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破庙回忆 前尘回忆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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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故事，不用老伯再说下去，贺玄自己心里都记得。
其实这件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当初他们来到这个小镇的几天前说起……
那时是花城的生辰过完有一段时间的事了，他因为一些原因迫不得已以分|身的样子留在师青玄身边待了一段时日。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他对师青玄的态度渐渐发生了变化。但其实最终转折让他自己决定原谅师青玄的，就是睦宁镇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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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早晨，贺玄走出破庙外面时，发现师青玄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不禁有些奇怪，便朝着师青玄走过去。再走近一看，才发现师青玄是在发呆，并且，他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
是当初师青玄还是风师时，除了风师扇以外最喜欢拿在手上的那柄拂尘。
贺玄微微皱眉，感到有些疑惑：这拂尘在当初他们对付白话真仙的时候，被谢怜拿去压阵了，后来有没有拿回来也不清楚，但是如今怎么又会回到师青玄手里？
正当他出神之际，师青玄却先回过神来，一转头便看到贺玄正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盯着他手里的拂尘。
师青玄看了看正在发呆的贺玄，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拂尘，眨了眨眼睛，开口道：“小墨(贺玄用分|身时胡诌的名字)？你在看什么？发什么呆呢？”
贺玄回过神来，又看了看师青玄手里的拂尘，还是决定问问清楚：“你手里的……是谁给你的？”
“这可不是我偷的！”
两人齐齐开口，然后又一起愣住了。
半晌，师青玄才又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还以为你会先问这个是哪儿来的……不过这确实不是我偷的，这个其实……其实是……”师青玄纠结了好一会儿，又盯着手里的拂尘看了半晌，才接着说道：“这个是我以前的……以前的一个认识的人带给我的。”
以前认识的人？贺玄一听，登时心下了然，但还是说道：“哦，认识的人？”
但师青玄却没再继续说这个“认识的人”是谁，只是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笑嘻嘻地反问：“话说小墨，你怎么一开始就那么相信这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东西不是我偷来的？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我一看就知道是一个一身正气的正人君子，嗯……”
贺玄无语片刻，又忍不住怼道：“正人君子？我是觉得你这样缺胳膊少腿的，能偷到这东西？估计还没摸着就被人给丢出去了吧。”
师青玄愤然，正要回怼，就听贺玄又接着道：“你也不是那种人。”但说话的语气仍旧是没什么感情，冷冷的，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哪，哪种人？”
贺玄却不再说下去了，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拂尘。
师青玄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明白了贺玄的意思，乐呵呵地开口道：“那是！本……我可是从来都不做偷鸡摸狗之事，也从来没偷……”过别人的东西。
但那后半句，师青玄却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盯着自己手里的拂尘，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神情忽然变得有些痛苦。
他从来没偷过别人的东西？
不，他偷过。
他偷走了那个人的命格，偷走了原本属于那个人的无限风光。
然后害得那个人家破人亡，含恨而终。
他不仅偷过，他偷的，还是原本属于别人的一生。
最后，那人凄惶铜炉十余年，而他恣意仙途纵人间。
他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正人君子？
见师青玄突然不说话，贺玄又抬起头看向了他，然后就发现他不知是在想什么，呆呆地盯着手里的拂尘，神情似乎有些痛苦。贺玄本有些疑惑，但见他这幅样子，又想起他方才没说完的话，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不由得也是脸色微沉。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心里头都是情绪复杂，弄得气氛都有些压抑。
“罢了……小墨，明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师青玄忽然开口。
贺玄收回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冷冷地开口道：“你现在这样，还能去哪里？”
