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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舒神 ...

  •   谢远衡抱着杨骞上了那亲信的马车,刚把杨骞放下,他就顺势靠在了一遍。刚刚一路都绷着神经,如今松了一口气,才发现整个人都脱力了。如今他体力差的很,不过是抱着杨骞走了一路,竟然就觉得快要觉得喘不上气了。

      谢远衡找的这名亲信名叫庞源,见了谢远衡这模样也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看他的情况。谢远衡累的不想说话,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没事。庞源见状也只好退开了些,只是依旧觉得不放心。

      杨骞已经被谢远衡抱到了马车内的软榻上,他的手却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仔细看的话还在极轻地发着抖。

      庞源看见谢远衡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汉,庞源甚至觉得他整个人都在抖,一种刻意压制却无法克制的抖。尽管谢远衡已经刻意压缓了呼吸,庞源还是能听出来一丝急促。一瞬间,庞统想到了将要窒息的人乍逢空气时小心又渴望的呼吸。

      庞源心惊胆颤,一时间搞不清究竟出事的是谁,受伤的是谁。

      毕竟这边谢远衡看上去站都站不稳了,那边躺在软榻上的杨骞看上去却精神不错。他上了马车后倒是算得上老实,只是眼错不错地盯着谢远衡看,还时不时地伸手去抓谢远衡的袖子。看着实在不像个伤患。

      谢远衡闭上眼默默地缓着劲儿,无论他多痛恨自己现在这不争气的身体,也只能默默承受着过度透支力气的苦头。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些被压着强行完成考核任务的新兵蛋子,刚刚就只凭着一点摇摇欲坠的意念拖着身体,完事儿了就想躺在地上再也不想爬起来。

      可他不能。事情不知道怎么走到了这一步,杨骞也不知道怎么成了这副样子,现在没有第二个人能帮他,一切都得他拿主意。

      谢远衡不敢就这么回府,府里除了绮儿,还有太子新安插的人。他要是回复后请威远营的大夫过来,必然会让人留心。府里向来有常用的大夫,但寻常大夫可处理不了这还带着毒的箭伤,只能找军医。

      谢远衡扫了软榻上正犯着魔怔的杨骞一眼,尽管这一连串的事压的他心里好像塞了一团乱麻,但他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心底那清晰一片庆幸。

      还好。还好这毒不烈。

      ……

      杨骞不知道发的什么神经,先前当着城门守军的面乱来了一回还不算,在马车上当着庞源的面依旧不依不挠。不仅如此,直到谢远衡带着他到了庞源府上暂住,他都不肯消停。

      谢远衡估摸着自己回不去,就出去找人去给候府传个口信。他不过离开了一会儿,再进去时,就看见杨骞这小子竟然抱住了刚刚赶来给他看伤的军医。那军医被这架势吓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傻站着一动不敢动。谢远衡脑袋都大了一圈,正准备走过去把这丢人现眼的家伙扯开,就听见杨骞对着军医低低地叫了一声,“远衡……”

      谢远衡僵住了。

      他用了地眨了眨眼,往前走不下去了。他盯着胡闹的杨骞,看见他抱着吓得魂飞魄散的军医,力道不算很大,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固执和缱绻,他的视线正微微下垂,极专注地看着军医。

      谢远衡突然觉得有些微妙的动容。

      然后谢远衡就听见这人对着军医万分委屈地说了一句,“我好难受。”

      军医神情惊恐地推开杨骞,直接吓得跌在了地上,看着杨骞的眼神活像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谢远衡刚蹿起来的微妙咔嚓碎了个干净,一巴掌扣在了脸上,恨不得挖个地缝把杨骞埋了。

      这小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谢远衡绷着脸走过去,一把把正站在床边的杨骞按倒在了床上,丝毫没有爱护病患的意识,恶狠狠地拎起一边的被子扣在了他脸上,这才转身去扶一旁吓呆了的军医。

      “先生受惊了,他中了一箭,箭尖儿上可能沾了什么邪性的毒,这才成了这副样子。还劳先生给看看。”

      军医拍了拍胸口,缓缓呼出一口气来,借着谢远衡的搀扶站起来,走过去给杨骞看伤。

      杨骞不知道被什么惊住了,被谢远衡按倒在床上后也不反抗,一脸茫然困惑地仰着脸盯着虚空,似乎在思考什么令人费解的难题,看他的口型,似乎是在说“两个”。

      谢远衡看着军医忙了半天,总算处理好了伤口,心里松了口气,正想问问军医情况怎么样,就看见他突然皱紧了眉,脸色很是奇怪。

      “不太对……副将这症状怪的很。他中的这毒很常见,就是常往兵器上淬的毒而已,再普通不过了。这种毒救治不及倒是能伤人性命,但要是救治及时就不碍事。我已经给副将处理好了伤,按理来说他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可是他的症状却依旧奇怪的很……”军医踌躇了一下,看了一眼闻声看过来的谢远衡,小心道:“看着像是被外力魇住了。可是我反复检查了很多遍,副将身上又确实没别的异状了。”

      谢远衡顺着军医的视线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杨骞。他仍然是一脸茫然的样子,自顾自地躺在床上望着虚空。谢远衡的心重重一沉,眉心不由自主地皱成了一团,

      ……

      谢远衡忧心杨骞的情况,第二天一早,趁赶早的商户们进出城拥挤的时间,浑水摸鱼把秋接进了城。

      秋到庞源府上时杨骞还没醒。前一天杨骞睁着眼熬到了大半夜,倒是不乱来了,一句话也不说,就只盯着谢远衡看。谢远衡不放心,只好陪着他一起熬,被他盯得如坐针毡,直到杨骞后半夜睡过去了才松了口气。谢远衡心里惦记着接秋进城,眼看天也快亮了,担心睡过了误事,干脆就睁着眼熬到了天亮,以至秋见到谢远衡时都差点被他这一脸疲态吓到。

      谢远衡也只是之前听杨骞提过一两句秋,大致知道他和一叶有点关系,却不清楚他的底细。现在谢远衡对杨骞的情况束手无策,把秋接过来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希望他能看出来点什么。

      秋一边给杨骞查探,谢远衡一边给他仔细地描述杨骞昨天的情况。秋听了一半,突然转过脸来打断了正在说话谢远衡。他的语气透着明显的不敢置信,盯着谢远衡问:“你刚刚说什么?”

