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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没有光的时空 得知褚嬴离 ...

  •   得知褚嬴离去之后,石兰回归藏空寺,心情郁郁,如此月余,渐渐从失落中走出来。他依旧最为钟爱下棋,只是从前,褚嬴似一座神山般供他仰望,奋进,彼时虽不知褚嬴样貌习性,也不知他身在何处,但只要他在,那这世间的棋就闪耀着光,有无穷的魅力。然而褚嬴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授艺两年,又悄然离去,这一离去,再见渺茫,他为褚嬴的生死祸福的担忧早胜过了对弈棋的信念,下棋的心境也不如过去一往无前,竭尽全力,在他的心中,除非褚嬴再现,否则,这天下的棋将黯然失色。
      话说当年石兰离开藏空寺后,褚嬴在藏空寺还住了几日,偶尔也与大师参禅,但他尘缘扰心,大师的讲经似天外之音,佛经在他读来,也是句读难解,无心领悟,便极少再去,后来索性离开了藏空寺,回竹屋清净了几日,想到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信马由缰,无处不可去,何故在一地耽延一生呢!这大好河山,不若再看看。
      于是整理了简单的细软,只身北上,一路上避人远事,遇人也从不提自己姓名和下棋之事,所到之处,若流水无痕,若世间并无之人。此时正值普通四年,他是历经千年之人,也曾不经意间知道了一些南梁史事,他知道这是梁武帝的第二个年号,也是梁武帝伟业的巅峰,四方平靖,然而从另一面说,盛极而衰,他想到南梁的命运也会伴随着这个年号江河日下,直到二十多年后的灭国之灾,由此引发了他这个南梁子民的担忧。若非他不能动手翻书,想必南梁细枝末节的史书他都会拿来看看,而作为一缕幽魂,无奈他知道的不过是小白龙知道的,时光知道的和道听途说的罢了。他所知甚少,他只知道史书上记载,梁武帝荒废国事,是因笃信佛教,大约来未来二十年间,梁武帝会有数次亲身入寺出家,听起来十分荒诞,也是不争的事实,至于是不是因为笃信佛教亡国,谁又说的准呢,作为一国的帝王,宠信佞臣亡国,沉迷美色亡国,骄奢淫逸亡国,追求长生亡国,笃信佛教亡国也未必不可能,只不过沉迷的对象换了一换。褚嬴忽然想到这治国便好像是下棋,无欲则刚,灵台清明,纵是局势诡谲多变,没有到最后一刻,也都有应对之策,若心神已乱,心不在焉,便是你有再多的时间和心智,也全然用不上,更不要期望垂拱而治,棋子自圆,输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亡国也是早晚的问题。归根结底是心乱了,心已乱怎么弈棋?心不在怎么治国?
      褚嬴作为一个世外之人,也只能发一些兴亡之叹,对世事毫无裨益。他走了四五日,尽量朝着僻静的地方走,路过的一些村庄,看到百姓为了生计奔忙,心中十分羡慕,也想过停在一处,找一件事情就那么认真地做下去,直到做不动了,直到生命的尽头,然而他除了下棋之外,什么也不会,他的棋一出,也必定会在世上留下痕迹,他的名字,会引起骚动和不安,那他的烦恼会更多,有时他都会就觉得,是不是自己想亲手下棋的愿望太过强烈了,哪怕是要跟时光离别,也要下棋,才会落到如此境地。这样想着,下棋便常常会伴随一些杂念,其中的乐趣也不再单纯,他宁可不要碰棋子,就像一缕幽魂一样,在这时间,看人世沧桑,看人生的棋局。
      他走走停停,不觉间,从徐州走到冀州,眼看又出了冀州,远远看到界碑上刻着“南兖州”三个大字,他看了看天,日头已经不足了,但是空旷的四野,不知哪条路才能通往最近的客栈,老实说,他除了下棋,真的是什么都不在行,本来走的就是漫无目的,现在更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才对。他不擅长游历,所以不知道游历是要计划好路线。他对各处的地理环境也不甚熟悉,也没有计划,能走这十几日不出意外,也是得益于他走过的地方都是人烟富庶的州县,他满心的不在乎,现在也不得不为了借宿的问题在乎一下。好容易看到炊烟升起的地方,褚嬴仿佛遇到了救星,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那是一处偏僻的客栈,平时少有人迹,不用说像褚嬴这样衣着考究的看起来有身份的贵人,那店家十分热情的问褚嬴吃喝什么,然后为他挑选了一个临窗的桌子看风景。褚嬴留下了一串五铢钱,谢过了店家。饭吃到一半,外面忽然起了风,此时秋气正隆,秋风冷冽,褚嬴去关身边的窗,一撇之下,正瞅见一人骑着枣红色高头大马在店外停下,那人一身灰色便服,腰间挎着一把一尺多长的短剑,头戴斗笠,挂着白纱,白纱随风飘动,半张脸时隐时现,也看不清长相,只是大略是个少年,必不会丑,且身形伟健,只听他在店外喝住了马,翻身跃下,动作十分熟练漂亮。褚嬴看这小店里只两个人,一个店主正在核账,小二在后面准备酒食,似乎没有听到马蹄声,褚嬴便知会一声道:“又来客人了!”