“……我哪样？我是不能走了还是不能跑了？”师青玄将拂尘随意塞在了衣服里，然后愤愤叉腰道。
贺玄不说话，只是用眼神斜斜地看了一眼他一拐一拐的腿，然后视线上移，又看了一眼他另一只插不了腰的手。
师青玄看了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下自己断了的手脚，眨了眨眼睛，然后浑不在意地接着说道：“这个无甚要紧，不影响。再说了，你在这儿住了这么些天了，看到过我有哪里不方便吗？”
贺玄仍旧表情淡淡的，只是毫无情绪波动地“嗯”了一声。
确实没有，如果忽略师青玄那因为不好穿脱也不可能洗而脏兮兮、破烂烂的乞丐服的话。
结果没想到，贺玄心里刚这么想，就听一旁师青玄说道：“不过，这次我可能得换一身行头出门，似乎是有哪里不太方便……”
贺玄：“……”
好吧，毕竟几百年的默契了。
“……你不就只剩这身衣服了吗。”
师青玄低头想了想，说道：“之前乞讨的时候有人施舍过一件衣服，我记得似乎还新的。不过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老程他们拿去做什么了……”
正说着，他们便走回到了破庙门口，师青玄当即对着里面一个年纪稍大，正坐在地上打哈欠的乞丐喊道：“老程！”
于是那乞丐的哈欠打到一半便突然卡壳了。
然后他一脸不耐地抬头一看，发现是师青玄在喊他，不由得面色稍霁，开口道：“啥事儿啊，不进来说，喊那么大声干嘛呢！”
师青玄便又一蹦一跳地走进破庙里，站到那乞丐面前，说道：“老程，我上次乞讨的时候，不是有个人施舍了一件白色的衣服嘛，它现在在哪呢？”
“白衣服？”老程眯起眼睛想了想，“就是上次那件，因为不知道是要卖钱还是留下来，害得我们吵了一架，然后被小温拿去压箱底藏起来的那件？”
师青玄默默地眨了眨眼睛，心道：这老程记性不挺好的？然后才说道：“是，就是那件。现在还在小温那里藏着吗？”
“是的吧。毕竟小温是女娃子，咱们这做乞丐的哟，就算再没钱，在同伴那儿也要点儿脸，所以应该不至于有人会去偷什么的。”
“哦……”
“嘶……话说你问这干啥？”老程疑惑地抬头看向师青玄，问道。
“借来穿穿。这两天我可能要出去一趟，换身行头比较方便。”
老程却是更加不解了：“啊？你出去还要换啥衣服？你之前去见你那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儿朋友(谢怜：咳咳，我不是小白脸！)的时候不也是穿着这身？这次要去见谁呀，怎么突然开始讲究起来了？”老程想了想，又瞪大了眼睛问道：“咋滴，不会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吧？”
听到这句话，原本在靠在一旁墙上抱臂闭眼休息的贺玄不由得微微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这里。
而师青玄则用十分无语的眼神看着老程，说道：“老程你想什么呢？？想姑娘想疯了吧你？？再说了，你自己想姑娘想疯了可别带上我，我又不是你。”
老程无趣地收回了目光，伸手在自己身上挠了挠，说道：“行吧，没姑娘就没姑娘，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这家伙对姑娘确实不大感兴趣。要衣服你自己去找小温就行了，小温那丫头对你挺好挺照顾的，应该不会不给。”
于是师青玄便转身去了破庙里面，去找那个“小温”姑娘了。
贺玄本想跟去看看，却发现那老程乞丐突然转头看向了他。
“小子，你叫小墨？我没记错吧？”
“……”贺玄虽然不太想回答，但曾经读书人的礼节他还是没忘的，面前这个人年纪稍大些，勉强算的上是长辈，总不能无视他。于是，他面无表情淡淡地开口道：“是。”
“你这小子，性子也是真的冷。”老程又打了一个哈欠，“不过你对老风还是挺黏的，几乎到哪儿都跟着。这次你也打算一起去吧？”
“……是。”贺玄皱了皱眉，对“黏”这个词有点不喜，但老程没说错的一点是，这次他确实打算跟着师青玄一起去。只不过师青玄先前也是要求让他跟着的，所以不能完全算是他黏着师青玄。再说了，这破庙里到处都是乞丐，以他的性子，当然是宁愿跟着师青玄了。虽然他还没完全原谅师青玄，但如今他法力暂失，连真身都变不回去，除了师青玄，他暂时也没办法跟着其他人或者是自力更生走回鬼域。
唉……
想到这里，贺玄又是十分无奈，也不知道自己的法力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好让他赶紧离开这里。
正在此时，师青玄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笑容满面，手里还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
“走吧，小墨。老程，我走了啊！这几天别太想我，我不会离开太久的！”师青玄走到他们面前说道。
“去去去，谁会想你！不过还是要记得早些回来，别缺胳膊少腿的在外面死了！小墨那身板，可不一定能把你的尸体给拖回来！”
师青玄撇撇嘴，假装生气地道：“哼！我才不会有事呢！走了！”说着便又用拿着衣服的手拽了拽贺玄，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破庙。
但是老程又在后面喊道：“说真的！安全回来！”
“知道！”
然后，他们二人就这样一路走出了皇城，一直走到了城外一条河旁。
师青玄看了看周围，没人，便将那白袍和怀里的拂尘先搁在一旁的青石上，然后对贺玄说道：“小墨，帮我个忙。”
贺玄微抬眼皮，已经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于是便说道：“你洗吧，有人来了我再叫你。”
“……额，那个，放风之前，能不能再请你帮另外一个忙？”
“什么忙？”
师青玄脸上略显尴尬，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能不能……帮我脱下衣服……？”
贺玄突然像被噎到了，转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师青玄。