      谢远衡不明所以,但还是又复述了一遍:“我说军医说他的情况很奇怪,似乎被外力魇住了,但是军医却查不出来。”

      秋摇摇头,“不,不是这句,你刚刚说他是什么状况?”

      谢远衡就又拣着重点说了一遍。

      秋的表情几乎是呆滞愕然的,似乎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原来,原来是它啊。”

      谢远衡一头雾水。

      秋突然转过脸来问他:“你说他似乎是不认识人了,见着谁都当成同一个。那他当成的是谁?”

      谢远衡卡壳了。

      秋一脸坦然的天真,问:“是你么?”

      谢远衡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他沉默了良久,才避重就轻地开口道:“不是我。似乎是他一个故人。”

      秋微微一讶,似乎有些出乎意料,犹豫了一下才迟疑着问:“那……那个人是他很重要的人吗?”

      谢远衡心里更五味杂陈了。

      秋看着他的表情,在人情世故上一向不大灵光的脑袋果然偏了轨,以为他是在为杨骞心里记挂别人伤神,就自以为体贴地出言安慰,“你不要太伤心。这蛊操纵的是人的心神,会让人看到自己最放心安逸的情形。虽然……虽然他看见的那个最让他最放心的人不是你,但他毕竟是为你试的蛊,肯定是在意你的。”

      谢远衡被他这短短几句话透露的信息惊的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秋茫然地看着一脸严肃的谢远衡,不明所以,“啊?”

      谢远衡有些茫然地看着秋,就像没反应过来一样愣愣地问:“你说什么蛊?”

      秋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谢远衡,“我师父的蛊啊。这个哥哥还特意跟我师父确认了这就是他们给你曾经用过的蛊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特别想知道这蛊的功效,但是我又试不出来,他就自己试了。”

      谢远衡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你师父给我用过的蛊?”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我师父之前和别人联手,一起要害你。抱歉。我可能不该提起这件事。”对着自己师父曾经下过手的人,秋有点愧疚。

      谢远衡已经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了,脑子里飞速回忆着老人之前的话,再联系上如今的情形……他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声音都快发颤了,“那……你知不知道,你师父曾经是怎么害的我?”

      秋想了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好像是和另外一个坏人一起,让一个和你很亲近的人在你的饮食里下了药蛊吧。”

      谢远衡蓦地想起了在南疆时突然性情大变的谢原。那时候谢原突然就对他特别的亲近,似乎时时都想着讨好他一样,就连小兵给他送饭食的差事都要抢过来亲力亲为。谢远衡当时还以为他是觉得自己来威远军添了乱心怀愧疚,又或者是想让自己照顾他一点,多指点他一些军务事宜……

      他从来没有想过……

      他……

      他……

      谢远衡身形晃了晃,突然很诡异地笑了一下。

      秋被他这一笑吓了一跳,干巴巴地问,“你……你没事吧?”

      谢远衡微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答反问,“你刚刚说这蛊的作用是什么?”

      “应该是操纵人心神吧。我按你说的情形判断,这蛊的功效很像是舒神。舒神会给人营造假象,让人把周围的环境和周围的人都看成自己觉得最安心最放松的。所以你也不要太在意,他可能只是信任他那个故人,觉得他无害罢了。”秋说到这里,又疑惑起来,“可是舒神这种药蛊其实没什么大用处,也算不上好用。它就只是用来安抚狂躁的人的,服蛊的时间长,起效的时间短,麻烦又无用的紧。除非是那种长期失了神志暴躁不堪的人,应该没有别的人会需要它的吧?”

      “不过说来也是凑巧,舒神这种药蛊,只有全部服用完了才会起效。他只服了一半的一半,按理来说是绝对不会起效的。最多身体对蛊有排斥,导致情绪罢了,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彻底影响心神的状况。我刚刚看他的情况,他气血不足,被其他毒深入了血脉。药蛊以血为媒介,可能是其他的什么毒让他血脉不稳,药蛊的媒介收了影响,才歪打正着地让这药蛊起了效。”秋一副感慨的样子,“如果不是这么凑巧,他可能真的就没机会知道这药蛊的功效了。他之前那么想知道,也算了了一桩心愿吧。可是他说我师父和人用了这蛊害你,我却想不通。舒神这种蛊又没什么别的用处,要怎么害人呢?难道是搞错了吗?”

      秋自言自语完了,疑惑地一抬头,却看见谢远衡呆呆地站着,脸色惨白。

      听了秋的问话,谢远衡一个字也没有回答,只是扯了扯嘴角,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床上的杨骞,连视线都没往秋那里偏一点。

      秋只觉得他笑的更吓人了,几乎到了让人胆战心惊的地步。

      秋一时间吓得忘了反应,就看见谢远衡突然抬起手,一巴掌抽在了自己脸上,他好像心脏出了什么毛病一样,抓着心口的手越收越紧,好像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半跪在了地上。

      秋赶紧走近了想去扶他,却被他几欲崩塌的表情吓了一跳。秋一时忘了反应,伸出去扶他的手僵在了空中,愕然地发现他竟然连眼睛都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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