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巷北寻》东苑秋

2、第二章

　　月光静静地洒落在床头，洛南巷蜷缩在大床上，怀里搂着一个原耽大作家Pear小说男主的定制款棉花娃娃，双目无神地盯着书架上一堆Pear的书，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
　　棉花娃娃来到洛家有一年了，打来到这间大别墅，就深受宠爱，不是洛南巷娘，他每晚睡觉都爱搂着这个棉花娃娃，想象着自己温柔的偶像作家在身边，一想到Pear，就觉得安心。
　　他昨晚回家那会儿，亲弟弟林清已经在家给他泡好了蜂蜜水解酒，水温刚刚好，见他喝下后，林清便回了自己房间，也没再说些什么。
　　明明已经二十四小时了，而且昨晚的事好多已经被忘却，但生日会上打翻蛋糕那件事却如毒刺一般刻在他心头，久久难以忘怀。
　　他记不得卫生间里搂着一个陌生男人痛哭的事，只记得梦中有个温暖的男人，告诉他，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光明。
　　人最怕的可能就是在极度伤心时感受到一丝丝温暖,转头清醒时想去找光明来源，却又不知从何出发。
　　想着想着,不争气眼泪又不自觉流了下来。
　　洛南巷紧紧地攥住被子一角，轻擦眼泪。

　　不知哭了多久，再醒来，老母亲洛倩已经在他门口不断地敲门了。
　　“妈？”洛南巷无奈地抓抓凌乱的黑发，眉头拧地紧紧的,打了个哈欠,“进来吧。”说着，随手抓起一件便服就套上了。
　　洛倩这才推开门，看见自己大儿子穿好衣服才坐在大床上,拉起儿子的手。
　　“你爸啊，一会儿带同事回来吃饭打麻将，妈知道你不喜欢热闹，这不就来找你了嘛。今天妈允许你出去和同学吃点好吃的泡会儿网吧啊！”
　　洛南巷脑袋迷迷糊糊的还没回过神，洛倩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和那个孟平昔不是关系很好吗？你就找他玩去呗。”
　　洛南巷这才回过神，苦笑一声，揉揉洛倩的头，无意间看到了几根白色发丝。
　　洛倩知道,每当洛南巷这么摸自己头时都是在安慰自己，多半是拒绝，也只是笑笑出了洛南巷卧室，没在多说些什么。
　　知道父亲同事要来，洛南巷光着脚在硕大白色衣柜中挑选一件较为体面的黑色衬衫。
　　父亲说了，衬衫是出席重大活动时传的。
　　嗯，见父亲同事算重大活动了吧？

　　一上午，没人给他发消息，就连林清也没来找他说话，一问汪妈才知道，是林清又约苏醉秋出了门。
　　林清是他的亲生弟弟，只是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罢了。
　　洛南巷有什么不开心都不会和父母说，都是对林清吐槽，但现在唯一一位能听他诉苦的人都走了，他还剩什么呢？

