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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绮儿 ...

  •   太子从落玉阁买来的姑娘艺名绮儿,倒是个怪人。

      谢远衡被太子送进来的当晚谢远衡被醉酒的杨骞惹了一脑门糟心,自然没功夫理她,府中的下人连日来早被杨骞收买了人心,自然怎么看她都不顺眼,借机给她随便找了间房间,连床被子都没给人拿,就这么让她过了一晚。

      不料那姑娘安安静静、没有分毫不满,还是阿桂看着稀奇和谢远衡提了一两嘴。

      太子塞了这么个烫手山芋过来,谢远衡就是再糟心,也得硬着头皮去安排。

      他让人给她安排了个妥帖的院子,当晚就去了她房子。

      绮儿见他过来,礼数周全,面上却不见什么大的波动。不亲热,更没什么雀跃。

      谢远衡不由得生了几分好奇,用了盏茶,也不见绮儿起什么话头。谢远衡也不急,她不动他也不动,就陪着她这么干坐着。

      直到月已上中天,绮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世子不困吗?若是困了,不必陪我干坐,想回去就回去吧。”

      谢远衡更奇了,“你不劝我留宿?”

      绮儿面无波澜:“世子不会的。”

      谢远衡这下正色了几分,“哦?为什么你觉得我不会?”

      “我在落玉阁长大,见过的人不计其数,自然懂得几分揣摩人心的小花招。世子妃是个男人,本来就于世俗有悖,却在府里这么得人心,可见一定花了功夫。一个男人,肯为了一个人嫁入他人府中,还肯在他府上花这种心思,可见他心里定然有世子。”

      “但俗话说,孤掌难鸣,下人们过的是苦日子,最会看人眼色,若只是他有心,世子无意,他在府中,断不会有如此地位。所以世子对他,要么是明着娇纵,要么是暗着记挂。”绮儿毫不避讳地迎上谢远衡的视线,“我既然进的是世子府上,世子的故事我多少听了些,结合自己所见所闻,便也知道那故事之中,真假有几分了。”

      “太过招摇可不好,我以为聪明的人都知道要藏拙。”谢远衡意味深长道,“你看着可不像不聪明的样子。”

      “藏拙是藏给对手看的,不是吗?”绮儿突然笑了笑,这笑容又清又浅,挂在她那总是表情淡淡的脸上,却显得意外的鲜明起来。

      “虚实莫测,以假乱真,以图打入内部?”

      绮儿不躲不闪:“世子严重了,绮儿只是见惯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就更加厌恶做别人手中的刀。”

      “可我不会信你,抛弃信你的人,转投我这个不信你的,有什么好处呢?”

      “世子也说了,你不信我。”绮儿笑的意味深长,“你说……是从不信自己的人手里讨生活容易呢?还是从信自己的人手里讨生活容易呢?”

      谢远衡眸色渐深。

      “世子不必如此看我,我这棋虽然走的两面三刀,可是我却给您投了底儿,所以碍不着您,不是吗?您尽管提防我就好,只是若我成事,您却无法否认,我是您的功臣呢。”

      “你胆子可真不小。”

      “世子谬赞。当别人的刀,哪有做自己的主畅快呢?”绮儿笑眼盈盈,“世子这下可以放心了吗?”

      谢远衡收回眼:“更不放心了。有这么聪明的人在身边,可真不是个好事。”

      谢远衡抬眼看向绮儿,“也罢,你歇着去吧。我今日在你这而留宿。”

      绮儿满脸的游刃有余一下子裂了:“啊?”

      谢远衡却径自抱了被子铺在了地上,“你既然有心自己操盘,对我有益无害的事,我不会故意拆你台的。你又不是一个人来的候府,他派你盯着我,又何尝不派人盯着你?我若是走了,岂不是下你面子,让你不好过?”

      “倒是没想到世子竟如此贴心。”绮儿站在一旁看他动作,“而且素来听闻世子浪荡风流,倒是不知道成了婚后也如此守身如玉。想来那位世子妃大人,定然是个妙人儿。”

      谢远衡面无表情地扫过去:“还想好好在候府呆着,就少说话。明日找管家给你安个差事,你这诚投的真假莫辩,算不得我的人,候府不养闲人。我不会娶你过门,如果你怕对太子不好交代,就就说我收了你做通房,碍着世子妃不好声张。我会记着抽空来你这儿,给你把戏做足。”

      “劳世子想的周到。”绮儿已然做到了床边,侧了身去吹一旁的灯烛。夜已深,房内的灯烛光没有那么亮,从谢远衡这里看过去,只见一片绿影窈窕。

      谢远衡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皱了眉。过了片刻,又冷不丁地开口道,“今后别穿绿了,我不喜欢看人穿这个。”

      ……

      杨骞大年初二醒在了落玉阁,被清晨的冷风一吹,后知后觉地一个激灵。

      回府后首先见到的就是谢远衡的冷脸,然后……就是一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姑娘。

      杨骞心头的火气一下窜了八丈高,当即就往谢远衡门口冲,结果走到了还没等敲门,又猛地犯了怯。

      他昨晚醉的一塌糊涂,都想不起来干了什么事儿,更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落玉阁……

      尚且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酒后做出什么不该做的……实在不敢兴师问罪。于是还没进门,先打了退堂鼓,灰溜溜又缩了回去暗自着人打听打听自己有没有干什么不该干的。

