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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成亲 ...

  •   正元三十八年十一月二十六,镇远侯府世子迎娶威远军副将杨骞,满城喧嚣,蔚为壮观。

      本朝婚嫁按礼应穿着与双方相适的礼服。按本朝王公贵胄所适阶品,男子着红衫,女子着绿裙。

      杨骞虽是以世子妃之礼嫁往候府,终归是当朝声名颇具的朝臣,也不能当真着女子罗裙给人看了笑话。况且这场婚礼磕磕绊绊,双方也都不是什么恪守礼俗的人,婚礼一说也就是迎合世俗礼法走个过场。

      但杨骞还是很给面子,这人本来着正经礼服,红衫加身便可,却偏生穿了一身绿衫,不就女子罗裙,却算勉强合了个颜色。

      杨骞平日里不喜太过鲜艳的颜色,穿衣不是黑就是白,左不齐也就是半灰不黄,除了出席什么隆重的场合被迫穿穿红色礼服,还真没见过他穿别的颜色。谢攸一眼见了杨骞转出来,生生一愣,差点看呆了去。

      杨骞皮肤生的白,眉眼清秀,少年气重,虽是沙场上长大的,戾气却不深,看起来颇有些干净清隽的味道。素日里穿的老气,生生把这身少年清秀压了一头,如今穿上这么一身绿衫,却显得肤白眸黑,整个人都亮眼恣意的很。

      “杨大哥,你穿绿真好看。”谢攸呐呐夸了一句,“我原还不乐意你穿这颜色,没想到倒比正经红衫还好看。”

      杨骞面上染着几分不自察的喜气,抬眼间眉眼都是舒展张扬的,“什么叫红衫正经,我穿绿就不正经?”

      谢攸明知他是打趣,还是努了努嘴,“杨大哥你就知道挤兑我。”

      杨骞略一弯眼,“没办法,刚换好的衣服,新郎官都还没看见,总是有点不甘心,自然迁怒先看见的人了,对不住。”

      谢攸:……

      谢攸胃疼地瞅着他,觉得准备婚礼这些时日,这人越发不正经,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迷人心窍的小鬼上了身。

      谢攸闷声闷气地顶嘴,“就您娇贵,千呼万唤半遮面,用不用给您拿个人家新娘子用的扇子遮遮脸?”

      杨骞欣然应道,“也不是不行。”

      谢攸的表情又扭曲了几分。

      真是见了鬼了,士别几日,已没眼再看。

      ……

      威远候府上上下下手忙脚乱,谢远衡成亲还是两辈子头一回,心里到底按耐不住,也不管合适不合适,自个儿也跑出去瞎掺和,还看人家筹备的人哪哪都不顺眼。

      “成个婚又不是过年,还准备什么饺子。”谢远衡一溜达溜达到厨房,对着厨娘就指指点点。

      “子孙饺子?什么鬼东西,那也不准备,你们世子妃是男的吃什么子孙饺子,这不诚心给人找难堪么?”

      “袋子!袋子也不要,不走袋子!说了多少遍了世子妃是男的,没有子孙也不传宗不接代,怎么做事的!礼俗礼俗,礼俗不会变通一下吗!”

      慕容晨一大早被他哥满院子的叫嚷喊起来,揉着眼睛出门发呆,顺带参观了一通他哥的上窜下跳,直到实在看不过去,才赶过去伸手薅住了他哥,“哥,你折腾什么,东西他们都准备了多少天了,就差这临门一脚,出不了问题,谁家新郎官大清早地搁自己家里跳成个猴子的?“

      谢远衡瞪她,“你才是猴子。”

      慕容晨懒得和他计较,拽着他拉到了一旁,“行,猴子她哥,那能请你消停会儿吗,你在院子里蹿的我眼都晕了。您要实在没事干,就准备点实际的呗,催妆诗、却扇诗想了吗?”

      谢远衡一头雾水,“我们两个男人成婚还要催妆却扇?”

      慕容晨:……

      得,白瞎这人混迹风月那么多年,竟是这样个不知情识趣的。慕容晨突然就对杨骞多了点同情。可能他哥那点婉转柔肠都用来哄那些红颜知己去了,只知道怎么逗女人,不懂怎么哄男人。

      谢远衡却在他妹的沉默中回过神来,突然有些恍惚。他刚刚忙前忙后地吵吵什么呢?他不就是打着把人拐到家好下手的主意吗?又不是真的当回事。怎么搞得像是真要成亲一样忙里忙乱的?再说本来也就是冤家对头的关系,他管他合不合心,尴不尴尬呢?干嘛这么斤斤计较,多在意一样?还有什么催妆诗、却扇诗,还要搞这个吗,他们又不是真心实意地要成婚,在意这些个虚礼干什么?

      对了,沈子诉都教过他什么来着?这诗得怎么作?

      慕容晨看着她哥那一会儿舒一会儿凝的眉,想到他哥那德行,眉心一跳,试探着问,“哥,你该不会不知道催妆诗怎么作吧?”

