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瞬即逝》陋室不陋

5、沐沐 沐沐……沐

　　看着手机上已经加上了的杨笙的微信，许润到现在还是有些不真实感，原来以为自己过去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但没想到多年后，收到他人的安慰，脑海中会不自觉一遍遍回放着杨笙安慰他的那些话，在脑海中的不断回放的那些话，似是在给以前的自己的一种慰藉，回放还在继续，只是不经意间，嘴角微微有了些弧度。
　　随着化疗的进行，副作用开始在许润的身体上显现出来。呕吐、恶心让许润开始消瘦，但还好他每天都会收到杨笙准备的鸡蛋，水果等补充营养的吃食，虽然这些只是为沐沐准备时，顺手给他带了一份，但许润不知怎的，就是很期待收到这些吃食。沐沐每天也会来看他，给他加油鼓劲，与他同病房的小泽，和那位老大爷在他不舒服时，也会问候他，许润感到这狭小的一隅不那么让人感到窒息了。
　　化疗完一个疗程后，许润的病情暂时得到了控制，副作用带来的不适也消退了许多。
　　但很快许润就感到最近有些不习惯，想来想去，最后发现是因为自从化疗结束后，就再也没有收到来自杨笙的营养吃食，也没有见到杨笙和沐沐了。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毕竟他的化疗已经结束了。今天医生来查房时，许润终于见到了杨笙，不过今天的杨笙有些憔悴，且明显的心情不好，稍微走近，许润发现杨笙的眼圈有些泛红。
　　许润有些担心，便在快午休时，到杨笙的办公室附近等着她，等着等着不见人影，遇到了平日里与杨笙相熟的小护士，从她口中才得知了杨笙可能在PICU，听到这个名词，许润心里一沉。等到了PICU门口，许润见到了坐在门口的杨笙。杨笙此时坐在门口，双手覆在脸上，整个人显得十分疲劳。
　　许润走了过去，轻轻唤道“：杨医生。”
　　杨笙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旋即抬起头，看到了许润。
　　“你还好吗？”许润关切的问。
　　杨笙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坐吧。”
　　许润坐在了杨笙旁边的椅子上。“：沐沐……沐沐，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杨笙说出这句话时，语气中带有几分哽咽。虽然来到这时，许润已猜出个七七八八了，但内心还是抱有几分侥幸心理的，可如今沐沐的死亡判决书赤裸裸的呈现在他面前时，许润还是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想到一位那么可爱鲜活的生命，如此残忍地被病魔击落，许润的内心五味杂陈。
　　但看到现在已在情绪崩溃边缘的杨笙，他还是选择了振作。
　　只是安慰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位医生便从PICU走了出来，一出来便径直走向了杨笙。应该是与杨笙相熟的，那位医生在杨笙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那位医生拍了拍杨笙的肩膀，随后进去了。
　　许润清晰地看到，那位医生在与杨笙耳语时，杨笙身体明显震颤了一下。那位医生走后许久，杨笙都愣在原地。
　　看到这个场景，许润的心情一跌再跌。
　　“我们进去看一看吧，沐沐醒了，说是要见我们，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最后这几个字，杨笙说的尤其艰难。
　　这句话让许润心中先泛起了希望，随之而来的是无限的死寂。
　　二人进去后，看见沐沐自己一人乖乖的躺在那里，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身边是不同的仪器在不时作响。
　　“沐沐，哥哥姐姐来了。”杨笙柔柔的唤着沐沐。
　　看到杨笙和许润，沐沐虚弱的露出一丝微笑。
　　“哥哥姐姐，沐沐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个人说要带沐沐走，带沐沐去一个很美丽的地方。”沐沐用着微弱的声音说着。
　　听到这，杨笙的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
　　“可沐沐不想走，沐沐还没等到爸爸妈妈呢，但那个人说，爸爸妈妈会来找沐沐的，姐姐，你说沐沐会等到爸爸妈妈吗？”沐沐问道。
　　杨笙用已经带有哭腔的声音回答“：会的，我们沐沐这么懂事，这么可爱，爸爸妈妈一定会来找沐沐的。”
　　沐沐听到杨笙的肯定回答,笑的更灿烂了“:嗯，姐姐，谢谢你，还有哥哥，沐沐很高兴，哥哥姐姐，沐沐好困。”
　　说着沐沐的双眼渐渐阖上。许润感受着幼小的生命逐渐流逝。
　　“睡吧，沐沐，睡着后就不疼了，你很快就能拥有一对视你为掌上明珠的父母了。”许润一边轻拍沐沐，一边喃喃自语。
　　仪器发出的刺耳警报声，在提醒众人沐沐的离去。
　　杨笙眼泪再也不受控制，肆意在脸上横行，许润将头低下，沉默不语。
　　“小杨，沐沐的后事会有相关机构全权负责，你跟我去一趟我的办公室吧。”闻讯赶来的黄主任对着杨笙说。
　　杨笙麻木的点了点头，机械的跟在黄主任后面。
　　“坐吧，别客气。”黄主任一边给杨笙倒了一杯茶，一边说。“尝尝吧，上好的茶叶。”黄主任将添上茶水的杯子递到了杨笙面前。
　　杨笙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苦和茶叶自带的香气萦绕在口腔。“小杨，沐沐走了，我们都很伤心。”黄主任直截了当的说。
　　杨笙的眼泪再次在眼眶里打转，但为了不让黄主任察觉，她将头低了下去，一只手狠狠掐着腿上的肉。
　　“杨笙，杨医生，把头抬起来，看着我。”黄主任陡然把音量抬高了些。
　　杨笙闻言，将头抬了起来，视线与黄主任交织。
　　黄主任微微叹了口气说“：小杨，作为一名医生，接受患者死亡是必修课，因为医院里最不缺的便是生命的逝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学会接受死亡，家属要学会接受亲友的死亡，患者要接受自己的死亡，而医生要学会接受患者的死亡。医生不是神，不能拯救每一个珍贵的生命，但医生要做的就是，尽己所能，问心无愧的多救一个珍贵的生命，医者仁心是好事，但医院里每一位尽职尽责拯救病患的医生都是医者仁心，不要让你用最宝贵青春时光为筹码换来的医术永远禁锢在死亡的阴影中。”黄主任语重心长的说。
　　“我知道了，黄主任，谢谢您。”杨笙朝着黄主任微微鞠了一躬，再次抬头时，眼神比先前坚定了些，可是积压在内心深处的悲伤却如何也排解不了。
　　在杨笙快要开门走出办公室时，杨笙又听见了黄主任的轻唤“小杨。”
　　杨笙停住脚步，“想哭就哭出来吧，不必憋着，哭出来你会好受一些的。”黄主任关切的说。
　　杨笙点头回应。
　　走出黄主任办公室不远，看着许润还站在那里，手里多了两瓶饮料。
　　“你还好吗？”许润抢先问道。
　　“比刚刚好了一些。”杨笙如实回答。
　　“这是给你的，听说甜的东西会让心情低落的人，开心一些。”许润将手中的一瓶饮料递给了杨笙。
　　“谢谢你，我们去顶楼吧，许润。”接过饮料后，杨笙对许润说。
　　面对杨笙突如其来的邀约，许润有些手足无措，但潜意识让他点了点头。因为他知道此刻的杨笙需要有人陪在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