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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知交多情剖肝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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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俏如来亲口所言,有关于西剑流如今的行事之时,莫召奴便怔然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当初,弱小的西剑流,因自保而无奈走上了血腥之路。
而今一朝强大,却洗不去满手血腥,背负无数人命诅咒,继续无情地碾压前进。早已忘记当年的初衷,变成一个失控的,屠杀机器般的怪物。
无法控制的贪欲野望,浇灌着权利与力量的催生,如邪恶的藤蔓一般——
缠绕,同化,疯长。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本就不是正当得来力量,又如何不会引人堕入邪恶呢?
溘钨鐁,看似是开发人体潜能,御使灵气的正派法门。实际却是专门攥取天地生灵之气,并转化为自己所用的一种霸道功法。如竭泽而渔般,灵气枯竭,最后荒芜一方土地。
创造出这种功法之人,炎魔幻十郎,本就不是为了带来和平与安宁而来的。自私与野心的种子,要如何浇灌,才能开出和平之花?
但是,谁又能抵抗力量的甘美,控制内心的权欲倾轧?于是,在适者生存的斗争之中,这点危害的权重就变得微不足道了,不是吗?
莫召奴本就明白,他的退避根本无法改变什么。早在苦境的东瀛,现实就已他清醒的明白这个道理。付出了无数鲜血牺牲而换来的,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自古忠孝情义难两全,他只能做出让自己无悔的选择。
西剑流的平安和乐,就仿佛是莫召奴在苦境东瀛的心灵寄托。那时一个莫召奴心中,如家一般的所在。
西剑流的四天王已经都可独当一面,八部各司其职。一个小小的神子是否领其荣耀的虚衔,根本不值一提。就像他的离开,也没有阻止西剑流东征的脚步。
神蛊温皇看似与俏如来大打太极,实则余光观察他那安静美丽如同花瓶壁画一样的好友。
茶韵的气息与瑞脑的香烟纠缠绕梁,平静之下是各怀心思的暗涌波涛。
西剑流,不过是入局的棋子。可否为温皇枯燥乏味的生活增添一抹像样的趣味呢?
看来,莫召奴的来历,可以做结论了。为何看似与宫本总司毫无交集,却相熟识。因为他们都来自西剑流。
为何听到西剑流东进的消息如此失态。为何在意俏如来的动作,频频试探。
甚至还珠楼中悬赏的寻人任务里,那个西剑流神子,有九成就是他身侧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好友。
一切已然明了。
啧。虽不意外,但是却让温皇对于西剑流的评估高出两分。
神蛊温皇虽冷眼旁观,但对莫召奴所在意的事情,还是分出了些许的好奇。
虽然这样的好奇并不能迫使他出门罢了。
在俏如来兴冲冲准备拉着温皇出门救人时,被温皇退步躲过,无情拒绝。
“哈,一门究义的正直,一门讲情的憨人。真是名不虚传的史家。”
“……你之言语,何时变得如此粗俗。”莫召奴被温皇的发言惊醒,嘴中不由自主地吐槽道。
此时,俏如来和温皇已经谈妥,把云十方接到神蛊峰进行救治。
果不其然,向来怠惰的温皇坚定拒绝亲自出门,并派遣他最心爱的蝴蝶俏如来同去。
至于他是否另有所图。莫召奴瞥了一眼神蛊温皇轻快摇动的羽扇。
谁知道呢?
莫召奴并没有在意温皇心中的小算盘。因为他已经静极思动,无法继续蛰伏忍耐了。
直到俏如来与凤蝶送来云十方,温皇与莫召奴仍未言一字。
“江湖风波将起,莫召奴不可坐视不理。叨扰多日,现在便即刻离开。”
神蛊温皇停下了摇动的羽扇,神色似乎带着些许未能言明的遗憾,更多却是跃跃欲试:
“唉,好吧。凤蝶,送一送莫先生。”
凤蝶点头,侧身引莫召奴离开。
临行前,莫召奴顿住脚步:“我虽不知你的盘算,但是仍有良言一句。”
“温皇洗耳恭听。”
“知交多情剖肝胆,利字有刃断心肠。或许有一天,你会后悔。”
说完,莫召奴便大步离开。
良久,凤蝶回到神蛊温皇的身侧,只见神蛊温皇正襟危坐,不知沉思什么。
“主人?”
“知交吗?哈!凤蝶,不如你来说说,莫召奴此言何意?”
