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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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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日,我回了趟家。
蠡县和几年前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农村在整改,外婆说你明年再回来可别找错家门。
陈婉在微信上问我要不要出来走走。我说,好啊,咱俩很久没见了。
我们约定好在一中对面的公交车站台见面。
她来的比我早,正百无聊赖地看公交车站牌上的路线图。我上前喊她,小婉。
她听到声音,转头看向我扬起了唇。
陈婉笑起来很好看,嘴角漾起梨涡的样子深深浅浅,让人觉得很温柔。
“很长时间没回一中了,进去转转?”我开口。
小婉还是笑,点头说好。
我们沿着操场的橡胶跑道散步。她说她工作中遇到的趣事儿,我讲我今年带的学生有多么让我头疼。
走的有点累了,我们便歇下来,就着“绿草如茵”的足球场席地而坐。
太阳很暖,日头足,晒得人懒洋洋的。
我们背着光,盘腿看天。
我一直觉得这个姑娘的名字很好听。《诗经·郑风·野有蔓草》有言:“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长亭,你暗恋过一个人吗?”小婉突然这么问我。
“我和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她没等我回答又径自说道。
我猜想她也是想和我诉说心事的吧,我不打断她,沉默着等她开口。
高三那年,我暗恋一个男生。我在理(18),他在理(19),也就是在我们班的隔壁。
他特别混,成绩也很差,爱抽烟、说脏话还顶撞老师。
但是还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他异性缘很好。很搞笑,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去卫生间的路上。
他和一群男生在说话,挡住了过道的半边,因为去卫生间必须得经过他们班,所以我顾不上胆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经过他们的时候其中一个男生挡在了我的前面。我说同学,麻烦让让。但是他一直在和另一个男生讲话,对我的请求视若罔闻。
他说:“伟哥,听说隔壁班的林果跟你表白了?这事真的假的?”
没等到回答,那男生急了,一个劲儿地问:“是不是啊?说嘛,还是不是兄弟了?”
男生一直追问,也一直挡在我前面。我一下子特别尴尬,困在一群男生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很想一头钻进地洞里。
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算了,忽然前面的男生就被人拎到了一边。
被拎的人很莫名。
“哎,何嘉伟你干嘛,不说就算了,动手是几个意思啊?”
我抬头望向他们,只见他挑起半边眉笑得很随性。
“你挡人同学路了。”说完他又转过头看向我。
我的脸腾得一下红了起来,感觉耳根都在发烫,情急之下转过身快步离开了。
走的时候,我依稀听见那个挡我路的男生问他:
“所以,到底是不是?”
我听到有人回答:“嗯。”
那声音有少年独特的清亮与沙哑,刮在人心间痒痒的。
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定律,我发现自己总能碰到他,在学校超市里,食堂里,放学回家的路上,班门口的过道中都是他的身影,伴着嬉笑和言语间冒出的一两句脏话。
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我只知道自己很羡慕他。
我们偶尔会在楼梯间遇到。
当时他的哥们儿在那抽烟,我往下走,他在上楼梯。一刹那的视线交汇我觉得自己有些微醉。
我也经常看到他和一些漂亮的女孩子在一起。不知道男生说了什么浑话,女孩气鼓鼓地打他。想来无非是少男少女间的暧昧,我只是个看客。
曾经,我很想要窥探他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的。于是我跟着他去他去过的饭店,吃他吃过的饭菜。
可是我做完一切,我又觉得心里很空虚很落寞很颓唐。
我想自己大概是病了。
于是,我又开始逼着自己不再关注与他有关的一切,我也不再爱往洗手间跑,我静下心来好好学习。
四月份的时候,复习进入尾声。
那时候,班里总是透露着“死寂”。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也不说话了,他们都在认真备考。
老师们也时不时的给我们打打鸡血,让我们抗住最后的关头,胜利是属于奋斗者的。
在高考面前,仿佛什么都不值一提了。
拍毕业照的那天,大家都很高兴,甚至可以说是亢奋。女生换上漂亮的短裙,男生换上衬衫西装,一切都是青春美好的模样。
蓝白的校服晾晒在阳光里,风吹起衣角,一起见证这场声势浩大的别离。
毕业聚餐时,班上女生在聊八卦。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并不是很感兴趣。
只是在她们提到何嘉伟三个字的时候,突然间醒了血液。
有个女生在说:“你们知道那个(19)班的何嘉伟吗?听说他之前和我们班的林果谈过耶,不过毕业后就分手了。”
我觉得包厢有点闷,起身出去透气。
我承认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竟然有些可耻的高兴。
再后来,我偶然间又遇到他。是在他常去的那家饭店,他点了那道他常吃的番茄炒蛋,边吃边向老板说:
“叔,您的厨艺还是和从前一样好。”
老板憨厚地笑,问他:“是嘛,还和以前一样味道?”
他点头说:“一样。”
老板听这话笑得不见眼的,想起来什么又说:“不过你说巧不巧,有个姑娘也很爱吃这个,每次来都点。”
何嘉伟打趣恭维:“那还不是因为您做的好吃。”
老板把可乐放在他的饭桌上。
“害,你小子就会跟我贫。”
那天,我就在饭店门口,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那一下,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我走到他面前对他说:
“何嘉伟,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到了,一口饭没咽下去,卡在喉头剧烈咳嗽起来。
我把桌上的可乐递给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最后,像书里写的那样,我如愿所偿地和他谈了恋爱。
说到这里,小婉止住话音,结束了这个故事。
我听完很感慨,我对她说:
“你真幸运,毕竟很多人的暗恋最后都是无疾而终,真羡慕你啊。”
她听我这么说,突然就笑出声来。她圈住自己的膝盖,看起来有点忧伤。
“不,后面那段是我编的,那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天荒地老。”
……
后记:
陈婉第二天就离开了蠡县。临走前,她给了我一本日记,日记里都是她少女的满腹心事。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字不多。她写:
“那双眼睛很迷人。
我在理(18),他在理(19)。
不戴眼镜,剃很平的头。
身高一米八以上,爱打篮球。
他特别混,抽烟打架喝酒。
还是个暧昧高手。
制造了无数次偶遇的机会,他却从来没注意过我。
他看起来很坏。
跟在他身后,发现这人连走路的样子都那么三教九流。
如果有机会再遇到他,我想告诉他:
一生那么短,你要学会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