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应无意》相与舟中

10、万金（三） 愿岁并谢，

　　“明意，蒋老师找你干嘛？”岳之禾拍拍在看报的明意，小狮子又被吓得炸毛。岳之禾似乎很喜欢这样吓明意，明意念着“我很怀念我们刚认识的那会，大家都还有些拘谨和真诚”，也随她去了。自从岳之禾给明意写了那封信后，两人关系更近了。
　　“小事，无妨。”明意没抬头，继续看报。
　　“骗谁呢，小事找你聊了快半个小时？”岳之禾不死心，缠着明意。
　　“真想知道？”明意抬眼，对上岳之禾红红的脸。岳之禾这脸有毒吧，怎么一讲话就红……明意无语。
　　“哎，就是说我最近有些浮躁，没之前踏实了。”明意摆摆手，“都是诗词惹的祸啊！”明意合上报纸，开玩笑道。
　　“没办法，诗词太有魅力了呗，一写半节课就过去了。”明意自顾自说着，没察觉到一旁岳之禾表情好像有些凝重。
　　“所以，这两次没考好也是因为这个？”岳之禾开口了。
　　明意有些尴尬，这两次不但没拿第一，反而退到第二第三去了。明意成绩也只能说在学校拔尖。毕竟中考失利，高中就不是一流的。不过能在这里认识一群有爱且负责的老师，认识吴梓研她们，还有，岳之禾，明意倒乐在其中。
　　“蒋老师怎么说？”岳之禾见明意不做声了，继续问。
　　蒋老师确实说了些什么，还是和岳之禾有关的。毕竟蒋老师也知道明意平常不怎么和同学打交道，近日屡屡见明意岳之禾走在一块，自然免不了几番询问。
　　明意也没藏着掖着，跟岳之禾再现了她和蒋老师说的话。她很欣赏岳之禾，两人常常聊诗词。
　　“我知道了。”岳之禾有些了然。
　　“你知道个鬼。”明意半开玩笑半无奈地说。
　　各怀心思。
　　一连好几天，岳之禾没有再来找明意。明意有些奇怪，不过为了准备月考，也没太在意。两人偶尔在路上碰到，岳之禾也不似之前热情。
　　明意天生敏感，见岳之禾这样不免有些生气。自己之前确实有段时间也有些冷淡岳之禾，但后来不是讲清楚了吗……奇奇怪怪。
　　岳之禾的冷淡让明意也开始反思起这一段时间。先不说成绩的没有突破，明意一年多的坚守，因为岳之禾，也打破了。
　　何为坚守。明意初中其实很活泼，因为中考失利和一些不愉快的经历，又或是到了一定的阶段了吧，明意的性格变了蛮多。改变的过程很煎熬也很漫长，每天晚上哭着和妈妈通电话，会因为别人无意的一句话难过好久……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明意找到了学习给她带来的成就感。就这样，与外界几乎为零的“高冷形象”没有了。倒不是说这有多重要，只是对于明意这种性格来说，需要孤寂来沉淀，喧嚣只会浮躁。
　　但遇到了岳之禾，明意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颇有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任性。
　　像我这么骄傲的人，却能三番五次地来找你。你和大家看到的是三番五次，却看不到，每次找你之前，在骄傲与你之间纠结，最后告诉自己，面子哪有你重要啊。
　　明意想着，有些失落。
　　因为岳之禾，自己变了挺多的，和她聊起这件事时，岳之禾觉得这是件好事——活泼点不好吗？
　　好吗？明意不知道。她珍惜岳之禾这个朋友，一点也舍不得明意说什么都能接住的朋友，也愿意为了她改变些什么。
　　记得有一次她和岳之禾随意地走在操场上，熹微的晨光给丝状的云抹上层淡淡的暖色，风送浮云，悠悠向远，岳之禾被笼罩在暖色下面，短发被吹起，抬头看天说着话。明意偶然侧过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岳老师侧颜好优越啊！”明意笑着说。
　　不出所料，又红了脸。
　　“岳之禾。”明意难得叫岳之禾的名字，“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恩？”岳之禾似乎没听清。
　　“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明意有些无语，岳之禾真的是，破坏气氛的小能手啊。“岳老师不会不知道吧？”明意说。其实也正常，这是明意网上冲浪时偶然看到的。
　　“《橘颂》啊。”岳之禾眨眨眼，感觉什么都难不倒她。
　　“厉害呀岳老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明意潜意识就觉得岳之禾肯定知道。“愿岁并谢，与长友兮。”明意又讲了一遍，似乎在强调。
　　“好——！”岳之禾拿这小姑娘没办法，拖着长音回答道。
　　到底是自己主动。
　　明意不甘心，继续回忆着，两人的对话。
　　对了，还有。
　　那次明意也是在看报，岳之禾无意说了句，“哇哦，根正苗红的明老师！”
　　明意眼里又泛起了笑意。反正只要岳之禾开口和她说话，明意就是这样。偏偏表面上还要装：“道不同！”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眼前人。
　　“不相为谋是吧！”岳之禾笑着打她。
　　两人玩笑着。
　　明意以为这就结束了，谁知一次借岳之禾的笔记，见她写了句：道不同，义在心中。
　　明意心里甜甜的，也不表现出来。把书递给岳之禾，问：“那句话谁写的啊？”
　　“恩？”
　　“义在心中。”
　　“哦，是我一个特别喜欢的作家写的，我蛮喜欢的。”
　　“骗我。”明意带笑，看这岳之禾。
　　“骗你干嘛？网课的时候……”岳之禾认真的解释。
　　哦，是这样啊。
　　空欢喜一场。
　　是了，还是自己戏多。明意叹了口气。
　　汝不知我心！吾亦不知我心。
　　翻出之前默过无数次的岳之禾的那首词，明意有些难过。
　　对着格式，又写了一首。
　　苏幕遮。
　　岁并谢，长友兮。几处盈盈，点点还曾忆起。天高风轻朵朵云，念念不忘，好景共词曲。
　　好梦醒，人千里。红日又升，原来只是无意。月浅灯深寥寥星，漫漫长岁，千山伴我影。
　　到头来，只是无意；自始终，独自悲喜；原不过，自作多情；求一解，意如何平。
　　明意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难过，难过，腐儒原是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