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序唐有云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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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唐有云回想起刚开始修炼时候的事情。
六岁那年他被族里送去万徕宗的宗门大选，
家族与他同辈的共七个小萝卜一道被打包送走。
许是祖上庇佑，
唐家这七个小萝卜万徕宗点去了三个，
五灵根的唐有云侥幸进了宗门。
本想能在仙门大派发光发热，
现实却往往不如人意
......
匆匆蹉跎了五载，
唐有云自觉在宗门中毫无作为当个蛀虫，
还不如出门看看蓝天白云绿树红花，
也算是对得起修炼后多于常人的几十年寿命。
离开的那天下了大雪，
外门弟子如唐有云这般要离开宗门不算太难，
攒够贡献点报答宗门栽培就许诺了江湖再见。
他看看住了几年的小屋子，
没什么可带走的行李，
最后也只拎了一个小布包，
迈着普通的步子踏出了宗门，
脚印很快被风雪拂去。
这时候唐有云十有一岁，
孑然一身，是个散修。
——
石桥下河水清澈。有鱼儿灵活穿游其中，看起来甚是肥美。
唐有云在桥底河边的石头上坐了半晌，盯着水，面带犹豫。
他身上的鸦青长袍洗得有些褪色，背上又有一墨色大包。大包高过他头，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有风吹起宽大袖摆，头上缦带轻扬，看起来有几分高人模样。
路过的乡民却不对唐有云的打扮投注多余的目光，似乎习以为常。
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看到些神神叨叨的外乡人沉吟打坐，或者掐指捏算，都是来寻仙问道的修士。
他们习惯各种一闪而过的新鲜面孔。
因为这里是苍凉山脚，万徕宗下。
无数慕仙门大派之名的修士都会自这里的山路上行，寻找传说中的修道机缘。
唐有云和他们又有不同。
旁人上山求道，他却是从山上下来的修士，欲往尘世寻找机缘。
求道之路艰难险阻，总是充满了意外，就譬如唐有云现在的困境。
他很饿，非常饿。
并且正在思考抓了河里的鱼做烧烤的可行性。
常年在万徕宗生活，不沾俗物许久，竟忘记了在山下交易买卖，靠的是金银铜钱，而非灵石。
唐有云在宗门多靠贡献点和灵石生活，全身上下也掏不出一个铜板，还不如凡人乞丐的家底丰厚。
贫穷和饥饿笼罩着他。
此时看到河里的肥鱼，不免蠢蠢欲动。
据乡人说，这河的源头在苍凉山万徕宗某处内峰，河里的鱼带有仙缘。
甚至曾有修士受游鱼所感，顿悟进阶。若是随意捕食，或许冒犯仙人。
于是乡人敬畏仙灵，修士害怕影响仙途，河鱼没了人为干涉，繁殖生长越发恣意，不宽的小河里被鱼塞得满当当，但神奇的是每条鱼还都肥大有肉，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越想越馋了。
唐有云打定主意要抓鱼，却不想引起乡人注意。只等日落，无人走动时再动手。
他在宗门时也抓过鱼烧烤，正是这河上游的鱼，味道不错，仙缘没有，所以他不太相信乡人之间的传言。
但转念想想，也可能是他不识货，仙缘都吃下肚了，才没遇到过。
嗤笑一声，看天色渐暗，乡路上再没有走动的乡人，是时候叫他填个肚子了。
唐有云随手抓了条肥鱼，找个地方生火烤起来。
他用的是平时炼丹的丹火，万徕宗宗门里二十八贡献点就可以兑换一簇火苗，火苗封在符纸上，用时催动灵力点燃即可。
封存火苗的符纸可以多次点燃，用到符纸上的阵法消失才算用完，是宗门炼丹的普通弟子最常用的丹火。
此时唐有云拿丹火符来当火折子用也不觉有什么问题，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
燃烧的木柴堆不时发出噼啪声，橘色的火光打在唐有云身上，暖融融的。
唐有云拿着木枝做了个简陋的木架，把处理干净的鱼架在上面烤，时不时翻转鱼身。
