夏边想边笑,想着沈彦和的样子,眼前却好像真的看见他出现了一样。
有一瞬间她以为是幻觉,然而她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不是幻觉,沈彦和的确在她眼前晃悠。只不过沈彦和没有注意到他们,正一门心思攀爬围墙。
他这是要……逃走?
长夏从袖子里拉出一截带挂钩的绳索,向前一抛,将绳索缠在沈彦和身上,又回手一拽,便将他从墙上拉了下来。
“沈大人,你这是要去哪?是楚王殿下吩咐你做什么吗?你怎么不走正门呢?我知道了,难道是秘密任务?不能告诉我们对不对?”
长夏心里记挂着沈彦和对她的好,并不想为难他。
可是她和另外三个队友都看见沈彦和翻墙了,总不能不管,她只好将其拿下,但话里话外口口声声都在给沈彦和找补,希望他能顺着她的话说,好平安无事。
“长夏?”沈彦和见是她,欣慰地笑了,像是看见了自己有出息的孩子一般,“长夏,当时陶大人说你是千年难遇的天才术师,果真没错。”
长夏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连忙催促道:“沈大人,你到底要去哪?给我们交代一下,我们也不打扰你,省得耽误你做事。”
“我要去哪?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沈彦和笑了,“我这是要叛逃啊。”
“……”长夏被他气得一时间说不上话,嘴上还要装傻,“蟠桃?什么蟠桃?”
“……”
“队长,沈大人说的是叛逃,咱们快把他抓起来,送给相里大人去审吧。”
长夏没说话,突然瞪了那个说话的队友一眼。对方吓得后退一步,不敢多言。
冬末的寒风一阵接一阵侵人骨髓。
长夏装作自己在思考的样子,约莫装样子的时间够了,她终于高深莫测又冷漠凌厉地开口:“你们几个,去禀报大人,就说抓到了执行秘密任务的沈大人,而我们不能确认,请大人过来定夺。我会在这儿看着沈大人。”
“是。”三个队友应声离去了。
沈彦和叹口气,无奈说道:“你又何必替我说话?”
“沈大人,你不会真的要背叛行宫吧?难道你是金国派来的间隙?如果你是,那么我绝对不会对你手下留情。”长夏问道,“你到底是不是?”
沈彦和摇头:“我从小是楚王殿下看着长大的,哪里有通敌的机会呢?”
长夏放了心:“既然你不是间隙,那又为什么逃出行宫呢?”
“因为,我要向金国投诚,学金国的邪术,做金国的术师。”沈彦和毫无波澜地说。
长夏的心情大起大落,她心里千头万绪张开嘴却不知道要怎么说。
她不解地问:“为什么?殿下对你不好吗?你生活在夏国,受了很多委屈吗?”
沈彦和摇头:“楚王殿下对我太好了,她信任我,关怀我,她尊重手下每一个人的意见,她永远能作出最好的决策。她还把杀害我兄弟姐妹的金国术师带到我面前,让我亲手了结他!”
“楚王殿下亲切又英明,你为什么要背叛她?”长夏问。
“正因为她亲切又英明,我才想为殿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只有去了解金国术师,了解金国术法,才能知道怎么打败他们。而要了解他们,就要融入他们,变成他们。”沈彦和淡淡地说。
“你要……去做卧底?”
“我向殿下提过这个建议,可是她不允许。所以,我决定就这样去。”沈彦和眸光坚定,“至少,是个无比真实的叛逃,对不对?你都差点相信我了!”
长夏不赞同。
“沈大人,楚王殿下不让你去,是有道理的。金国人阴险、狡诈、排外,你去了,他们能不能接受你都还另说。他们有可能直接杀死你,就算是接受了你,也不可能让你接触到他们核心的秘密。况且,做卧底能有什么好下场?金国人不可能赞赏你,你夏国的同伴更会斥责你、痛骂你,与其去受那个委屈,为什么不留在夏国,尽你自己的职责呢?你是一个优秀的大术师,夏国不能少了你这样的人才!”
“不,我不是优秀的大术师,我也不是人才!”
沈彦和摇头,表情难过又扭曲:“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血脉不会轻易消失’吗?我错了,根本不是这样,我的血脉正在逐渐流失,用不了多久,我就是一个平凡人了!我用不了术法,我上不了战场,就算殿下怜悯我,让我继续在她身边做事,我都不知道这样的我还有什么价值!叛逃是我唯一的出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为夏国做事的其他途径。长夏,你放我走吧,你就对相里蘩说,我跑了,我是一个背叛者,让她派人追杀我,一路追杀我到金国边境。长夏,求你救救我吧,这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沈彦和逐渐失控,攥着长夏的袖子哀求她,渐渐地满眶热泪。
长夏神情恍惚,仿佛看到了那一天,被逼着喝下草药的她,攥着沈彦和的袖子求他一样。
现在,两人的角色突然间反了过来,令长夏难以接受。
而最难以接受的,还是沈彦和的话。
“你说,血脉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