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山高水阔，生死相随》白尼尼大人

2、空袭环球港（中） 徐珂、周海

　　地铁已然涌入很多人，杂物室内女孩此时也停止了哭泣，抱住自己小小的一团缩在角落。周海奕一遍又一遍的打着温宁的电话，以及其他一些朋友和温宁公司的电话。可能是现在地铁站人过于密集，信号很差，连打通的情况都很少，更别说通话了。
　　周海奕只得来到女孩身边，轻声对她说：“我们会帮你找到爸爸妈妈的，但是现在叔叔要出去办点事情，外面很乱，你自己在这里好不好？”
　　“不要！”小女孩强烈的反对，并一下死死的抱住周海奕的腿。
　　周海奕只得蹲下，轻拍着她，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外面很危险，你呆在这里，很安全，我跟你保证，一定会回来接你的，好吗？乖。”
　　“那你一定要回来。不回来是小狗！”
　　周海奕有些哭笑不得：“好。”
　　彤彤猜的不错，杂物室外面的地铁站已经相当混乱，人们嘈杂且慌乱，地铁站外面的人还不断想挤进来，周海奕与他人行进的方向完全相反，走一步被众人挤退三步，十分艰难。但他一定要出去，不管发生了什么，一定要找到温宁，那个他发誓要用一辈子来珍惜的女生。
　　眼看周海奕就快要成功的挤出地铁站的时候，一阵异样的流水声从地铁通道的深处传了出来。众人渐渐安静，水声由潺涓细远变得轰隆有力。最下层的人率先看清。地铁轨道深处涌出洪水，有工作人员在尝试拧设备开关，启动防洪闸门。但是一切都于事无补。
　　刚才还拼命往下挤的人们，转瞬间：“快，快上去，灌水了！”
　　本就十分密集的地铁站，根本没有活动的空间，上层的人来不及撤出，下层的人也跑不掉。洪水却像猛兽一般的蔓延，一点点舔舐吞没着无助的人们。
　　周海奕本可以跑出地铁站，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站在靠近阳光的位置，稍稍几步就可以去找他的温宁。站外是响彻天际的防空警报和四散逃命的人，站内是已经汹涌渗入的洪水和无法逃出来的人们。周海奕低声咒骂“该死！”，转身便往站内。
　　水在半分钟的时间内已经没过许多成年人的腰部，人们在慌乱中四下挣扎抓取。往下望去，这一片空间就像开了锅的饺子，人们在洪水里上下碰撞滚打，水位线还在不断上涨，即使是善通水性的人，也难以在这种情况下得以保命。
　　周海奕没了办法，把小熊一把扯下别在腰间，电脑包则远远的扔在了高处，脱下鞋袜和上衣。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握紧钥匙加速向杂物室的方向挤着游去。
　　“嘭！”
　　“嘭！嘭！”
　　由于灌水冲击带来的破坏，杂物室的门已经变形了，无法正常打开。周海奕只好憋着一口气一下下的撞击，试图打开。门的另一边，女孩用双手拼命地砸门，杂物室也已经进水，她绝望的哭喊淹没在这场浩劫中。
　　周海奕在附近寻找有没有其他可以使用的工具，突然看见了彤彤。本想示意彤彤过来帮他，可彤彤的情况只是更糟糕，许多同事已经牺牲，仅剩的这几个，死死地坚守着最后的岗位，一边抢救着站内民防工程，一边尝试对落水的民众进行营救。
　　周海奕一咬牙，继续尝试自己把门撞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彤彤失去最后一丝力气，淹没在滚滚的深水中。另一边，随着渗水越来越严重，杂物室内女孩站在高处踮起脚尖也已不能够呼吸，逐渐失去了意识……
　　周海奕整个人湿漉漉的走在路上，赤裸着上半身，手里紧紧抓着那只小熊娃娃。
　　街道乱作一团，防空警报已经暂停，城市广播正在循环播放让市民就近找一些掩体，注意护住头部匍匐前进。第一批空袭无人机将于三分钟内抵达环球港上空。
　　此时被冷风一吹，周海奕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不好！顾不上逃命和四周的混乱，周海奕拔腿向研究所的方向跑去。
　　研究所和地铁站的距离并不远，抵达楼下的时候，周海奕整个人气喘吁吁。看着楼内跑出四散的人们，周海奕仔细的辨认着一张张面孔。每遇到一个同事，就拉住询问。
　　同事们有的惊慌而逃，有的口不择言，根本没有准确的信息。周海奕再次精准的拉住了一个人：“想子，徐珂出来没有？”
　　“没见到他。办公室里的人已经全出来了。”
　　“实验室确定过了吗？”
　　想子摇了摇头：“情急之下大家只顾着逃命，这个时间应该是没人做实验的。徐珂兴许已经出来了吧。”
