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溶咖啡》河狸不吃鱼

1、第一章 他的新学校

　　“好孩子，这么冷的天别跟着奶奶出来了。”穿着掉色的花棉衣的老人，摸了摸少年的头。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推着一辆小破三轮，厚重的衣服似乎并不御寒，他挺直腰杆，不肯弯曲，一老一少就踏着雪走过每一个垃圾桶。
　　雪越下越大，吹得人难以睁眼，抵不住严寒，两人回了家。
　　“寻书，给奶奶看看你写的字吧。”老人坐在微弱的火堆旁，笑意盈盈地对正在写字的江寻书说，他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冻得通红的手指僵硬地翻开了破旧的本子：“奶奶，这是我写的作文。”
　　“作文？我听咱们村的朱老师说过，写作文的孩子都很厉害的嘞！”奶奶笑开了花，也不感觉冷了，“乖孙孙写了什么啊，给奶奶说说。”
　　江寻书消瘦但白净的脸上一红，眨巴着大眼睛：“我写的作文题目叫，我的奶奶。”
　　屋子里温软的声音融化了地上的雪，奶奶安静地听着少年的朗读，泪水在眼里打转。
　　“朱老师说你在学校表现很好，问奶奶想不想送你出去读初三。”
　　江寻书添柴的手一顿：“什...什么？”
　　奶奶对此有些期待：“我想你学习这么努力，应该也要到大城市去，就像你姑姑住的地方一样，朱老师说有资助，你在那儿一定会高兴的。”
　　“大城市...可是...”江寻书低下头，脑海中是第一次走出村子，和奶奶一起去姑姑家的日子。那里有很多漂亮的高楼，姑姑很听姑父的话，那次接他们一老一少去玩是姑父的主意。
　　江寻书晚上和表弟住在一间屋子，他睡在并不坚硬的木地板上，半夜醒来时，顺着外面的光亮，他爬了起来，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已是午夜，窗外的远方依旧灯火通明，汽车飞驰而过，那里的人声喧闹仿佛就在他的身边。
　　“真好看呐。”他抱着枕头轻轻呢喃，站在窗边，眼里映入五彩的光。
　　突然飞过来的抱枕打中了他的头，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在床上的表弟醒了，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真讨厌，半夜把我吵醒了，我要打死你。”
　　江寻书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撼走出来，就被人抓住了头发。比他小两岁的表弟狠狠地捶打着他的头，他不敢回手，只是默默地咬着牙，没有流泪。
　　最后，姑父被吵醒，拉住了表弟，这一家人没有再搭理他，江寻书就独自走向客厅，趴在窗台上睡了过去。
　　这段回忆美好却又不堪，江寻书不安的手指搅在一起：“可是您怎么办。”
　　奶奶自信满满地说：“你放心，这邻居们都是好人，你走了，你牛叔和朱老师都会帮我的。”
　　江寻书并没有听进心里，踌躇着便跑了出去。
　　“寻书！”
　　朱老师正批改着作业，一双手已经冻红了，看见了闯进来的江寻书，诧异地叫了出来：“江寻书？”
　　他放下手中的红笔，走到江寻书面前：“多冷的天啊，你来做什么。”
　　“朱老师，我不能去。”江寻书长长的睫毛上挂着雪花。
　　朱老师很快明白了他的来意，嘿嘿一笑：“小江，这是你自己努力争取来的好机会，你为什么不去呢。”
　　屋子里并不暖和，江寻书又低下了头，搓着手：“我要照顾奶奶。”
　　“可是你奶奶希望你有更好的教育，希望你以后更有能力去照顾她啊。”朱老师拍掉了他身上的雪，“你奶奶说，你非常喜欢城市，我也认为你也一定会有勇气走出去。”
　　江寻书抬起头看了一眼老师，小声地询问：“老师，我能像我姑姑那样，可以在大城市里让奶奶住大房子吗。”
　　“这...”朱老师听说过他的姑姑，结了婚离开家后再也没回来，“你会比你姑姑更厉害的。”
　　“真的吗！”江寻书满眼都是期待，似乎未知的一切也不再叫人害怕。
　　暖橘色的灯光洒在书上，余星趴在床上翻书，余妈妈推开没有门锁的房门，端了一杯热水走进来：“余星，有个老师有事找你。”
　　余星接过电话：“你好，老师。”
　　“……”
　　“贫困生...好的，我明白了。”
　　余妈妈接过电话，听了对面老师的几句夸奖后，笑眯眯地挂掉了电话：“余星，什么事啊。”
　　“没什么，就是学校帮助贫困生的活动，要我开学后帮忙。”
　　沉默了一会，余妈妈有点不高兴：“这件事没你就干不了吗，虽然是件好事，但是一定要注意把重心放在学习上，不要让爸爸妈妈的付出都没有回报。”
　　模样帅气的男孩露出温柔的笑容：“好的，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然后又添了一件外套，专心致志地埋下头。
　　余妈妈扬起嘴角点点头，没有将房门关上，走了出去，余星叹了口气，又凝望着窗外的雪花，按动手里的笔。
　　他还记得，因为自己没有参与学生会的选举，妈妈生了很大的气，不过那是他唯一一次没有按照父母的心意来，虽然结果很惨，但是最起码自己感受到了一点点决定的快乐，那对于他来说就足够了。
　　按动笔的声音响个不停，一个人走了进来一把抢走了余星手中的笔，是秦璐。
　　“余哥，你又怎么了，这笔又要按坏了。”秦璐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歪着头询问。
　　“没事，”余星抢过笔，“你来我家干什么，蹭饭吗。”
　　秦璐捂住了嘴：“挺聪明的啊小伙子，我妈又出差了，我在你家蹭几天。”
　　客厅传来余妈妈的声音，秦璐跑了出去，抱着余妈妈的手臂一顿夸赞。
　　“你这丫头就是嘴甜，几天不见剪了短头发更漂亮了。”余妈妈很高兴，余星的一晚上也过得很清净。
　　几日后，这是江寻书第一次没有和奶奶早晨出去捡垃圾，他抱着行李和几个学生一起坐在一辆破破烂烂的大巴车上，看着车窗外站在远方的奶奶，朱老师和憨厚的邻居牛叔，他们都很高兴，像是已经看到了江寻书光明的未来一样。
　　江寻书轻轻地挥了挥手，忍着泪水，收回视线，听着车子发出的声响，直直地望着前方，他的新学校，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