月色迷蒙，周边星辰却闪烁非常。身边是河水微妙的轻响和林间树叶的摩擦声，草丛间的虫鸣鸟叫都落入唐有云的耳朵。
是难得的清闲幽静，连带着将他下山的一丝不安也被抚平。
他六岁时就离开家族，五灵根到万徕宗做了个外门弟子。
宗门对弟子并无苛待，只是等级森严，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和长老们的真传弟子待遇差别巨大，无数人挤着头想往上爬，为了更好的资源和人脉地位常常发生争斗。
人数最多的外门弟子看似修为低下，竞争却不比内门和平。
唐有云不喜争抢，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活，而五灵根在外门也是垫底资质，更无人对他有所关注。
时间一长，他就成了外门的隐形人，偶尔也有无聊的弟子会给他使绊子。
但在能宗门长大，也算幸运，唐有云想。
听说凡人家庭，多数只求温饱，孩子能识字念书的都是少数。或许富贵人家的娃娃锦衣玉食，却也受诸多限制。
就看凡人世族中大大小小的规矩和礼仪，实在叫他头昏眼花。
而在宗门时，只要超过六岁的小儿，一定是要进宗门学堂开蒙的，再大点就学经文理论和练气基础，还有修仙常识、剑器入门、阵法初级、药理基础、四洲地理等等杂类课程。
即使是外门弟子，基础课也要参加。
除了各种课程，学堂还有定时考核，成绩优异者奖励宗门贡献点。
万徕宗鼓励弟子学习可见一斑。
虽然都是基础，但比较一辈子不接触修炼的凡人，或是自己摸爬滚打的散修，唐有云已经很满足了。
回忆渐远，他享受着此刻的安逸宁静，心情愈好。
忽而一道破空声，有利器从门面袭来。
唐有云就地一滚。
“噗”的一声，一把短剑插到他的鱼上，直把简陋的烤架打翻了，快烤好的鱼落到泥地上。
他面色一沉，来不及再想，头上突然又有重物落下，他连忙躲开。
那重物掉在他刚刚躺着的地方，却是个大活人。
地上的人很是狼狈，原本应该是月白的衣服此时破烂不堪，揉着破绽的血肉和泥草。左手不自然地卷曲，该是伤到了手骨。
大腿上一处伤口流出新的、暗红发黑色的血，可能是被淬毒的利器伤到。
几息时间过去，那人都没动弹，周围似乎也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唐有云对着地上的人喊了两声兄台，无人应答。他小心靠近，试探发现人呼吸微弱，早已昏死过去。
清洗外伤包扎止血，唐有云仔细将大腿伤口的毒吸出，染了毒的血被他装到一个瓶子里收好，又给人喂了几颗解毒丹，他才算舒一口气。
此人身上伤口不简单，许是麻烦人物，但是不晓得人性格好坏，遇到的是什么事情。本着救人积德为他吊一口气，好过见死不救影响道心。
他拿起先前被打落的短剑，剑刃处有毒，和那人腿上中的毒一样复杂。
要是刚刚他没来得及闪避，这剑刃上的毒说不准已经在他身体里叫嚣了。
唐有云叹了口气，将短剑装在特制的木匣里。又注意到剑柄，上面有精致的花纹，像是图腾一类的标识。
剑柄带着古朴的气息，那图腾看久了，竟让人感到微妙的压迫力。
‘不像是东洲的图案’，他眯了眯眼，翻手将其放进储物戒。
此界分东西南北和中洲，仙门世家林立。东洲靠海，是除北域极寒之地和魔域外最大的洲。
仙门有五门三宗一寺一阁。而包括唐有云之前在的万徕宗，还有问月门、天星门，以及继承凤凰血脉的朱氏，主要势力都在东洲。
唐有云虽然灵根修为低下，但尤其喜爱琢磨旁门杂类的东西，东洲的大小门派势力他自诩有所了解，却是对这个短剑上的图案很是陌生。
真有强大的宗门能如此隐匿在东洲，那就不是能让他猜想的事情了。毕竟仅仅一个图腾自带的压迫力就已经非同凡响。
‘应当是其他洲的势力，也不知道怎么大老远跑到了东洲，北域离此地隔着苍凉山脉，万徕宗势力盘踞，这样一个秘密重重的人应该是从西或者南边来的’
唐有云思考了片刻，将图案拓印下来。
他准备给自己俗世唐家的长老送信询问。
唐氏在俗世中算是薄有家底，五代以前家中出了个单灵根的修炼天才，年仅三十就结了金丹。
即便在天才遍地走的大宗门也都是排的上名号的，现在那位弟子已是元婴大能，在万徕宗内的就任长老。