      谢远衡面无表情地看她。

      慕容晨眨眨眼,望望天,扯扯嘴角,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暗自又默默同情了杨骞一把。

      谢远衡搜肠刮肚硬生生憋了两首酸诗出来,在心里把定这规矩的人骂了个透。直到他骑着高头大马上了街,才明白了些许为什么世人尽知宫廷候府水深,却仍然有那么多青春大好的姑娘削尖了脑袋也想嫁进来。

      车队浩浩荡荡地占了整条街,谢远衡从他所在的位置看去,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满眼都是一片大红的喜庆,满耳都是挤在街边观礼的百姓的聒噪。谢远衡在当头的喧哗吵闹中,突然间就有了所谓的普天同庆般的幻觉。

      谢远衡带着迎亲的仪仗到了将军府,有模有样地按着流程走了个遍,连催妆诗都意思意思拿出了来之前临时准备的门面,一趟下来也还算顺利。威远将军府没有长辈,亲友也都是威远军中的,这些个兵士们前世被他训得服服帖帖,如今他撒了手,对杨骞也颇有几分敬重,自然不敢放开了胡闹。因而所谓闹新郎拦门也就是半推半就地意思意思,并没有多为难。

      杨骞到底不是娇滴滴的大姑娘,也没有高堂父母,不需感伤不舍地垂个泪,也无需拉拉扯扯哭哭啼啼地拜个别。杨骞自然不用人搀,谢攸隔了一步跟在他身后,勉强算是个护持。这人颇给面子地遵着本朝新娘以扇遮面的习俗,颇灵巧地一变通,手执一把白面折扇,十分潇洒地挡了脸。既不显得造作矫揉,又添了几分文雅别致。扇面绘着青墨色的竹节竹叶,叶片作随风而动之态,和他一袭绿衫颇搭调,像极了哪个话本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谢远衡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声,心里没头没脑地想,若是叫那苏小姐见了这般情景,不知还会不会嫌这人不风雅。

      ……

      候府门前热热闹闹挤了一堆人,正门前摆了燃的正旺的火盆,谢远衡微领先杨骞半步,走在他身侧牵着他踏火盆。杨骞的扇子刚好挡住他的脸,谢远衡看不见他的神态表情,只觉得这人抬脚间举重若轻,想来应该没有半分担心忐忑的吧。

      也是,一个小小火盆,本就是讨个吉利的东西,怎么能让见惯了生死的杨副将动容呢。倒是他心思沉不住,杨骞一抬脚间一个火苗刚好向上一窜,噼啪一响,让他心头冷不防地跳了一跳。看着落他半步跟着的人,尽管看不见半分容颜,那人的眉眼依旧在记忆中清晰可见。谢远衡没头没脑地想起了那许多年,尚且稚嫩的少年总跟在他身后,一开始闷声闷气,后来混熟就问东问西,最后越长越胆大包天,还要唠唠叨叨什么都要管。然后想起了那无疾而终的三年,想到了生于幽微,卒于戛然,不见天日,不敢细思的情愫。

      前世那点灵星灼人的心火,无端而燃,却是每每都等着不动声色地随着荏苒岁月暗淡熄灭的,何曾想过有一天能看见这么坦然的火盆,何曾求过竟能等来这人在身侧跨过?

      世事弄人,总是将人最想要的打碎,再让你透过一地碎片,窥见心底最深的肖想。明知镜花水月,却忘今夕何夕。

      谢远衡由着这点微妙的情绪牵着恍恍惚惚的拜过了堂,左右杨骞声名具在,也没几个人真敢在堂上“弄新娘”,对着这位品头论足。

      一路还算顺利的入了洞房,用过同牢盘,饮过合卺酒,还剪了发丝结了同心结,直到满房的人开始闹着催他的却扇诗,谢远衡才终于在这恍惚一梦中醒了过来,后知后觉地品出了满心的怅然酸苦。

      谢远衡收敛好心神,搬出了早早备好的却扇诗,却差点在这人续续展露的面容前溃不成军。

      所幸一房间人足够闹腾,听完了却扇诗也没有要收手的意思,准备兢兢业业的闹洞房。双方的亲友混在一处,却没人真敢对杨骞下手,慕容宵的狐朋狗友惮于他的声名,威远军的弟兄怂于他的威信,于是好死不死,这两群见风使舵的同时挑准了新郎这个软柿子,直把矛头往他身上怼。慕容晨混在一众男人里,颇不避讳地跟着他们闹洞房,对她亲哥落井下石。

      谢远衡一面在心里暗骂这些没骨气的墙头草,一面又庆幸这般裹乱也解了他那点不合时宜的旧思的围,因此也就半推半就,由着他们胡闹去了。

      倒是剩了杨骞在一旁,刚却了扇就目睹一场惊天动地的闹腾,实在哭笑不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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