师青玄忙摆手解释道：“不不不，就，就是我这只有一只手，所以衣服脱起来不大方便，就想请你稍微搭把手……就搭把手而已，裤子我可以自己来，你千万别误会！”
虽然师青玄并不是很介意这事，但是他也考虑到了小墨毕竟还是个孩子(……)，怕吓到人家。
解释完后，师青玄见贺玄仍旧没什么动作，便只好微微叹口气，说道：“那……那算了，我也可以自己来的。”说罢，便转身真的打算自己与那衣服较劲去了。
正在这时，他的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帮他解了衣带。
师青玄吓了一跳，正要开口，就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近在咫尺地说道：“算了，让你自己来还不知道要浪费多久。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说着，贺玄便又伸出另一只手，三下五除二地就把他的衣服除下了。
师青玄一动不动，身后之人的动作虽很小心地尽量不碰到他，他也自诩脸皮够厚，但师青玄还是被贺玄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微微吓到了。
你愿意帮忙为什么不知会一声啊？？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来。”
“哦……哦……”师青玄还沉浸在方才的那一幕中，神情有些恍惚，但还是乖乖地走到河边去了。
贺玄将从师青玄身上脱下来的那件乞丐服放在那块青石旁，抬头看了一眼师青玄的背影，然后低头想了想，又开口道：“师……我离开一会儿，马上回来。有人来了你就先躲这石头后面。”说罢便转身走了。
而师青玄此时已经在河里了，听到他这句话，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喊道：“啊？那……那你快点！”然后就把自己整个人都浸在了河里。
贺玄也确实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就回来了，见师青玄还没好，便负手背对着站在了那块大青石的旁边。
又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师青玄觉得差不多了，便转身想上岸拿衣服，结果却看到贺玄就站在青石旁，只觉头疼。但是想想过会儿说不定还要让他帮忙穿上衣服的，于是就只能先游到岸边青石后面先自己艰难地把裤子给穿上，然后再拿起衣服，决定先自己试试看能不能穿上。
然后……
“那个……小墨啊……”
贺玄方才就听见了师青玄出水的声音，心知他穿衣服估计也是需要帮忙的，现在听到师青玄在叫他，直接转身就走向了那块青石后面。
然后毫不意外地，他看到了那件白袍正半挂在师青玄的身上，将穿不穿的，很是滑稽。
“你在干嘛？”
师青玄脸现尴尬之色，小声说道：“哈哈哈，那个……我就是觉得……我应该……也许可以自己先试试，结……结果就……就这样了啊哈哈哈……”
贺玄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伸手把他的衣服脱下来，又重新穿好。期间，他无意识地扫到了师青玄身上的皮肤，只觉得这皮肤实在是不如他曾经那般白皙细嫩，不仅黑了不少，还有几道隐隐的伤痕，脸色也不如之前好了。头发更是乱糟糟的，虽然刚刚已经洗过了，但还是看上去就感觉很粗糙。
贺玄不禁微微闭了闭眼，努力把脑海里师青玄还是风师时的样子忘掉。
待整理完毕，师青玄微微舒了口气，说道：“呼，好久没这么清爽过了！对了小墨，你刚才离开那一会儿是干嘛去了？”
贺玄拉回自己的思绪，愣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往常那副冷冷的神情，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事物递给了师青玄。
师青玄一看，也是一愣：“梳……梳子？”
贺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说道：“你头发，太乱了。”
师青玄眨眨眼，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想了想，还是接下了，说道：“谢啦！”然后一边梳着乱糟糟的头发又一边问道：“等等，你这是买的？”
“嗯。”
师青玄梳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哪来的钱？”
“之前乞讨得来的，还剩了一点，就买了这把梳子。”
谁知，师青玄一听这话，原本还在梳头发的手就直接停住了，然后愣愣地开口道：“那……你干嘛不留着路上多买点干粮？？本来银钱就不多，要不是要出门，我们还拿不到这些呢！你买这玩意儿又不能吃！”
贺玄冷冷的眼神里又添了几分无奈，说道：“还有剩的，饿不死你。”
“……我？我可是挺抗饿的，主要是你！年纪小小，饿坏了怎么办，以后可就长不高了！”
贺玄又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师青玄，发现他的脸上是少有的认真，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心情有些复杂。
“我……我有时也……挺抗饿的。”毕竟法力暂失，如今他也就像个凡人一样，暂时不会受到饿死鬼属性的影响而暴食。而且当初在狱里也是挨饿过好长一段时间，还算抗饿。
但是突然想到这一节，又让他回忆起了当初在牢狱里生不如死的那几年，还有出狱后见到的自家娘亲早已冷冰冰的牌位，心中又是一股悲痛与恨意交加，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脸色阴沉。
这时，一只手突然摸上了他的头顶……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破庙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