      谢远衡却没心思顾及杨骞这些小心思,他这里外有太子虎视眈眈,内有绮儿虚实莫测,出个门还老能碰见这个无所不用其极地堵他的无赖。

      谢远衡摆着一张丑脸,看向对面生拉硬拽地把他请进茶楼喝茶的柳涉。

      柳涉却没半分被人嫌弃的自觉,自顾自喝的畅快淋漓,用完了茶,又捻起几块点心细细嚼了,这才转眸意味深长地看着谢远衡,“世子,太子殿下对你势在必得,我瞧着你也心知肚明,不如也就顺水把舟推了,省的我还得想些招数拉拢你。”

      谢远衡无动于衷,装木头给他看。

      柳涉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的畅快。

      “这拉拢说着是拉拢,可谁知道会用什么手段呢?”柳涉拎着茶壶,给谢远衡续上杯,向着他一眨眼,“说不准这水已经就了位,世子可当心,别让这只迟迟不推的舟,翻在浪中。”

      “哦。”谢远衡面无表情,用下巴示意柳涉往下看,“还有,你倒太多了,茶溢出来了。”

      柳涉:……

      ……

      逢年过节,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怕再不愿,都推不掉大宴小聚,和这个聚聚和那个谈谈。一连十几天,杨骞和谢远衡各自扎在自己的人际圈子里焦头烂额。谢远衡是因为头一回顶着这个陌生的身份还有些不适应,杨骞则是因为头一年从谢远衡手里接过将军府的事务,还不熟稔。

      两人各自有各自的鸡飞狗跳,此时再去纠缠谢远衡那点微妙的疏离,就显得不合时宜起来。杨骞为此大为发愁,正无计可施之时,慕容晨却眼巴巴地赶来递枕头。这丫头实在是锲而不舍,缠了杨骞快一个月,如今眼看到了上元节,死活非要让杨骞找个由头把谢攸约出来看灯。

      为了不显得刻意,慕容晨让杨骞约着谢攸逛灯市,自己则按兵不动,和杨骞兵分两路,然后在街上“偶遇”。为了不显得“偶遇”的太假,这人还死乞白赖地拽上了她哥,硬是拉着谢远衡出来陪她上街,伪装成一副兄友妹恭其乐融融的假象。

      谢攸跟着杨骞在街上转悠,时不时在好奇地往猜灯谜的人群处张望张望。可杨骞也不知道抽什么风,约他逛灯会竟然真是就只是逛,从头到尾一直在走,不看也不停。

      谢攸慢慢觉出些不对,提步跟上,凑近了点问杨骞,“杨大哥,我觉得不大对劲儿,你不像是能干得出来约我逛灯会这种事儿的人,你跟我交个底儿,这事儿是不是有诈。”

      杨骞偏头抬眼,对他摆出一副欣慰的表情,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孺子可教。

      谢攸脸色一僵,“不是吧?我就随便问问,还真是啊?杨大哥,你可真是太伤我心了,好不容易约我一次,竟然又是坑。”

      “我看你最近抱怨的倒是不像之前一样真心实意了。”杨骞语气平缓无波,揶揄地抬眼瞥了他一眼,“得了便宜卖乖。怎么,一个大男人,整天看着人家姑娘追你,还看出乐子来了?”

      谢攸颇不真诚地哼了一声,双手环抱,“嫁出去的大哥泼出去的水,你心里早就不向着我了。如今字字句句,从来都不向着我。”

      杨骞不置可否,惹得谢攸颇浮夸地大呼小叫。

      杨骞对旁边的装模作样的惨嚎视若无睹,眼神盯着一处街角,看着转出来的人,勾了勾嘴角,顺手拍了拍谢攸,一抬下巴,“来了。”

      ……

      杨骞和谢远衡面对面站着,慕容晨他们早就没了踪影,他们两人却始终一言不发。

      杨骞安静地盯着谢远衡看,不知看的谢远衡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记忆,这人终于偏了偏头,随口瞎掰出了一个借口:“那个……今天不太凑巧,我刚好约了人,这还是被那丫头硬拉出来的。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不留了。要是你嫌一个人逛着闷,就差阿桂跑一趟,再替你叫个人陪着。”

      杨骞一眼就看穿了他那飘飘忽忽的眼神,自嘲地笑了笑:“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就是了。我之前过年的时候也不爱出门,从来没逛过灯会,也没养下这种习惯。今年看不成的话,也没什么。”

      明明他这话里话外都显得十分大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谢远衡就是从里面听出了几分带着抱怨的委屈。

      这让他一时不自在了起来。

      “不过临别我还想问世子一句话。”杨骞顿了顿,抬眼认真地看向谢远衡:“你那天带回来的姑娘,是什么人?”

      谢远衡眉心一跳,有些尴尬。这让他怎么说?太子塞的?他自己收的?分不清真假的盟友?名义上糊弄人的假通房?

      似乎怎么说都很掉面子。

      杨骞打量着他的神色,心中有了点底儿,开口试探:“旁人送的?”

      这小子莫不是蛔虫成了精?

      谢远衡脸上的惊讶半点没藏,全被杨骞收进了眼里。这人不知道犯的什么神经,看了谢远衡一脸见鬼的吃惊,脸色突然明媚了起来,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

      杨骞就保持着这种浅淡地愉悦,不咸不淡地劝告了一声:“太子不是善类,世子合该注意一些。”

      他还知道是太子干的?!

      谢远衡脸色更复杂了。尤其是杨骞望过来的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大写的:除了太子还能有谁干这种事。

      这年头当臣子的对当朝储君的不屑都能这么明晃晃地摆在脸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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