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别鸟》苏越白

26、梦境

　　老肖确实蛮能念叨。

　　想起之前于盛在带他过办公室时曾跟他简要说过班上各个科任老师的性格，林止如今又细细接触一番，只能说果然如此。

　　但老肖厉害的地方也在这:他是唠叨，但这并不妨碍他能用最多两节课的时间讲完这一整张卷子。

　　等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老肖正好放下手中的保温杯，借着喝了一小口的水清了清嗓子:“还是老规矩，作文分数在48分以上的我稍后会整理出来让语文课代表贴到我们的专栏展示台去。你们可以观瞻观瞻，看看自己和他们的差距到底在哪里……行了，下课。”

　　而等老肖一走，没等汤家泉他们蹿过来，前桌刘启航就转过头来:“学霸学霸，拿你试卷给我看看呗。”

　　林止拎起桌上的语文书就给他抖了两抖，意思表达得很明显:没有。

　　刘启航“啊”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就被许之梧插了一句:“他那当然没有，我这会儿抄着呢。”近水楼台先得月，身为林止的同桌，福利肯定是要有的。

　　“行啊，你够阴险啊。”刘启航立马将战火转移到了许之梧这儿，“快快快，把试卷翻过面来，咱俩一起抄。”

　　更有甚者，直接过来占了林止的位置，拿了积累本过来，一起抄。

　　林止索性起身，去了走廊上站着。

　　也就是在隔天英语课的时候，林止把自己的位置稍微挪了两下，从神坛上走了下来。

　　123的成绩，放在全年级来看，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但是把这成绩放在群英荟萃的高三（1）班里头，那就多多少少有点不太够看了。

　　但林止强打不起精神。

　　临近清明时节，他又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即便勉强入了梦，梦境里却都是刺目的红。

　　梦境里，他独自一人站在父母出车祸的那一段高速路之上，听着周围人对他的诘责与谩骂，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想要过回家之后的第一个简单的生日，让被妹妹一身病痛慢慢拖垮的家庭得到几分喘息之机……

　　结果却是再一次见面时，他的父母血淋淋地躺在手术室里的病床上，最后被主刀的医生护士们无情地盖上了一张白布。

　　之后没两天，本来一切向好之时，他和妹妹互相扶持着操办完父母的葬礼，妹妹的病情就出现了恶化，进了手术室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人人都说自己是林家的灾星，他也无意去辩驳什么。

　　关玲早早地就注意到了林止的不认真，他的其他科目成绩直接横扫整个年级的盛况她也有所耳闻。相比之下，英语这一个科目，林止弱得像是有意在给其他人放水。

　　“接下来我们来回顾一下学习过的那八种时态，这里我点一两个同学来回答一下……林止，你还记得多少种？”

　　林止怔了怔，看着手里的试卷反应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这八种时态一共分为三大类，分别是过去、现在和将来。其中过去这一类中所囊括的有过去进行时和过去完成时……”

　　他在课堂上侃侃而谈，落座之后便将心绪尽数收回眼中，就此于心底深埋。

　　离高考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他该是收心了。

　　毕竟，这是他父母临死之前一直所盼望着的。

　　英语课一结束，汤家泉就从他座位上起身，灵活地从课后出教室的人群中穿了过来。只是没等他开口，关玲就杀了个回马枪，站在教室门口，探进来一个头道:“林止，来我办公室一趟。”

　　汤家泉左右看了看，看的同时还没忘拿手比划了一下，嘴上还念念有词:“我靠，什么情况啊？玲公主不会要谋杀你吧……”

　　甘超在一旁，正跟班上的英语课代表聊着呢，闻言也不由面露出些许担忧:“上次考试玲公主让我们抄的试卷我和老汤都还没罚抄完呢，阿止这么厉害，也就英语这块弱一点，倒也不至于吧？”

　　林止便笑了笑：“真要抄我倒是不带怕的。只不过你们现在不打算抓紧时间再抄抄么？”

　　他话落没半晌，余书擎便在一旁直点头:“就是啊，我求你俩快抄吧，我怕我再不把你俩的罚抄交上去，玲公主把我也一起罚了。”

　　这样的事玲公主又不是没干过。

　　“所以看在我们三年的同学情分上，再帮我一回呗。”余书擎一边向汤家泉和甘超诉苦加“求饶”，一见林止还没走远便顺手将自己桌上的那一张成绩单递了过去:“学霸，顺道帮我带过去呗。”

　　林止接过，朝余书擎比了个“ok”的手势。

　　在去办公室的路上，林止拿着成绩单，一手揣兜里，边往前走还边想了想关玲会找自己什么事。但看样子，大概率是脱离不了他那一段在别人看来算得上是悲惨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