　　一堆不认识的叔叔与林伟嬉笑着谈话，聊得正欢时，洛南巷突然下了楼。
　　那群靠在沙发上边看新闻边聊天的叔叔继续聊着天，只有一个沉默了许久的二十来岁青年转头看了看他，向他礼貌地笑笑。
　　洛南巷回了个微笑，走到一群“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的叔叔身边笑着摆了摆手：“叔叔们，来啦？”
　　一群老男人这才注意到了他，也冲他摆摆手，继续聊一些公司的事。
　　那位年轻男人则动了动身子，给他腾出个座位，拍了拍，示意他坐下。
　　洛南巷哪好意思坐，只是婉拒。
　　年轻男人热情地说着：“没事，坐下吧，我前辈们聊的一些专业术语我也听不懂，坐着怪无聊的，咱俩聊会儿？”
　　洛南巷愣了一下，点点头，自然地坐了下来。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年轻，小年轻上衣也穿的衬衫，不过是白色的，碰巧和他是情侣款。
　　男人看起来很文艺，三七分的头发被理地整整齐齐的，脸白白净净的，较高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丝眼镜，显得更文绉绉了些。
　　这是洛南巷第一次看男人入了迷。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把脸凑近了些，轻笑一声：“哥哥长得很好看啊？”
　　洛南巷疯狂点头。
　　男人笑了笑，摸摸洛南巷的头。
　　洛南巷靠在沙发上，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看着自己看不懂的新闻。
　　“黎律最近要打官司是吧？”最左侧的一个胖叔叔身子前倾，扭过头看着年轻男人。
　　胖叔叔脸圆圆的，像个大皮球……
　　更像油腻大叔……
　　身边被称为黎律的小年轻心里很是厌恶这人，却仍不减微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标志性地笑笑。
　　“是。”
　　胖大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多久，身子又向前：“黎律，官司结束后……陪我喝酒？”
　　“啊不行不行，酒量不好哈哈哈，怕是一杯就倒啊。”黎律连连摆手。
　　胖大叔沉默了。
　　一提到喝酒洛南巷总能想到自己断片的事。
　　洛南巷好像看出来了，这个黎律挺危险的，笑里藏刀。
　　黎律则没发现什么似的，靠在沙发上和洛南巷一起看新闻。
　　新闻里正在讲什么杀人案，林伟反应过来，赶紧换了频道。
　　因为洛南巷最怕杀人类的新闻。
　　小时候洛南巷父母正在创业期，比较忙，没时间管他，所以从小他和林清就被送到姨奶家住，姨奶爱看新闻，尤其是这种刑事的，许是童年阴影，洛南巷现在看到一些刑事案件还一身鸡皮疙瘩呢。
　　胖大叔则很为黎律着想，随便找了一个关于他们律所之前抄袭类官司的记录视频，朝黎律油腻地笑笑。
　　黎律装作没看见，继续看电视。
　　洛南巷无意间瞥见胖大叔黑了脸，却也不再理会。
　　电视里讲的一些法律法规洛南巷都懒得听，他以后又不想当律师，当了也不打抄袭官司。
　　那个被称为黎律的也不爱看，为了给领导面子，依旧努力想要看进去，这样反倒显得有些刻意了。
　　“黎哥？”洛南巷为了化解尴尬，努力找话题。
　　身边的大男孩转头看了看他，笑笑，柔声说：“叫我北寻就好。”
　　正端着水果走过来的洛倩听见了这话，轻拍了洛南巷的头一下。
　　“傻孩子，怎么能叫哥呢？我把小黎当弟，你这么叫……不就……不就差辈了嘛！”洛倩笑骂着。
　　“那这样，洛阿姨，您把我当干儿子，怎么样？”黎北寻转头略有些调皮地冲洛母眨眨眼。
　　洛倩摆摆手，表示懒得理他们。
　　“你叫南巷，对不对啊？”黎北寻说，“想和我聊天吗？”
　　什么叫想和你聊天吗？！
　　洛南巷脸上掠过一丝吃惊。
　　拜托，我这是怕你无聊好吗？！
　　黎北寻见他这神情，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拍拍嘴：“说错了说错了，唉，才二十多岁就说错话，哈哈哈，脑子不好使啊，见谅。”
　　“那么请问洛先生愿意陪我聊天吗？”黎北寻一副恭敬的样子。
　　“哪有哪有，北寻哥之前那句说得挺对的，我挺想跟您聊聊的。”洛南巷说着，给他挑了个大柑子，剥了皮放在他手心。“常听家母说起您的好呢，所以我也是对您比较好奇又比较尊敬的。”
　　“啊是吗？哈哈哈，那帮我谢谢你的母亲呀。”黎北寻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洛南巷冥冥之中感到这一次触碰有些许熟悉感。
　　温暖。
　　他飞速转动大脑思索着是否在某处遇见过这个温柔的大男孩，一阵来电铃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黎北寻拿起茶几上屏幕扣在下面的白色iphone8P，看了一眼来点人，笑着对众人轻点点头，道个失陪便走向门外。
　　黎北寻走后，众人都有些尴尬，没再说什么。
　　最后还是林伟打破沉默，为黎北寻解围：“女朋友，女朋友，大家继续聊。”
　　一群西装男人这才点点头，聊天内容从商业转到了八卦上。
　　待黎北寻回来后，胖大叔挤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黎北寻则触电似的把手抽回，反应过来后忙拿了个柿子，又习惯性地微笑着，似乎在向胖大叔解释——我抽手只是为了拿柿子。
　　胖大叔见他吃完了柿子，又不老实地抓上他的手，眯起眼笑着：“小黎谈女朋友啦？”说完，又往黎北寻那边挤了挤，身子几乎完全贴上了他的一侧胳膊。
　　“啊，是，谈了有段时间了。”
　　黎北寻有意或无意地又往洛南巷那边坐了点。
　　洛南巷总感觉这胖大叔不是什么好人。
　　他起身，黎北寻则没了依靠似的，眼神中闪过些许慌乱，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洛南巷把厨房的椅子拖了过来，放在沙发扶手边，在胖大叔的目光下朝自己刚带过来的椅子抬抬下巴：“不好意思啊叔，我家有椅子，沙发太挤，您坐那吧。”
　　胖大叔抓着黎北寻的手趁这机会在他手上摸了一下，然后乖巧地坐在椅子上。
　　洛南巷满意地笑笑，坐回黎北寻身边，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黎北寻松了口气，也显得自在了许多。
　　“北寻哥，律师忙吗？”
　　黎北寻还以为他也会问自己一些谈恋爱的事呢。
　　他思索一下，谨慎地回答道：
　　“从理论上讲，一个国家的法制化程度越高，社会需要的法律服务就越多，律师的业务就越多，也就是说，律师是和国家的法制化程度联系在一起的。”
　　“律师一旦接受了案件，就要一心一意地投入到案子里去，而依照我国目前的法律服务环境，影响一个案件结果的因素太多了，案件的结果是否是法律的结果，是很难确定的，所以，律师会因此而感到累。”
　　这段话光是听听就会觉得累，说这种话的人大多以诉苦的语气吐槽着，但偏偏黎北寻就以最轻松的语气说着最累的话，他认为所有人都只会听他的语气，而不是内容，也没有人关注内容是什么，只是好奇他的回答。
　　“那你一定很累吧……”洛南巷有些心疼地抬眸注视着他。
　　黎北寻抿抿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给了他一个笑容。
　　“世界上有那么多职业，各行各业都有各自的苦，如果你真的喜欢这行，说不定就不觉得有什么可心酸的了。”
　　洛南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你要注意身体，额……别……别总熬夜。关心人的话我也不太会说，主要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就是吧……我妈年轻那会儿总通宵办案子，所以现在身体总出毛病。你别太累了啊。”
　　黎北寻身上总是有一种吸引力，总会让人不自觉对他产生好感，主动去关心他。
　　洛南巷不能否认。
　　“那谢谢你啦！”黎北寻很开心。
　　这个男人的笑容总是很美，不必说开心时的眉眼弯弯，也不必说上扬地恰到好处的嘴角。但是那挂在脸上的小酒窝，就足以令人陶醉其中。

