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王铁蛋

1、第 1 章 【朕与将军

　　【朕与将军解战袍，芙蓉帐暖度春宵。】

　　夕阳下的大道，漫长的像通往彼岸。

　　“阿止……”记忆里的男子那个笑得恣意，策马提枪入皇城，夕阳映得他身影金黄，好如神佛。

　　抬头望向她时面孔却忽然模糊。

　　他唤着她的名字……又好像没有唤，但她知道他是在看她的。百官迎帅归，此刻却都寂静得让人发慌。

　　那面孔也模糊成一团，无论她如何睁大眼睛，也再看不清。

　　她把身子往外倾了倾，用尽全力朝他招手。

　　夕阳那么艳烈！像金子又像火，把她的心脏烧成一片灰烬。

　　城门下的那个他笔直的从马上倒下来，砰的一声，似击碎灵魂的巨响。

　　卫止卿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锦帛枕头上被泪水打湿出了一片深色。

　　她盯着那看了许久，然后又仓皇的把头扭开。

　　天色还尚早，但多年的习惯已经让身体记住了这个时晨。

　　如果是在云关，这个时候将士们就该朝起晨练了。她得和邢吴一起去巡视一遍，然后去帐里看军中消息、召集诸将提点几句。到了时辰和几位叔伯用过午饭后再看会儿书，就该给沈长离写信了。
　　沈长离……她突然凭空笑了笑，回京已经半个月了，却还依旧感觉不真实。

　　精致的锦帛床榻，绣着紫荆的丝绸帐子，空气中清淡却好闻的熏香，心中在意的那个人就在身边……如果不是手掌上习武多年磨出来的茧子，她甚至会以为回到了当初，她还是个娇滴滴被人宠爱、被捧在手心里的小郡主。

　　“将军，您起身了？”聂甄的声音从帐子外传来。

　　“嗯”她道，掀起帐帘站了起来。
　　乌黑的头发长及腰间，卫止卿伸手将其随意的拢在脸边。
　　陆陆续续便有侍女进来服侍她洗漱更衣，聂甄说道：“将军……昨日庆阳长公主的帖子？”
　　无非又是楚京名贵妇女们闲得无聊的聚会，卫止卿随手拾起桌上的一册书，漫不经心的笑道:“应了。”
　　聂甄上前替她挽发，边梳着边叹道：“您这头发真是……唉。”
　　也许是边关凌厉的风雪吹多了，卫止卿那头黑发质地极差，又粗又硬，像关外蛮横生长的野草，聂甄三不五时就要唠叨几句。
　　好在平日里束着，也看不出来，如今回了京都，便挽个髻，戴些钗环掩饰了去。
　　“我明儿个去容华斋问问方子，看能不能把这头发给您养回来。”
　　聂甄絮絮叨叨，她还记得将军当年刚到云关的时候，头发还不是这般的……
　　卫止卿满脸无奈，看着书边随口应她。
　　聂甄抹了发油慢慢的梳，梳不了一会儿就缠住了，又停下来解。
　　殿中香帘垂屏，十二扇半开的雕窗将清风与熹微的晨光一并送进来，镂空缠花纹的斜影落在地上，微微的晃，又被鞋履踩过。

　　“我来吧。”聂甄突然听见一声轻笑，她先是警惕地抬头看了一眼，便又立马低下头来，行了一礼无声告了退。卫止卿眼角蓝衣微闪，便感觉到一双手穿过自己的长发……却也似穿过了整个心脏。

　　她抬眸看着面前的梳妆镜，里面映出那人下巴以下的位置。
　　白白净净的，还是个毛没长齐的年轻人。
　　“早安，阿止。”那人的嗓音低沉又温柔。

　　双手将长发转神间一个简单的发髻已经挽好。

　　卫止卿扭头，望着面前俊逸的蓝衣男子。眉间那点漫不经心慢慢淡去。

　　她抬头望着他，眸子里有真实的笑意，她道：“早安，沈长离。”

　　再过一会儿才是早朝，他尚还没换上华丽沉重的朝服，此时穿着的只是很随意的一件蓝色锦衣。

　　卫止卿总觉得如此模样的他顺眼些，那明晃晃的龙袍除了彰显地位外还特别容易给死士清晰的目标。

　　......

　　“皇上来了，赶紧把将军的药呈上去！一会儿将军又赖着不喝。”聂甄走出门对着外边小太监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