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故旧人》第六只螃蟹

42、失控

　　何非逸把那两张票夹在两指之间，微微动了下手指，那票纸就随风舞动，看上去就要飞走一般。
　　楚栀桐心都吊了起来，连忙道：“学弟学弟，高抬贵手！”说着还伸手去抢何非逸手里的票，自然是未果。
　　何非逸“啧”了一声，把票收进自己的口袋，面带微笑地看着楚栀桐，道：“江语童最近怎么样？”
　　他本以为楚栀桐会如实回答，或者吊儿郎当地跟他斗个嘴，可没想到他却是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何非逸顿时感觉不对劲，连忙直起身子：“到底怎么了？”
　　楚栀桐一定是知道什么，何非逸想，而且一定是不太好的消息。
　　楚栀桐偏头，一副不愿沟通的样子。
　　何非逸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你是不愿意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我......”楚栀桐突然握紧拳头锤了下桌子，声音大得把周围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何非逸回以他们一个带着歉意的笑，随后起身去前台说了几句话，然后拿着两杯奶茶回到他们的位置上。
　　“什么？”楚栀桐接过何非逸递来的奶茶，摸上去还是温热的。
　　“可可奶茶。”何非逸轻声说。
　　楚栀桐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皱眉道：“怎么这么甜？”
　　何非逸没说话，楚栀桐虽然嫌这奶茶甜，却还是喝了好几口。
　　“张禹宁你知道么？跟我一级的那个。”
　　“嗯，走化竞的学长。”何非逸点头说道。
　　楚栀桐放下奶茶，拿纸巾擦了下嘴。不得不说楚栀桐长得真俊，浓眉大眼，人模人样的。
　　他继续说：“最近他跟你们年级的一个女生走得很近，前几天骨裂进了医院，也是因为她。”
　　何非逸垂眸思索了会，拿起手机点了几下，然后又关上：“是叫崔诗怡？”
　　“对，”楚栀桐说，“我那天去医院碰见她了......还有江语童。”
　　“江语童去医院干什么？”何非逸散漫的目光一下子锐利了起来。
　　楚栀桐斟酌了一下说辞，尽量客观地说：“某种程度上，她们算异父异母的姐妹。”
　　何非逸放在桌上的拳头缓缓攥紧，他盯着楚栀桐，一字一句地说：“跟崔诗怡有关？”
　　“嗯。”楚栀桐掏出手机点开语音备忘录：“你保持冷静。”
　　何非逸说：“我很冷静。”
　　楚栀桐心想你冷静个鬼，但他没说出来，还是老老实实放了录音。
　　“......你想听我跟你说什么？对不起么？怎么可能呢，我可不觉得我做的是错的。”
　　“从小我妈就告诉我，一个人活在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要靠自己抢来的。这世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只有不择手段才能站得更高更远！”
　　“小学的时候班里选三好，如果不是我给同学带了吃的，他们怎么会把票投给我？学校要选四个人组辩论队，如果不是我妈送了老师一盒燕窝，我怎么可能被选上？......现在也是如此，如果不是我妈跟招生办的老师据理力争，他们怎么可能给我一个面试的机会？我纠正你一下，是我的面试通过了，十七中的老师才决定要我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何非逸终于听到了江语童的声音：“那我的名额呢？我的名额去哪了？”
　　崔诗怡的声音继续从话筒里传出来：“我......我没想到那个名额要从提前签约的名额里匀。”
　　“这叫跟你没关系？”
　　“谁让你是那个倒霉蛋呢。”
　　录音戛然而止。
　　楚栀桐看到，何非逸正缓缓地移动着他那紧紧攥着的拳头，应该是想放进兜里。可他手抖得厉害，差点把边上的杯子碰翻。
　　“你没事吧......”
　　“前面的呢？”何非逸松开手，掌心多了几个深深的月牙，红色的。他抬起头，眼中划过一抹疯狂：“你录全的那版发给我，别跟我说你删了，也别想别的。我要全部。”
　　楚栀桐从没见过这样的何非逸，好像压抑着无尽的怒火。他强迫自己冷静端坐的样子，竟让他看到了几分疯癫。他一直以为何非逸是淡漠的，是与世无争的，好像从不把感情外露，可是......可是他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因江语童而变得鲜活了起来。
　　他从不觉得何非逸是多么有道德感的人。何非逸看上去很听话很乖很老实，实际上心里有太多自己的想法，别人也拴不住他。他从不发朋友圈，也从来不点赞别人的朋友圈，从来不主动加人，也不加无关的人的联系方式。他很独，独得恰到好处，是那种跟周围人关系都差不多没有差别也不那么关注的独。
　　区联欢上他的那个充满敌意和警告的眼神和在学校里对他恰到好处的示好，都让楚栀桐意识到自己对何非逸而言是有用的，所以他们现在才能坐在这里像“朋友”一样聊天，因为他对他有用。或者说何非逸的“朋友圈”里，全是对他而言有利益帮助的人。
　　除了江语童。江语童一点利益都不能带给他，甚至还要他花时间去扩大自己的交友圈来打探消息。
　　楚栀桐本来以为像何非逸这样冷静淡漠的人，是很难有在乎的人的，可没想到就是有了，还早早的就有了。
　　“何非逸，你是喜欢江语童吗......？”
　　楚栀桐虽然这样猜，却始终不敢确定。江语童说她喜欢他，却没说过他是什么态度。看何非逸这人的性子，万一他没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呢？
　　何非逸的脸上罕见地有了惊讶，他鄙夷地说：“你又不傻，这都看不出来？”
　　楚栀桐却并没有觉得很轻松。何非逸喜欢江语童，所以他为了江语童去找那些细枝末节的证据，意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把江语童从另一条道上拉回来。江语童喜欢何非逸，所以她在明知自己未来坎坷无望的时候果断切断了与何非逸的联系，怕连累他，怕影响他。
　　他们两个都在为对方考虑，他听到这关键的信息，只是个意外。
　　楚栀桐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当中。
　　何非逸却没给他纠结的时间：“如果你没有听到这些，没有录下这些，我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很难搞明白江语童这件事。可现在你知道，你就应该完完整整地告诉我，因为我喜欢她，我想帮她，我不想让她受伤。”
　　“她生的什么病？最近心情怎么样？这件事对她影响有多大？”
　　楚栀桐越听越烦躁，揉了一把头发，骂了一声：“操，你问我，我他妈......”
　　“因为她在躲我。”何非逸的眼睛周围都是红的，看上去像是要哭出来一般：“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她不抗拒跟人来往交流，她只是在躲我，所以我拜托你多关注她问候她一下......你应该告诉我。”
　　“......”楚栀桐放下手，平视着何非逸，轻声说道：“她过得很不好。”

作者有话说

　　何非逸要开始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