　　最后，两人结束了话题，各自玩各自的手机。
　　洛南巷突然听到黎北寻的肚子叫了两声，这才抬起头，捏了捏酸痛的脖颈，抬眼看了看电视正上方的时钟。
　　十二点了啊。
　　“刘妈？”洛南巷朝厨房嚷了一嗓子。
　　“哎！”刘妈快步走过来，“哎，来啦。怎么了？”
　　黎北寻本以为这是个什么胖阿姨啊，长得特别慈祥的老人，抬眸一看才知道，这是个与他年龄相仿瘦瘦高高的年轻姑娘。
　　刘妈发觉有个帅哥哥在看自己，也看了黎北寻一眼，抛个媚眼，却没说什么。
　　怎么在哪都能招桃花？？？
　　“饭做得怎么样了啊？”
　　刘妈视线转移到洛南巷身上：“快了快了，饿了？”
　　“嗯。”洛南巷眯起眼向厨房看去，冷冷地嘲讽道“所以，快了就是还没开始做的意思，对吧？”
　　你zuo ai都比做饭勤。洛南巷差点就把这句话秃噜出去了。
　　可能是因为刘妈的一些私人原因吧，洛南巷知道后就一直不太喜欢她。
　　“啊是吗，哈，已经开始做了啊，稍等。”说完，赶紧转身插上电源，抓了几把米扔在随手拿的一个铁盆里，淘米，热饭，洗菜，炒菜，切肉，炖肉。
　　“听见我肚子叫啦？”
　　黎北寻凑近洛南巷。
　　洛南巷是看出来了，黎北寻是个自来熟，和别人关系都比较好，除了那个胖大叔。
　　“啊，是啊。”
　　“噗，好细心啊，你们学校追你的女孩子很多吧？”他一脸八卦。
　　这话听得洛南巷是挺舒服的，但一想到书桌里的情书又有些头疼。
　　“算是吧，但是我心里有人了……嗯……不知道算不算有人。你呢？追你的人也很多吧？”
　　“她们眼光不错。”黎北寻点点头，“追我的人嘛……也算是挺多的吧，但是我有女朋友啦。”
　　“那你女朋友肯定很幸福吧。”洛南巷笑笑。
　　女朋友很幸福也很幸运，只是女朋友不懂珍惜。
　　“不算幸福，我没能给她物质上的享受，也算是……比较对不起她了。”黎北寻一瞬间突然忘了他在和谁谈心，反应过来后，话已经全说出去了。
　　洛南巷给了他一种知心朋友的感觉。
　　温暖。
　　“我个人认为爱情是心灵的相遇，所以它应该是可以忽略物质、家庭、世俗及流言蜚语的。”
　　“说的有道理，但是你说的是童话故事。”黎北寻苦笑，“现实并不是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