　　周海奕心下更加慌张，糟了，这样一来基本验证了自己刚才的念头。临行他对徐珂说的话，此刻像一句索命的诅咒：还不如去实验室观察小白鼠。
　　实验室全封闭，听不见外面的动静很正常，假如徐珂真的在里面……来不及细想，周海奕已经三步并两步的从安全通道往上爬，把想子的呼喊和阻拦甩在身后。
　　研究所的办公楼内，四处都是人们仓皇逃走的痕迹，各种文件散落在地上，茶水间的咖啡机在哗哗流着香醇的咖啡，楼梯间甚至留下了一些单只的鞋子、摔断的口红。
　　周海奕终于爬到实验室所在的楼层，看了眼时间，距离城市广播播报的三分钟空袭警报，已经过去一半时间。整栋办公楼从未有过如此寂静，打开实验室一层层的门，果然看到了徐珂。
　　徐珂带着手套、口罩，一身标准的无菌防护服，瞪大眼睛看着赤裸上身，还在一边滴水一边大口吸气的周海奕，抬起一只手指着他：“你你你，你这是游泳去了？你做无菌处理了吗你就进来！”
　　“管什么无菌，来不及了快跟我走！”周海奕拉起徐珂就跑。
　　徐珂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凭着两人多年的交情，直觉就相信他。
　　跑到门口，徐珂突然停下开口问道：“你电脑呢？”
　　“丢了，逃命要紧，别管这么多了。”
　　徐珂甩开周海奕的手就往回跑：“就半分钟，你先去楼下等我，实验数据不能丢”
　　“还他X的管什么数据！”
　　“你走！”
　　透过窗户，天际线已然可以看到空袭无人机的影子。徐珂以最快的速度把数据拷贝到硬盘，就在两人即将汇合往安全通道跑时。“轰——！”伴随着强烈的震动，第一波空袭来临。
　　周海奕回身看去，徐珂正被倒下的架子砸中，架子上跌落的各种试剂杂物在地上摔得粉碎。
　　“别管我，拿着，快……”徐珂面露吃痛的表情，强行把数据硬盘扔给了周海奕，跑字还未吐出口，实验室已经燃起熊熊烈火，吞没了他。
　　周海奕被火焰冲击的热浪拍在墙上，勉强接住了徐珂拼死扔过来的硬盘。一瞬间整栋楼都在战栗，电路损坏照明忽忽闪闪，墙体开始剥落并出现裂纹。最后看了一眼徐珂的方向，周海奕红了眼眶，护住头部跌跌撞撞的往安全通道走去。
　　昔日，哦不，今天早晨还是国际大都市的环球港。多少个傍晚，许许多多的白领在写字楼里奋斗的间隙，抬头看一眼玻璃幕墙外的晚霞，心满意足的拍照朋友圈留念，然后继续忙忙碌碌的工作。而今环球港的天空被烈火和浓烟交滚遮蔽，化为人间炼狱，到处充斥着爆炸和尖叫声，连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都变成了奢侈。
　　熠熠金光包裹着的世界第一高楼，受损的楼体和玻璃碎屑令人胆战心惊的下落，滚滚浓烟终掩盖了它的光芒。街道上慌乱不堪，车祸频起，来不及逃脱的人干脆顺楼跳下，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又引起一阵尖叫。有人拿起枪火，趁机打劫，转身又被空袭的弹片炸的血肉模糊。西装革履的男人，从撞坏的豪车上下来，把随行皮箱中大把的钞票挥向空中。白领丽人踢掉高跟鞋蹲在路边哭花了妆，给父母打着信号极差的最后一通电话。一对年轻的夫妻缩在墙角，用血肉之躯抵挡枪林弹雨，死死护住婴儿车中的孩子。交叉路口的人行横道上，消防栓破裂，水像喷泉一样喷出，又在空气中留下一道与战火不和谐的小小彩虹，彩虹下是一对默默相拥亲吻的老人，他们是如此的专注彼此。
　　一刻钟前，周海奕还在跟徐珂冷漠的说着‘是路塌了还是表不走了？’。如今这座千万人口的大都市，道路阻断，时钟停摆。空袭无人机点燃了环球港中心的所有标志建筑物。那个印有：“欢迎来到环球港，这里是每个人梦想起航的港湾”的招牌，被数次作为靶子击中，终于摇摇欲坠的掉落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这个城市最后的不甘与叫嚣。
　　周海奕走在街上，头痛欲裂，顾不得身上的多处擦伤和流血，只得仅仅的握着自己剩下的最后两样东西，温宁的小熊娃娃和徐珂用命换回来的实验数据硬盘。接踵而至的事件已经让他超负荷，他拼命想忘了已经溢出地铁站的洪水；想忘了烈火中徐珂最后的面庞；想忘了路边炸成残肢的人向他祈求拯救。强者、弱者、高低贵贱的生命，在空袭中无差别的划为众生平等。
　　周海奕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背靠一处断墙坐了下来，看了看手里的两样东西。
　　温宁你在哪里？对不去徐珂，我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