      那小二忙停了手中的活计,出门迎客。那客人已经进门,冷冷道:“一壶酒,一斤牛肉!”
      那人坐在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褚嬴听他说话声音好听,不禁侧过脸朝他多看了一眼。
      那店主也停了手里的算盘,给那灰衣客上酒上肉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吃了就走!”他的语调中没有愤怒和呵斥,但每一个字都是冷冰冰的,他终于看到褚嬴频频打量他,才冷厉道,“看什么!”那语调,天子之威也不过如此。褚嬴吓了一跳,怯懦的低头扒饭,不敢再看。借着余光,他看到那人取下斗笠,不紧不慢的吃着喝着。那店家道:“眼看天就黑了,又起了风,何必要这么着急着赶路呢!”
      那灰衣客也并不搭理,静静的吃了饭,又带上斗笠,付了账,离去之时经过褚嬴身边,看了看褚嬴的模样,心中也十分奇怪。这本是一家偏僻农家小店,多不会有这么体面的客人路过。可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便没有多作迟疑。
      褚嬴侧眼看到经过身边的人身上挎着的宝剑剑鞘,金雕银饰,镶着七颗蓝色宝石,必非凡品,然而此人装束普通,又气度俨然,浑身充斥着难以描摹的神秘气息。那令气氛凝重的少年终于走出店铺,褚嬴松了一口气,生怕哪一个动作不合人意,那人忽然宝剑一挥,自己小命不保。
      褚嬴还是情不自禁的隔着窗缝去看,那少年牵了他的马,一跃上去,迎着秋风,飒飒而去,好生令人敬佩的风姿。
      “年轻真好!”褚嬴自言自语道。他的饭早吃完了,只等着那人离去才敢起身,拿起包裹,跟着小二上楼找客房。当晚,大风呼呼的刮了半夜,清晨又下起雨来,小路泥泞,他不好赶路,何况,走了半月光景,他身体已有些困乏,偶尔休息一日,还略感舒坦。他看着外面小雨淅沥,心中寻得片刻宁静,此店虽不够雅致干净,但此刻有一墙挡风,片瓦遮雨,还有何求。
      那店家和小二人也很好,随和且热情,一早起来,便忙活着打扫做饭,卤肉热酒煮茶,忙的不亦乐乎,褚嬴整日在店内避雨,看着稀稀落落来几个熟客打酒要肉,也不在店里吃,带着就走了。他在一旁看着,觉得惬意安然。如此住了一日又一日,到了第四日早晨,只见天气晴朗,无风无雨,褚嬴早上起了个大早,用了餐,便结账离开了。他走在官道上,看着茫茫大路,忽然想起那少年策马而去的飒爽英姿,若是此刻有一匹马,该是多好。
      他是南梁人,当时南人对骑马射箭的习气颇为鄙夷,认为那是北方蛮夷未经教化的粗鲁行为,然而褚嬴自千年后而来,心中对文化包容许多,何况,那少年举手投足,武中有文,既有豪杰的风姿,也有士族的风范,显是出自大方之家,不禁能令人生羡慕神往之情。
      他幻想了一阵,忽然听到身后马蹄哒哒而来,心中一阵惊喜,回头张望,远远看到一匹枣红马,他认得那匹马,忙到路边远远站着,不敢引人注目。那匹马缓缓前进,好一会儿才赶了上来,再看那马上的人,还是一身灰衣,宝剑跨在腰上,但是斗篷不见了,头发散乱的披散着,脸上生了胡渣,看起来风尘仆仆,落魄沉沦。他看一眼褚嬴,轻拉了一下缰绳,从马上滚下来,沉声道:“你跟踪我!”他冷笑着抽出了宝剑,冷清官道上,朝阳之下,冷光乍现,看起来冷怖骇人。
      褚嬴退了两步:“没有!我······”
      那人冷笑道:“不过,都不重要了,反正你今天就要死!”
