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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卓尔木 ...

  •   很快,叶赎二人就打满了一浴桶——凉水,因为叶赎感觉来不及(不是)。
      “现在可以把药和您朋友一起泡进去了。”
      叶赎把药粉倒进浴桶时看见瓶底明晃晃刻着“桌尔木”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儿也没变。”这个想法让叶赎吓了一跳。
      叶赎也奇怪:自从进了这座房子,他就一直感觉自己好像和这个卓尔木很熟络,总觉得他们曾经至少是朋友。可他是阿卓的爷爷,这个阿卓目测也得25上下,那他的爷爷怎么也是个60岁的长者,他怎么可能会有他年轻时的记忆?
      “阿卓,你多大了?”
      “24,今年是我本命年哩。”
      叶赎低头看了眼庞智,这小子还晕着,不过脸上的潮红褪下了一些,药物应该是起效了。
      “你爷爷今年高寿?”
      “85岁,我爷爷结婚晚,我爸爸结婚早。”
      叶赎刚想再问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被一股强烈的晕眩感包围,他强撑着走到旁边藤椅上坐下。阿卓以为他长途跋涉好不容易来这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是背人又是倒水的,现在累的实在撑不住了,于是他轻声退出房间。
      这次的记忆不是碎片了,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在叶赎脑中走马灯似的播放。
      “赎哥,我不想干了。这种刀尖舔血的生活我真的过够了!”
      一个37、8岁左右的男人站在“叶赎”身旁,很激动的样子。叶赎从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自己映在面前这个男人眼中让叶赎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叶赎有点惊讶,但记忆并不会因为他的情绪停留。
      “你想怎样?”
      叶赎看见自己对男人开口,虽然没有任何提示,但他感觉面前这个男人就是卓尔木,青年时期的卓尔木。
      “我在江西到时候跟一个陕北的姑娘好了,我现在想跟她去陕西结婚。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卓尔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向叶赎,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反应。
      “赎哥,”卓尔木接着说,“您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我们这种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一直陪着你。秀娟想回老家结婚就是因为我们现在连家都没有!赎哥,我想有个一男半女的,过普通人的日子。”
      叶赎不明白他“这样的”是怎样的,他之前究竟过的什么“刀尖舔血的生活”?记忆仍在继续。
      “叶赎”没说话,两人僵持了许久。
      “你去吧。”
      “叶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不被轻易察觉的失落。
      “叶赎”取下胸前挂着的徽章撕成两半,卓尔木想拦,但晚了。
      “赎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
      似乎是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涨红了脸却说不出一句话。
      卓尔木接过一半布料,眼泪从他坚毅的脸上划过。
      “赎哥,我们还是兄弟吗?”
      叶赎感觉自己点了点头,并把另一半徽章重新别上。抬头时,叶赎看到了卓尔木眼中的欲言又止。
      画面一转,叶赎置身一间华丽的屋子。屋内贴着大红的“囍”字,红色布景一直延伸到院外,唢呐、锣鼓声震的叶赎头皮发麻。来来往往的宾客脸上都洋溢着喜色,其中很多面孔叶赎都觉得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今天是我卓尔木和我媳妇儿王秀娟大喜的日子,我从小就没爹妈,今天就让我兄弟赎…叶赎代受父母之礼!”
      “叶赎”走到主位坐下,底下竟无一人反对,仪式继续。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
      仿佛过了很久,“叶赎”和卓尔木面对面坐在一张石桌前。
      卓尔木已经喝的满脸通红仍在不停的倒着酒喝。“叶赎”没有拦,任凭这位昔日好友喝的烂醉。
      “赎哥,我开始怀念那时候咱们一起去西海的日子了,那时候我还年轻…”卓尔木抬起通红的眼看着月光下“叶赎”20多岁的脸,“你说你怎么就不老呢?”
      叶赎没有说话,卓尔木也不在意,低下头继续倒酒喝。
      “你记得吗?就是那时候我们两个还有晋哥他们几个在大沙漠里迷路那回。我那时候都快渴死了,当时我们几个都研究喝尿了,结果你就跟仙儿似的找到了一片绿洲。嚯!那时候,我就打算跟着你干!干一辈子!没想到……”
      卓尔木低下头,叶赎感觉自己想拍拍他的肩膀,卓尔木却突然抬头“我和她是在一个大日头天遇见的,太阳大的像要把人晒化了。我寻思去买个冰棒解解暑,顺带给你也捎一个,就跑的有点快了。一不留神儿,我就被绊倒了,我这糙手糙脚的,没想到还被玻璃扎破皮了。我抬头一看,原来是有人在抢劫金铺,把玻璃什么的弄得一地都是。秀娟就吓呆住了,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她了,就她不跑。”卓尔木又喝了一口酒,像品茶。
      “我心想这个姑娘长的挺漂亮怎么脑袋有问题,劫匪拿枪指着她时她才慌,直接就哭了。”卓尔木喝高了似的搬了搬桌子“赎哥,你见过黄豆那么大的眼泪吗?”
      叶赎想说他见过,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那么哭过,但他想不起来了,于是摇了摇头。
      “她的眼泪有那么大呀!一颗一颗往下掉,我的冰棍都化了,她还不知道跑。”
      “我有那耐心看劫匪可没有那耐心等,他准备扣扳机的时候,我救下了她。”
      卓尔木像是沉浸在过往里了,他看向叶赎,叶赎下意识躲了下,有突然想起自己根本操控不了身体,心里轻笑一声。
      卓尔木的目光透过叶赎,一直看向正屋里亮着的暖黄色灯光。
      “赎哥,她给我包扎了伤口,比咱们美姐包的都好,还打了个蝴蝶结。我说娘,她说不娘,好看。”卓尔木眼中流露出怀念,“后来我就常借着去乐姐那儿交换情报的机会和她见面。她那时是乐姐手下的,不过她只是个跑腿的,对那些事情一概不知。!”
      “乐姐死了。”
      “叶赎”没有看卓尔木,只是看着手中的茶杯慢慢裂了纹。
      “赎哥,她就是个普通人!她什么都不知道!”
      卓尔木涨红了脸,他自己也怀疑过王秀娟,但她实在是太单纯了,干净的就像一张白纸,让他没办法再深究下去,更何况,她当时已经有了身孕…
      “卓尔木,王乐乐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叶赎!她已经死了!叶赎,王秀娟死了!是赵老二亲手杀的她,你忘了吗!叶赎!”
      卓尔木双眼赤红,他起身抓住叶赎的领子,又颓废似的放下,像浑身被抽了力气的瘫坐到藤椅上。他知道答案是什么,可他不愿意相信,那些美好的过往都是一场骗局,连他的孩子,王秀娟拼死生下来的孩子也只是为了博取信任的工具。卓尔木连连摇头,泪水早已浸湿了满脸。“叶赎”没说话,只是坐在原地看着他。
      月光澄澈如水,弯月映在二人的酒杯里,微微的荡着。
      回忆戛然而止,叶赎支着头,定定的看着庞智身后的壁画。壁画上两个少年,一黑一白,迎着骄阳大步向前,只留给人肆意张扬的背影。
      少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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