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故旧人》第六只螃蟹

44、回忆 1

　　楚栀桐跟何非逸面对面坐在书店靠窗的角落，一言不发。何非逸戴着蓝牙耳机脸色冷若冰霜，楚栀桐十指交叉垫在下巴底下一副沉思的样子。
　　楚栀桐偷偷瞟了何非逸好几眼，桌上原本温热的奶茶也早已凉透，可何非逸的手还是放在杯子上，轻轻摩挲着。
　　何非逸把录音反复听了好几遍，真的有好几遍。他每听一遍，楚栀桐就看到他脸色沉下去一分，但听多了到最后竟然没什么反应了，表情好像凝固了一般。
　　何非逸终于按了暂停摘掉耳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栀桐：“她去看医生了吗？”
　　楚栀桐点头：“嗯，我带她去看的心理医生。但有没有效果，她以后愿不愿意继续也难说。”
　　何非逸抿唇，低头想了会，说：“你跟江语童平常怎么联系？微信？”
　　“嗯。”
　　“你有Q Q吗？”
　　“没有。”
　　“那正好，”何非逸掏出手机，发给他一串数字，“你把这个转给江语童，就说是你的Q Q，以后用□□聊。”
　　楚栀桐没明白他想干什么：“这啥？你啥意思？你为啥不直接加她？”
　　何非逸无语：“我的Q Q号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江语童现在躲着我，你能随时安慰她照顾她？我顶你的名字去，这样起码她不排斥我，这不合情合理吗？”
　　楚栀桐：“合理，很合理。”（微笑）
　　“这么蠢真是可怜了陈淮濛学姐......”
　　“你说什么？”楚栀桐疑惑，他好像听见了陈淮濛的名字？
　　“没什么，喝奶茶吧。”何非逸又恢复了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楚栀桐看了眼已经凉透了的奶茶，没应。他说：“那你打算怎么做？”
　　何非逸冷笑一声，说：“揪出那个老师，把他拉到江语童面前赔罪，然后再把江语童劝回来。”
　　当然不止劝回来，还要风风光光地迎回来。
　　楚栀桐一顿，问：“那崔诗怡呢？”
　　何非逸晃晃杯子，余光落在手机上，目光一凛：“她不是想争吗？我倒要看看这回她能争出什么结果。”
　　楚栀桐虔诚地为崔诗怡点了根蜡烛。
　　何非逸忽地叹了口气，楚栀桐闻声抬眼看他，却看到了一个悲伤绝望疲惫的人半瘫在座位上，竟是连跟指头都不想动的架势。于是楚栀桐道：“怎么忽然沧桑了？”何非逸这个样子看着像老了十几岁。
　　“她最难受最无助的时候，我没有在她身边......”何非逸闭上眼睛，自嘲一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出来......我他妈就是个蠢蛋。”
　　楚栀桐已经完全懵逼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何非逸骂人。虽然这个时候说这话不太对，但真他妈的有点带感。
　　楚栀桐说：“这也不是你的错......”
　　何非逸没说话，他沉默地坐着，仔细复盘着毕业后的一切事情。他不明白，就算江语童有意疏远他，应该也不会疏远得这么彻底。她躲着他，不回他的消息，看见了他也是极为疏离冷淡的样子......只是没考上一个学校而已，不用这样吧？可她还是......
　　“我觉得她是误会了什么。”何非逸笃定地站起身：“我要去找她，我跟她解释清楚......”
　　楚栀桐一把将他按回座位：“你是傻了吗？她现在不想见到你，她甚至不敢让你知道！”
　　何非逸指尖颤抖，他用三秒钟的时间迅速想明白缘由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
　　江语童的手机又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果然是楚栀桐。
　　楚栀桐：【你有Q Q吧？加一下】
　　江语童：【为什么？】不是已经有微信了么？
　　楚栀桐过了一会儿才回复：【Q Q更方便】
　　江语童：【......】
　　有什么区别么？不过看在楚栀桐这么帮助她的份上，她还是添加了他的Q Q。
　　那个账号所用的头像是一张落日风景图，图中海与天贴成一条线，大海被染成橘黄色，给人一种柔软舒适的感觉。
　　江语童又切回微信，仔细看了眼楚栀桐的头像......貌似是个正在打篮球的帅哥？看着还痞帅痞帅的。
　　这差别有点大啊，江语童心想。
　　松花江：【这风格不像你啊】
　　淮河：【综合一下，全面发展】
　　松花江：【你微信头像那人看着挺帅，哪个运动员啊？】
　　楚栀桐已经坐在了何非逸旁边，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陷入沉思。
　　何非逸忍着笑看他。
　　楚栀桐叹了口气，按着语音键说：“江语童，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帅哥就是本人呢？”
　　江语童回了一串省略号，何非逸笑得更欢了。