      褚嬴颓然道:“也罢,反正我活着也是行尸走肉,于人于己毫无益处。想我褚嬴,南梁第一棋手,却是这种下场,命运弄人!”他说罢长叹一声。
      “你是褚嬴?”他冷笑且不屑道。
      “正是在下!”
      那人打量着褚嬴,看笑话似的道:“我记得父亲一度很欣赏你的棋!不过现在嘛,你也不过是一只过街老鼠,不值一提。”
      褚嬴认真道:“替我谢过令尊的错爱!”
      那人好像忽然听到一句笑话,哈哈一笑,眉眼中显出得意和高傲道:“确实是错爱!要不然怎么会改了呢!”
      他这一笑,让褚嬴脊背发凉,不是因为对方笑的凄然冷冽,他笑的很爽朗,正是因为那爽朗的笑声,让褚嬴想起了爱笑的小光。怎么会这样呢,这样一个冰冷的人,怎么会让他想起小光呢。正是因为两人如此的冷暖两极,联想起来,便使他脊背发凉。
      他看到褚嬴惊惧的眼神,更是不屑道:“胆小鼠辈。”
      褚嬴临死之际,哪里还有一丝惧怕,那惧怕是因为小光的缘故,被对方错以为怕死,却是不能忍受,于是慨然正色道:“你以为我怕你吗,我虽只是一介棋士,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有风骨的,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杀便杀,少逞口舌之快!”
      那人低头,似是想笑忍不住,最后还是笑了出来,嘲弄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好笑的人!”
      褚嬴道:“你不要笑了,你笑起来比生气还惊悚!”
      “只可惜,你今天太倒霉了,你遇到的,是我一生中最惨的一天,我比你还害怕,还难过!”他目光中闪着泪花,痛苦在他的脸上狰狞开来。褚嬴这才敢正视他,观察他,他的双眼浮肿,显然是哭了很久。他的眉眼五官轮廓都算是好看的,但是凌乱的头发和落魄神情,让人乍一下看不出他青春的好看的痕迹。“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褚嬴看了看后面那匹神俊的枣红马,想到刚才的愿望,直说道:“我想骑你的马!”
      那人用看透一切的语调道:“你是想逃跑吧!”
      褚嬴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让骑就算了。”
      “小人,没错,我就是小人!”他说到这两个字,语调似是在自嘲。
      褚嬴听他并不否定,似下一秒便要杀人,不自觉的后退两步。
      那人十分嫌弃道:“你怕什么?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吗!”他冷笑着抬手指了指,“你以为你真能逃得了吗,你知道这条官道,前三百里,后三百里,是谁的辖地吗!” 那居高临下的姿态让褚嬴心生厌恶,但是越看他越像小光,不由的觉得有几分矛盾引起的恶心。褚嬴看他气焰嚣张如此,竟也猜不出他是谁,不禁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不知道,你死了不冤。走吧!”他将剑收回剑鞘,抽出腰间的马鞭,褚嬴摄于他的气势,接过缰绳,同时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布有数道血痕,而拿着马鞭的那只手臂,裹着白纱,鲜血渗透了半边。
      “你伤口裂了!”褚嬴好心提醒他道。
      那人看了看手臂,并不在乎:“你走你的!”
