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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她的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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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完美是件很难的事。
尤其是日复一日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没有人比李恩秀更能理解这种感受了。
她轻轻叹气,纤长的手指拨开初薇额前的乱发。树叶斑驳的影子照射在屋内实木的地板上。
她想起刚才在比赛上明明努力拼搏,却还要伪装为毫不费力样子的初薇。情不自觉的联想起自己。
喻初薇体质生来虚弱,本可选择舞蹈而不是元武道。但她只为了让自己的父母满意,一意孤行的依旧承担起道馆大师姐的责任。
而她,年少成名本以为会让长年封闭疏离的父亲为自己骄傲,但他仍然宁愿缄默不言而给自己女儿期望已久的期待。
每个被冷淡的女儿都是西西弗斯,永无止境地推动着承载期望的巨石,无劳的抗争荒谬的给了前进的意义,但她们都知道,永远会无功而返。
“她还在发烧吗?”
喻初原声音轻不可察,他从垫了一夜已然发麻的胳膊上抬起头来。揉着疲惫的双眼。
“嗯,”她点了点头,将体温计举起看了看。
“你已经熬了好几晚了,初原哥哥。我可以陪初薇的。”
面前的人只是沉沉的坐着,呼吸沉重。
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说服他固执的性子。只好起身去给他拿来药箱。
她往窗外望去,只来几天,疏于照料的树梢上的叶子却已开始变色了。
在喻初原和整个道馆的悉心照料下,她的身体开始慢慢好转,病因却依旧成谜。
负伤的她在挑战赛那天由恩秀和金敏珠陪同者在观众席上观赛,她的位置被那次在挑战赛打败掉的二师姐秀琴顶替上去。
李恩秀惊奇地发现金敏珠对初薇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相反,可以近乎说是粘人。
“初薇姐姐,我给你带来了巧克力。”
“这是我最喜欢的水果软糖——”
“要橙汁吗?初薇姐姐——”
“你知道你是不必为了愧疚来做这些的吧,敏珠。”
“不——”
“我是想问姐姐那天很帅的转身动作是怎么做出来的——”
小鬼灵精拿着平板翻出那天的录像。
屏幕上的喻初薇轻灵的翻身旋转速度惊人。她倒是从这个角度看去有些不大真实。比赛中是不会优先考虑动作的美观性的,但她几乎对这方面有种天分,每次比赛都能被各个道馆拍去做教材。难怪金敏珠会被那个动作所吸引。
“我从贤武那边借来的,”她扑闪着大眼睛作可怜状。
“初薇姐姐人好,就教教我嘛。”
不得不说,金敏珠不闹腾时人也没显得那么张扬了,反而笑眼弯弯得很是无辜。
“好了,好了,你都难得得这么乖,我还有什么选择呢。”
金敏珠兴奋得高呼一声,举着平板兴高采烈地穿过观众席找闵胜浩去了。
那一赛虽然让喻初薇病了数几周,但也因祸得福,她和李恩秀逐渐有了更深的友谊,两人相视一笑时,便能有了解对方想法的默契。
竞争常能给予人以生活的意义,心灵上的充实。没有竞争对手前的生活常常像漂泊在汪洋大海的一叶孤舟,无牵无挂却也无依无靠,没有目标是容易迷失掉方向的。
但也有一点令她奇怪,喻夫人自从那场比赛后,几乎没有再露面过。
或许她病了?
“不是的,初薇,你妈妈是要参加今年的元武道巅峰赛。”
喻世松苦笑着对她说着。
“那挺好的啊?”她看着父亲担忧的神色,有些不明所以。
父亲以前不是还鼓励母亲去重新回归元武道吗?
“不,起码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近乎懊恼地抓着头发,垂下头,沉默良久。
“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
在观赛的初薇心神不宁地咬着吸管,看着自家的兄长穿上护具,带上头盔。他身形挺拔,眼神沉着,转过头来向她挥了挥手,露出清朗的笑容。
“保证我不要和你哥哥说——”
松柏的欢呼声在他一踏上赛场便爆发出来——
漫天的彩片和气球——
父亲沉重的神色——
“初原前辈加油!初原前辈加油!”
“初原哥哥加油!初原哥哥加油!”
身旁是李恩秀灿烂的笑容——
“别人都不知道,这是个秘密,但对你母亲是个沉重的负担——”
喻初原腿劲铿锵,旋身后踢直取方廷皓胸膛。
“砰!”
“我不确定你母亲是否能再承受下去了——”
方廷皓狠厉反击,如梭如影,猛然追平——
喻初原虚晃一腿,制造出破绽,在方廷皓格挡之间,雷霆之势劈了下去。
“再得一分!”
父亲颤抖地握住她的手,第一次她见到他那么无助——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真不知该怎么办啊——”
裁判突然喊哨叫停,父亲的助理入场小跑到喻初原身旁耳语两句。
方廷皓被拉回贤武比赛席区——
“出什么事了?”
李恩秀拉住她颤抖的手,安慰地抱住她。
“先不要担心,应该没什么事的——”
贤武比赛席上上传来方婷宜的大哭声,方廷皓的怒吼声,几名弟子急忙拦住他向喻初原的方向险些扑上去。
“我该料到的,该料到的——”
怔愣在原地的喻初原抬头,目光穿过数千人海,他直直地望着她。
“是母亲。”
她不需要看清他的口型,只是在一瞬间明白她和父亲多日持续的恐惧终于被证实了。
“末夏快凋零的伤感——”
母亲在燃起重新生活的希望的同时也曾深深地明白,初夏只不过是她宿命垂死挣扎前的回光返照而已——
初薇记得母亲站在医院里的情形,眼神里那种放弃了挣扎后空洞迷茫的死寂。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方廷皓在走廊里近乎声嘶力竭地冲她带着哭腔吼道。
“你怎么下得去手!”
方老爷子横拦住近乎失控的方廷皓向走廊的另一旁走去,转头冷漠地定定地瞪着在喻氏一家,半晌,他转身又去安抚自己恸哭的家人了。
初薇知道,两家的友谊再也恢复不到以前了,自己童年的好友也不会再像以往那样亲密无间了。所有的一切,所有曾在自己生命发光发热的一切,在自己母亲失去控制,将方夫人在比赛中打成植物人的那一刻,已然全都彻底粉碎掉了——
她的生命,此时如同没有锚的船,迷失在汪洋大海里,丧失了靠岸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