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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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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远衡等到天快黑透才偷偷摸摸溜回了候府。他本想着避开老侯爷就万事大吉,岂料刚摸进门就看见了依旧黑着脸等在院中的老侯爷。
于是不出所料的,镇远侯府又是好一通鸡飞狗跳,谢远衡被老侯爷追的抱头鼠窜。好在慕容晨不是个没良心的,念及还有事要靠着他哥,听见动静从自己房中出来,好歹拦了下老侯爷。
谢远衡终于能停下来喘口气,奈何他爹那个方向正对他出院子的路,他一时出不去,只能苦兮兮地去看老侯爷。
老侯爷被慕容晨拉着,依旧急赤白脸,好容易把气喘匀了,才颤抖着手指指着谢远衡,终于憋出句话来,“逆子!你竟然敢在圣上面前胡说八道!”
谢远衡抱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理,硬着头皮顶嘴,“我没胡闹,我就要娶他!”
“你……你!”老侯爷被他气的一口气没喘匀,弯着腰好一阵咳嗽。
慕容晨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焦急地看看她爹,茫然地瞅瞅她哥,好生无措。
谢远衡到底不忍心看老侯爷气成这样,皱着眉有心想开口劝,可张了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和杨骞仇深似海,料想这辈子也是不死不休,他这回既是打定了主意娶他,想着既隔应他也磋磨他,他还能怎么跟老侯爷解释呢?
直到慕容晨着急着喊了一声“哥”,才把谢远衡叫回了神,谢远衡轻轻一叹,只好破罐子破摔地装可怜,“爹,是我混账是我胡闹,可我也没想到,我就看上他了。”
“我说的是真的,我非他不娶,您打我我也这么说。我答应您以后不胡作非为,我改邪归正,我好好用功,好好在朝中谋职,您由着我一回,行吗?”
谢远衡一通话信口而来,他这辈子左右就那点惦念,就执着着上辈子那穿心的剑。再说他上辈子喜欢一个男人喜欢了那么久,这辈子要他安安生生的娶妻生子,他心里怎么过的去?倒不如借着这件事说了,也好一并推脱了。那慕容宵一个月前已经去了,他如今虽然用着慕容宵的身体,过着慕容宵的日子,可让他替慕容宵孝敬长辈爱护幺妹还好说,让他代他娶妻生子,循规蹈矩讨老侯爷欢心他却是做不来。
老侯爷盯着他那幅样子盯了许久,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你这是要我慕容家绝后啊。”
谢远衡一噎,憋了良久后没忍住反驳道,“晨儿生的孩子不也是我们慕容家的血脉吗?绝什么后。最多没人跟您姓了而已,以后您外孙身上还是留着您的血。”
慕容晨一愣,明显没想到谢远衡这么说,被谢远衡隔空一盯,只好晕头转向地跟着干巴巴地帮腔,“是啊,我以后给您生外孙,生外孙女,我给您多生几个。”
“您这么多年都没有第三个孩子,我们家这么大一个王府,我和晨儿却没见过半个姨娘,不就是因为你惦念着娘吗?您自己懂得情根深种的滋味儿,怎么还硬要做棒打鸳鸯、搅和我这种事儿呢?”谢远衡瞅准老侯爷猛然一变的脸色,果断打起了感情牌,“爹,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年少轻狂,是不是思虑欠妥,可我不想就这么平白无故地看着他跑了,我做不到,我就是要娶他,我撒泼打滚也要娶他。”
谢远衡这真假掺半的话一说出口,虽说自己知道是为了卖惨骗过老侯爷故意的,可也难免被自己一句“喜欢”勾起陈年情思,心间又涩又苦,混着新仇,噎的他竟真有那么点“苦于情深”的哀愁相。
老侯爷自谢远衡提了一句娘后整个人就灰败了下来,他盯着谢远衡看了很久,看的谢远衡心里战战兢兢,也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冲动了。
老侯爷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无奈叹了口气,声音莫名有点渺远,“你可真像她,眉眼像,如今性子也开始像了。”
丢下这么一句眉头没脑的话,老侯爷突然眸光一乱,带着些似乎是不忍回想的慌乱,推开慕容晨的手转身就要走,只留下一句话又轻又缓地伴着一声难以言表的轻叹响在谢远衡之前。
“我答应她了的,是我没教好你,是我食言,是我食言了……”
谢远衡心头突然就像被重重砸了一下似的,酸酸地泛了点疼,他看着平日精神矍铄、年纪只不过刚要越过半百去的老侯爷的身影,突然觉得那背影多了一股子蹒跚的味道。
谢远衡不由自主地捻了捻手指,又想起了记忆里那个青衫男子手上的珠链,心头被一股泛着酸的温水泡了个透。
这世间说来真情罕见,没多少人能在乱花迷眼中依旧守着心头一轮明月,也不知是不是他投胎时就是披了桃花跳的轮回,怎么两辈子尽皆看了满眼桃花灼灼,苦心痴人。
慕容晨隐约也觉得了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挪到谢远衡面前,扯着他的袖子,瞟了一眼她爹离去的方向,弱声问,“怎么了啊?”