      “你这样随便包扎很容易感染,起码弄点酒消毒!”若说这样一个凶煞可憎的人,褚嬴不搭理他最好,但是他心肠软,素来看不得血腥,纵是小猫小狗,也心有不忍,何况是个人。
      “你都快死了!”对方却看他像个傻子,冷笑着提醒他,“管管你自己吧!”
      褚嬴牵着马,一时不知道怎么上去,那人却嫌恶他迟缓,催促道:“愣着干嘛!上去啊!”
      褚嬴不想就此示弱,学着少年上马的样子,一脚蹬马蹬,一条腿上马背,怎奈缰绳没拉紧,马身一动,褚嬴反跌到了地上。
      那少年禁不住的在后面哈哈大笑。
      褚嬴觉得受到了侮辱,沮丧且懊恼道:“我不骑了!你动手吧!”
      那人却十分倔强任性道: “我让你骑,你还敢不骑吗!”他给褚嬴牵着马,推褚嬴上马,然后趁褚嬴不注意,狠狠在马屁股上一抽,那马儿吃痛狂奔,只见马背上的褚嬴左颠右晃,惊慌大叫,少年却恶趣味的在后面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留下泪来。
      那马儿一路飞奔,也无东西遮挡,一路下来跑了十多里,褚嬴紧紧拉着缰绳,才没被摔下来,魂儿已经吓丢了大半,脸上流的也不知是热汗冷汗。惊吓之余再往后看,哪里还有灰衣人的影子。只见前面远远一个驿站,旗招上写着山阳邮驿,几个红衣驿卒在外面刷马,一人看到褚嬴的马十分神俊,留神了起来,待马儿走近,他忽然拦住道:“下马留步!”
      褚嬴不解:“怎么了?”
      “这是一匹军马!”那驿卒仔细看了马,确信无疑道,“你是哪个郡的?怎么单骑而行,莫不是逃兵?”
      褚嬴霎时间想到了刚才那灰衣客的话,道:“这并不是我的马,是一个少年让我骑的!”
      那驿卒看了看马鞍和屁股,点点头道:“那你先下来吧!”
      驿卒进驿里跟管事的说了,只见里面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小个子,两撇八字胡,干瘦干瘦的,他也认真的看了看马。对褚嬴道:“进屋喝口茶吧!”
      褚嬴见他们议论半天,颇不友善,觉得他们不怀好意,道:“我不渴!马是你们的你们留下好了,我这就走了。”
      驿官却翻脸道:“你得留下做个见证,到时候王爷问起来,我们也说的清楚。”
      “王爷?什么王爷?”
      “你骑着王爷的马,还不知王爷的身份,是偷马贼吧!”驿官一副明察秋毫的样子,自信的对驿卒道,“扣押了,等通报了王爷再发落!”
      褚嬴辩驳道:“偷马贼?你们这是含血喷人,你们杀我可以,可不能随意污人清白。”
      那驿官不理他什么清白,只问道:“王爷人呢!”
      褚嬴道:“你们说的是借马的人吗,他怕是现在正在十里开外的官道上,你们还不赶快去接!”
      那驿官一听此言,来了精神,指了两个驿卒道:“你们两个,快牵上马,随我去一趟!”又想起褚嬴,对另一个驿卒道,“把他给我绑了,看好,别让他跑了!”
      “谁说我要跑了!不用绑!”
      “绑了绑了!”驿官不耐烦搭理,牵着刚出槽的马和那匹神俊的枣红马,着急忙慌的朝着东边的官道行去。过了半个时辰,那驿官悻悻归来,枣红马上却空无一人,驿官见到褚嬴便气急败坏道:“你这个盗马贼,偷马不成,还要戏耍我,我在官道上找了二十里,也没见到半个人!累死我了,简直讨打!先给我倒碗茶水。”他最后一句话是给身后的驿卒说的。他喝了一碗热茶,才来了精神,挥起马鞭朝褚嬴抽了一鞭,褚嬴被绑了,躲避不得,生生的挨了一记。委屈道:“我没有骗你,谁知道是不是走岔路了呢!”
      “还狡辩!”他又狠狠的抽了两鞭,一鞭抽到了脖子上,褚嬴只觉得火辣辣的疼。那驿官总算冷静了下来,对驿卒道。“你们把他带上,还有马。人赃俱获,跟我走!”