凤蝶忍住了白眼:“主人,你真无聊。”
“不愧是我心爱的蝴蝶,犀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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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召奴不是没有后悔过当初“被”招惹任飘渺,然而世事总是难料。
这些还要从头说起。
因缘巧合,莫召奴的魂魄于生死之间落入时空乱流,竟是到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东瀛。当时八岐之祸迫近,天命将至,莫召奴心急如焚,却遍寻不及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只好依照天意,居住在当时收留于他的西剑流,指点众人之余,积极寻找回到苦境的方法。
后来,他一次闭关之时,偶然于梦境中回到苦境。发现时间并未过去多久,让莫召奴心下稍安。却在一次战斗重伤后,身体与灵魂又一次落入时空乱流,还误入了西剑流禁地,看到了峒山君尽显修罗夜叉之相,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少年。
那个少年就是日后的朱雀,赤羽信之介。
此时,物是人非,早已过去百年。峒山君,柳生君,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年少。西剑流这些年来,发展迅猛,峒山君……或者说,大祭司,手段狠辣激进,行事愈发诡谲乖张。
莫召奴劝告无果,只得作罢,独善其身,每日教授学生武功与行事章法。
道不同不相为谋。大祭司认为嫌隙已生,莫召奴许会叛逃。不愿资敌,眼见强求不得,便派精英暗下杀手。莫召奴不慎被暗算重伤。
人退到哪里才不是江湖?撕开西剑流维持终日温馨的假象,欢笑都是建立在不知名的森森白骨和无数血泪之上的荒冢。
莫召奴又一次错估了人心。他终究是那样一个多情又薄情之人,最后还是选择了转身离去,远渡中原。
他走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就如他来的那天一般,悄无声息。
自此,西剑流神子叛逃。
漂泊,求援,假死,远走他乡。永不能回归故土……这样的噩梦,循环往复,也许就是莫召奴一生的写照。
当年的西剑流,是这样的温暖与美好。许多孤苦无依的孩童报团取暖,只想在乱世之中为自己争得一片乐土。乐观大方的桐山君,不善言辞的柳生君……还有很多西剑流捡到的孤儿们,为了同一个理想目标而奋斗,甚至献出所有。
百年沧桑,故人未绝,却物是人非。大祭司为了西剑流求仁得仁。追杀于他,莫召奴并无丝毫怨言。
不过情义从此两不相欠罢了。
莫召奴离开东瀛,踏入中原后,发现中原亦是战乱不休。途遇冥医杏花君,莫召奴本来也略通医术,两人相谈甚欢。后经冥医介绍认识策天凤,被他一语道破东瀛来历。
而后分别,莫召奴又遇任飘渺戏耍百里潇湘。任飘渺对百里潇湘在定下了十年之约后,就拉着莫·不打不相识·召·被扫台风尾无奈动手·奴,去他看好的养老地点,也就是神蛊峰认认路。从此误交了损友。
如果莫召奴知道他那日会招惹这么一个麻烦,他一定会绕路走,绕得远远地。
然而人世间就是这么的世事如棋,乾坤莫测。
告别了自称神蛊温皇的任飘渺,莫召奴偶然听闻云州大儒侠史艳文的事迹,顿感惊疑。
史艳文的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准确来说,是在苦境,他三哥素还真的口中得知,玉圣人史艳文的事迹。
而玉圣人已经死得骨头打鼓很多年了。
当时,素还真还未入世,玉圣人史艳文便是身负天命之人。而突然有一天,神州动荡,天命混沌分裂,而后又汇流为两股,让人看得心惊。素还真权衡再三,决定入世查看。
而欧阳世家时期,玉圣人史艳文的死是他亲眼所见,天命消散做不得假。谁知此异界也有一个秉□□迹相传丝毫不差的云州大儒侠史艳文,莫召奴顿感好奇。
好奇的代价便是,莫召奴又一次的后悔。
他与史君子相谈甚欢,一不留神把心驻情巢建在了史家的附近。
好吧,也不算特别近,但是绝对不算远。而史家常年都是中原暴风中心,风波不断。莫召奴虽然不怕麻烦,但是也不想惹得一身麻烦。
但是自己交的朋友,跪着也要继续交下去。厝都建了,顺带安置了心驻情巢附近的百姓,莫召奴的美名也渐渐传扬开来。
然而,美名招来的都是苍蝇。只能说,是他天生长得过于俊美的锅。甚至还有还珠楼的杀手接了偷人的单子想要把他抓回去。莫召奴真想晃一晃现在还珠楼代楼主百里潇湘的脑袋,听听里面是不是都是水声。
当然那些杀手都被莫召奴倒吊在门口的大槐树上,两天没被放下来,后来被还珠楼副楼主前来赔罪后带走了。
啧,看来任飘渺走后,还珠楼还是有聪明人的,莫召奴如是想到,不怕百里潇湘把任飘渺的产业败光了。不过就心机温皇的水平,怎么也不可能当甩手掌柜之后就不留后手,也不需要莫召奴来操心就是了。
现在,莫召奴为他当时的手下留情又一次后悔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