唐氏从那代起就与俗世家族不同了。不需要家中子弟去万徕宗参加测试，而是宗门每十年派人来为唐氏小辈测灵根，遇到好的就收作弟子。
唐有云这代弟子的资质又格外好，共有七个有灵根的孩子，其中有一个变异单灵根和两个双灵根。
唐有云的五灵根基本算是与大道有缘无分，但唐氏一位易长老坚持将他一并送入万徕宗，即便是做个普通的外门弟子。
彼时他才六岁，懵懵懂懂带着易先生给的乾坤袋入了仙门，才知道自己竟然早已引气入体，开始修炼了。
易长老是唐家一位客卿长老。说是故人所托，要将唐有云看顾长大，于是在唐家担任闲职。
唐有云一直叫易长老“易先生”，因为他经常为年幼的唐有云讲故事、教识字，几乎当做自己孩子养，叫“先生”总比“长老”来得亲切。
即使去了万徕宗，唐有云也常与易先生通讯，这是他现在最亲近的长辈了。
多年下来，他越发觉得易先生博学多识，修炼时的困难，或者是他对许多偏门知识的好奇，许多宗门学堂老师都未必能讲明白的问题，易先生都给出极其有效的解决之法。
这次的陌生图腾与重伤之人，团团疑问凝在他心里，他依旧下意识寻找易先生求解。
‘只是可惜了我的鱼’唐有云面露惆怅，对着地上早已凉透的泥土拌鱼叹气。
他再没了重新烤鱼的兴致，摘了一大筐河边的果子来吃。
果子青里透红、圆润可爱，但是有毒，长在河边最显眼的地方也没有人采，叫唐有云捡了便宜。
他每吃一个果子就给自己喂一颗低品解毒丹，倒觉得味道还不错。
——
日头渐上，一处破旧的草屋。
清秀的少年人仍是一身半旧不新的衣袍，坐着小马扎，嘴里嚼着隔壁奶奶送的肉干，在屋子前帮人摘野菜，默默算日子。
重伤之人已昏迷了四天，他那晚给人吊了口气，本打算隔天将他带到镇里医馆。去镇上询问，却发现大小医馆最近突然多了病人，竟腾不出一个地方叫他安置伤者。
想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道理。
被贫穷笼罩的唐有云狠狠心当了一块玉佩，那当铺掌柜看他面生，年轻落魄，本不给好脸色。他又坚持活当，就被嫌弃地随意打发几个钱。
这点钱在平时都不够安置人在医馆久住，更别说如今。
唐有云只好拿着钱借了村民的旧草屋住下，买了些草药和粮食。
草药被他混着灵草炼些简单的丹药，比直接熬制的效果好得多。
几天下来，重伤人情况稳定不少。只是余下的钱可能撑不过三天，唐有云翻着储物戒思考用什么换取银两，心里期盼伤者早点苏醒。
“咚——”
唐有云一惊，匆匆进门，发现床边装了清水的碗被打落在地，床上的人已然清醒，手抓在床边矮桌上，应该是醒来不小心打到了碗。
他面色依旧惨白，一双眸子却凌厉非常。
“你醒了？先别动，我给你打碗水喝。”
没有回应，唐有云也没指望他回应，自顾自接着道，“不急着说话，你昏迷了四天，嗓子不便。”
顿了下，又说：“你伤势太重，我并不精通此道，只处理了一些外伤，中的毒和内伤还得看你自己。”
那人支撑着要坐起来，唐有云要扶，他摇了下头表示拒绝，咬牙用右手撑起来。
唐有云就等他调整好坐姿，递了水。
“谢谢。”喝了水，那人嗓子还哑着，吐出两字便不再说话，只盯着唐有云瞧。
看起来还是有礼貌能沟通的，唐有云点点头，被盯得不自在。
“我去煮点热食，你再休息一会吧。”
转身离开屋子，嘎吱带上了门，顺便隔绝了屋里人的视线，唐有云松口气，他觉得那人的眼神太有压力，叫他不敢轻举妄动。
不知道有如此眼神的人性格如何，他想起之前陌生的图腾和那些狰狞的伤势，再次觉得麻烦。
抬眼看到远处飞来一只胖乎乎的鸟，奋力扑着翅膀飞来，是易先生的信鸟。
那鸟一身毛雪白干净，只头顶有一撮红毛，威风地竖起，还有尾羽也是修长好看的红色，加上它圆滚滚的肚子，有股说不出的喜感。
唐有云伸手，胖鸟自然停落，转着头啄了唐有云几下。
他笑笑，翻手拿了几个小果子喂它，这才取下鸟腿上的信件。
他先前拓了短剑上的图案询问易先生来历，现在这应当是易先生的回信。
巴掌大的信纸上寥寥一句
【北域图腾，若有来往，谨守本心即可】
‘北域的图腾，那还真是绕了大圈来的’
唐有云把信纸团起来喂给了胖鸟，拍拍它的头道：“辛苦你了，红红，回去吧。”
叫红红的鸟儿咕噜一声怪叫，转头飞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