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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鹤顶红颜 ...

  •   鹤顶红颜
      虽然已过去了十年,但方冀至今还记忆犹新:2010年11月的一个中午,就在他刚办好工行的购车贷款手续,健步走在这座生活了七年的第二故乡的街头,即将在不惑之年实现第一个人生小目标的时候,他接到了大哥方羽的电话。方羽泣不成声地告诉远在东海打工的弟弟,患病多年的母亲就在五分钟前,离开了人世。
      在那一瞬间,方冀的大脑变得有些模糊,电话是怎么挂掉的也毫无知觉。仿佛一直垂在天边的浓重的乌云,顷刻之间变成了瓢泼大雨,在意料之中,又有些猝不及防。我再也看不到那个最亲爱的人了,我永远失去了那个无论走了多远,只要有她在,就有念想的人了,我再也没有妈了。当意识到这一点时,喉头有一种窒息突然汹涌而至,方冀慢慢地蹲在了路边,手掌捂住了面孔,却挡不住无声滑落的泪水。
      到儿子小童的学校请好假,因为妻子苏燕在外地出差,方冀父子俩坐上了当晚赶往内地老家的火车。
      “And in the master\'s chambers, They gathered for the feast.
      在主厅大房间内,人们举起狂欢之火。
      They stab it with their steely knives,
      他们用钢刀挥刺着,
      But they just can\'t kill the beast.
      却杀不死心中恶魔。
      Last thing I remember, I was running for the door.
      我所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我拼命跑向门口。
      I had to find the passage back to the place I was before.
      我必须找到来时的路,回到我过去的地方。”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方冀出生在省城东安市郊区的长平县,三岁时随父母辗转迁徙,最终定居在了离东安一小时车程的定山。方冀对长平唯一的印象,就是儿时有一次随爷爷钓鱼,看见河里有一只青蛙被一条灰蛇紧紧地缠着,然后沉入水底。长大后,方冀才知道了与家乡有关的一句谚语:奸长平,狡奉坎,又奸又狡是淦川。在当地,奸的意思不是奸诈,是指小气、抠门。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内地乡村生活的贫瘠艰辛。也正因此,每逢在外地碰到同乡,方冀都会避讳承认自己是长平人,而模糊化为东安周边农村的,如此也契合自己一向标榜的低调风格。
      父亲方长生早年在新疆支边时学会了开车,后来一直在定山县城钢铁厂当货运驾驶员,只有周末时才会坐着厂里的班车回家。母亲孟彩芹独自带着二个儿子在离县城30公里的钢铁厂附属“五七”农场种田。有一个情节方冀终生难忘:年前的某一天母亲要赶夜工,小哥俩没有吃晚饭,依偎在邻居家的柴灶前取暖,等母亲归来。火苗下面煨着红薯,渐渐地飘出了烤熟的香味。一边吞着口水,一边盯着火光,在饥饿、温暖和困意交织中,二张红通通的小脸蛋慢慢地歪在了一起,再也睁不开眼睛,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母亲抱回了家里。
      四、五十年前,国内多数农村的物质条件极度匮乏,虽然还不至于挨饿,但电视机都是稀罕物件,需要立起长竿,在顶上架起形状怪异的天线,并不断旋转长竿、调整天线角度,才能收看为数不多的黑白频道。但这却难不倒野性勃发、精力旺盛的小孩子。方冀每当回想起自己的童年生活,眉眼间就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微笑。哥哥方羽和其他小伙伴一起带着他,下河摸鱼摘莲蓬,上树掏鸟采野果,上山掘竹笋,雨后挖地菜,甚至去偷吃邻家还没成熟的西红柿、西瓜,然后在一片叫骂追逐中四处逃窜。吃饱了实在无聊,还能去空旷的田埂地头放一把火,听滋滋的火苗声和呼呼的风声。这种简单、纯粹的快乐,方冀多年以后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睽违已久、无比怀念。就像汪峰在歌里嘶吼的:
      我在这里欢笑,
      我在这里哭泣;
      我在这里活着,
      也在这里死去;
      我在这里祈祷,
      我在这里迷惘;
      我在这里寻找,
      也在这里失去……
      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刚满六岁的方冀开始在农场子弟学校念书了。生性顽劣的小孩子突然被拴上缰绳,出现状况也顺理成章。被那些稀奇古怪的汉语拼音、加减乘除和老师神出鬼没的提问、测验弄得不知所措的方冀心生胆怯,萌发去意。每天早晨,他背着小书包准时出门,放学时也按时回家,只不过中途去了哪里在干什么,同学和老师却一无所知。就这样逍遥快活了几个月后,终于穿帮。父亲方长生还算开明,毕竟在外面闯荡经历了很多,拦住了暴怒的孟彩芹,让小野驴再浪一年。事实证明父亲的决策正确,玩够了的方冀后来的学业一帆风顺、渐入佳境。
      在方冀上小学的时候,发生了二件不寻常的事。为了给弟弟出头,方羽和另一位同学的哥哥约架,被对方用伞骨制成的小匕首刺伤了肩胛骨,但最终将对方揍得鼻青脸肿。另外一件事则轰动了整个农场,同校二位初中生斗殴,失手发生了命案。后来听说肇事方动用了邻省省委一级的关系,加上花钱安抚苦主,才改判无期。而这一切,就像上天在冥冥之中布下的一条暗线,始终贯穿了兄弟俩的一生。
      1984年,方羽来到了定山县城上高中,而这时弟弟还在农场中学念初中。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居然成了他们人生的转折点。与农场学校隔着一条马路有一座小池塘,不远处就是通往城里的班车停靠点。那时方冀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每逢周六傍晚,他坐在塘边,用辣椒头钓着红鲤鱼、河鲫鱼,或者将蚌肉捣碎,放在箕畚里沉入河底捕获小鱼小虾,等着哥哥回家的身影出现,晚餐给他解馋。人生总是充满期望或等待,如果这里面蕴含的只有分享和给予,而非要求或索取,也许这就是一种幸福或成就感吧。方冀的人生,某种程度上,就是为此而活着。他的一辈子,想得最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让身边的人开心,给予他们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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