　　楚栀桐看着何非逸脸上的笑，突然说：“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不会笑。”
　　何非逸疑惑道：“嗯？我经常笑啊。”
　　楚栀桐摇摇头：“不，不是你平常那种粉饰礼貌的假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真心实意的笑容。”
　　何非逸沉默了会，问：“那现在你看到了吗？”
　　“什么？”
　　“真心实意的笑容。”何非逸说完，感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说了出来。
　　楚栀桐轻笑一声：“果然。何非逸，你有没有发现，只要一提到她，你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呢？何非逸没有再问，楚栀桐也没继续说下去。
　　何非逸当然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状态。他其实不喜欢管闲事，别人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愿意进学生会，愿意去帮一些人的忙，愿意去当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同学眼里的好朋友，也不过是因为......
　　因为江语童喜欢看到他这个样子啊。
　　但现在他的高中没有江语童了，他也就懒得装得那么像了，毕竟做表情也是很累的。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他只不过想给她做做样子。既然她喜欢那种三观正，有责任心，有礼貌，低调内敛的人，那他就成为那样的人。
　　他其实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因为上的是私立学校，同学们大多都知道他的家庭背景，于是想方设法地靠近他。何非逸承认，他家是不普通，但那是他爸的钱，又不是他的。可他一看到那些所谓的朋友及他们家长脸上那羡慕谄媚的表情，他就觉得恶心。
　　......只有她不是这样的。
　　初中开学几天前，何非逸和父亲商量了一下，准备隐瞒他们的家庭情况。那时候正巧家长们在群里都很活跃，何非逸他爸灵光一闪，就在群里说了一句“舞蹈鞋买什么样的啊”打入了内部。
　　有一位家长主动帮助了他们，何非逸看了眼，那家长就是江语童的妈妈。他还听见父亲说：“江语童？是个好名字。”
　　于是何非逸也记下了这个名字。
　　开学那天是个大好的晴天，太阳暖和却又不那么毒辣，何非逸原本郁闷的心情忽地就好了很多。
　　他不想开学，不想跟其他人打交道。
　　“同学。”一道干净明亮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他回头，看到了一个女孩站在他身后，见他回头，冲他微微一笑。
　　那笑有点假。何非逸不明所以，静静地看着她。
　　女孩伸出手，说：“你的东西掉了。”
　　何非逸低头一看——是他闲挂在书包上的坠，已经想不起来是谁送的了，不过上面镶着钻，起码五位数。
　　何非逸看她一脸单纯的样子不似作假，还是接过了，顺便说了句“谢谢”。
　　他还站在原地，就等着面前的女孩叫出他的名字，跟他套近乎呢。
　　谁料女孩转过身直接走了，连头都没回过。
　　何非逸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两秒，随后自嘲一笑，往她离开的方向走去。
　　何非逸刚走进班就看到了刚刚那个女孩，他微微一笑，径自走到她右边的位置，放下书包坐下。最开始他只是用余光偷瞟那个女孩，见她一动不动坐在位子上不知在干嘛，于是下定决心抬起头......好嘛，居然睡着了。
　　何非逸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愣愣地盯着她。
　　班里的同学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嘈杂。女孩好似是被吵醒了，睫毛颤动了两下，睁开了一条缝。
　　“啊......什么时候放学啊。”
　　何非逸听到女孩小声抱怨的声音，轻笑一声，想：那可还早着呢。
　　“你好……”坐在女孩前面的男孩说话了，何非逸这回看到女孩完全睁开了眼睛。
　　何非逸听到那个男孩子说：“你好，我叫于世成，很高兴认识你。”
　　而女孩再次露出了那抹有些假的笑容，说：“你好，我叫江语童。”
　　只见于世成憋着笑，看到江语童不解的神情时笑得更加欢畅：“哈哈哈哈哈……抱歉，你的笑容也太假了吧。”
　　江语童沉默了会，说：“是有点。”
　　何非逸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有些发懵。
　　啊，原来她就是江语童啊。

作者有话说

　　是何非逸视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