谢远衡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没什么,就是我跟皇上求了个赐婚。”
慕容晨皱眉疑问:“赐婚,你要娶谁啊?”
“杨乘衢。”
谢远衡眼看着自己妹妹的表情一瞬僵硬、然后破碎、然后就听见了她伴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大呼小叫,“什么?”
……
慕容晨自己大大咧咧,属实不怎么靠谱,因此谢远衡一琢磨,还是真假掺半地糊弄了过去,也没对她解释自己闹这一出的缘由,留她自个儿在院中凌乱。
自己本意就是要跟杨骞过不去,闹也闹了,自然不能闹的一声不响。谢远衡故技重施,又动用上了慕容宵留下的“宝贵渠道”。于是一夜过去,京中就传起了不知何处“一不小心”流出来的侯府秘闻。
前些日子谢远衡为败杨骞名声传的缺德谣言还没来得及从人们心头下去,又突然来了这么惊人的一个“秘辛”。尽管都只是道听途说,甚至很多市井百姓连慕容宵和杨骞的脸都分不清,还是不少人跟着津津乐道,传的有鼻子有眼,还不忘结合一下各处听来的两人近日动向中的异常,几乎要拼凑出一场大戏。
老侯爷不知从哪听了一耳朵,在谢远衡那儿被堵回去的怒火蹭地窜了老高,当下就派下人直眉楞眼一板一眼地跟人辩白。不料哪些嘴碎的面上连连应是,一转头就信口胡说,颇有硬把萝卜当人参的劲头,觉着老侯爷这行为很有那么点做贼心虚。于是老侯爷这直来直去的卸了甲的沙场将军不出所料地越描越黑,亲自给自家儿子这京城八卦加了一把大火。
谢远衡对这阴损的招数甚是沾沾自喜,对结果也颇为满意。这人上辈子一板一眼宁折不弯地活了一辈子,活到现在两辈子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不入流的事,如今却心安理得地在杨骞身上不择手段起来,甚至越发得心应手。说来奇怪,他心里那点圣人训戒、礼法伦常、君子气度,在杨骞这小子面前竟然能说拋就抛,可见由爱生的恨,或许也有那么点让人神魂颠倒,晕头转向的功效。
谢远衡本着不损则已,一损到底的信条,在京城坊间八卦传的最欢时,大张旗鼓地差了媒人去威远将军府说亲,还像模像样地备其了彩布、衣物,在媒人目瞪口呆地注视下请出来特地搜罗的有福妇女,大言不惭要为杨骞裁衣。甚是惊世骇俗地准备直接跳一大步,让媒人前脚过去,后脚就把纳采礼送了。
媒人束着手苦了脸,满心为难地在谢远衡面前打转,“我的世子呐,这纳采都是通知婚期时才送的,您这八字儿没一撇,怎么使得!”
谢远衡慢条斯理地清点好东西,回头粲然一笑,“阿婆哪里的话,男女结亲守婚俗,我这要提亲的对象都冒过了天下之大不韪,还用守礼法吗?”
媒人结结实实被噎了半天,也没找到反驳的话,只好满面愁云的长叹一声,一副愁的恨不得当场撞死在谢远衡面前的模样。
谢远衡十分善解人意的安慰,“素来听闻乘衢为人忠义,最是重情,脾性温和为人有礼,料想不会做出什么迁怒媒人拳脚相加的事的,阿婆且宽心。”
媒人满面的愁云僵在了面上,一时间无话可说。
谢远衡目光沉沉,笑容可掬,就是那夸杨骞的话,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不对味儿。
媒人是何等的人精,心下知道这人是铁了心,怕是推脱不开。至于这镇远侯府的小世子究竟何等心意、是何态度,又是打的什么算计,也不是她该揣度的。于是媒人也不再多费口舌,表情一收,委屈忸怩地忧愁了一下,心下打着转,领着人去了。
谢远衡悠哉悠哉地在府中喝茶,等着派去的人回来转述杨骞见状之后是何等青筋暴跳面色黑沉,可是等来等去,等来的过来回报的人们个个脸上也没带着一副被人赶出来的不快,反倒是多了点难以言表的诡异。
谢远衡压下心头的疑惑,正待去问,就看见媒人行礼过后走到近前,伸手就递给他一张庚帖,表情更是一脸难以名状的怪异,说出的话十分的石破天惊:
“这是杨将军回的庚帖。杨将军听说世子不怎么愿意遵循礼法,就说……就说也不劳您问名,他自个把庚帖给您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