      驿卒道:“头儿,去哪儿?”
      “王爷府。”
      褚嬴被绑着骑到马背上,朝西走了十多里地,看到一座煊赫的府邸,大门匾额上书“豫章王府”四个红字。驿卒上前扣门,说了原委,只听那看门人道:“你们在此等候,我进去通报。”
      过了片刻,那看门人回道:“你们说的事,王爷知晓了,赏三百钱,人和马留下,你们去吧!”
      驿官恭敬道:“可否容小的给王爷磕头请安再走!”
      看门人道:“王爷不喜见客,你们领了赏钱就离开吧!”
      驿站的人走后,那看门的小厮将马牵进王府,然后将褚嬴请下马来:“你先在此等候,王爷自会发落!”
      褚嬴道:“要杀便快杀,何必等了又等,耽误时间!”
      小厮道:“王爷要杀你吗?你怎生得罪了王爷?”
      “我也想知道怎么得罪了他,他却只说我倒霉!”
      小厮点头道:“王爷的脾气是有些怪,但平日都是好的,你是不是看到王爷的模样了,才惹他生气。”
      褚嬴道:“为什么怕人看到他的模样,他长得很丑吗?”他心里想的也许王爷并不是那少年,或者,那少年才是偷马贼,也未可知,那便不用死了。
      “不是,也不知为什么,王爷不喜欢外人盯着他看,不知情的人犯了他的忌讳,是会有性命之忧的。”
      说话间,小厮忽然跪了下来,褚嬴知道那王爷来了,有些害怕的去看,当下又不禁吃惊了起来,那边慢悠悠的走来一个人,正是那个灰衣少年,此时却一身黑衣玉带,眉目清爽,淡淡笑着,一个梨涡,还有些可爱,气质装束都全不一样,但褚嬴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他看着褚嬴身上鞭痕,不由笑道:“谁将你绑这个样子,还挨了鞭子!”他走近了,褚嬴还能闻到他身上的脂粉味,那脸上,也淡淡傅了粉,本略深的肤色也白了,似要遮掩些什么。魏晋之士爱美,到南梁依然如此,所以外人也不以为意。
      “到最后都是要被你杀的,不过是多受些罪,算不得什么!”
      “今日先不杀你,等那日我想杀人了,再杀你不迟。”他语调轻佻,好像杀人是吃饭一样平常的事。
      褚嬴别过脸,他不知对方为何突然退了杀气,也不为此庆幸,只是为这个肆意可以杀人的时代感到悲哀,更愤怒于他们的反复无常与玩弄,豫章王道:“你还不高兴!”
      “我宁愿你现在杀了我,省的还要提心吊胆!”
      豫章王轻笑着,对仆役道:“给他找个僻静的房间关着,不要让他出来走动。”
      这个豫章王是梁武帝的次子萧综,在梁武帝的几个儿子里面,长子昭明太子与次子豫章王最为得宠,长子萧统三岁识字,五岁遍读五经,过目成诵,自不必说,外貌也十分俊美,心地也最仁善,当时誉满南梁,梁武帝十分满意。
      次子豫章王比起来略略逊色,虽是龙凤之姿,偏爱也无可厚非,但总是显得莫名了些,毕竟凭着母亲的地位和他自身的条件,也算不上最好的,第二也排不上,偏生梁武帝喜欢,也许是萧综的性情中有那么几分察言观色的聪慧,说几句好听的话,送些小玩意,总能让梁武帝开心,在全是高贵自持的皇子里,这点世故,倒显得可爱,由此才在梁武帝心中争得了一个与太子不相上下的位子。饶是如此,兄弟几个却没有同他投契的,以致他性情又十分敏感。早几年他天真的以为旁人是嫉妒他的圣宠,长大后渐渐知事,又觉得外人是看不起他,没有一个体面的母亲。直到前几年,他才知道了原委。从此脆弱且善变,几欲疯癫,他原来也算不上仁善,现在更是怪厉莫名。
      可就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像小光呢,可是那装束整齐的模样,假作微笑的神态,分明更像了。褚嬴想,这简直是侮辱了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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