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那片海 ...
-
彭塞达尔曼的海岸线曲折又绵长,站在高大的石崖上远望,落日的余晖将天空染成灿烂的橙红色,缀着一大片紫红色的火烧云,映照下的克洛伊海面上的波粼是金黄色的。整个世界就是由暖色调组成的画盘,那条曲折的海岸线模糊在一片色彩中,似乎能延伸到天际。
白色的沙滩上还有没散去的人群,此时正是彭塞达尔曼的旅游旺季,沙滩上五颜六色地撑着遮阳伞,海风将高大的椰树吹得沙沙作响,掩盖了游人们嬉闹的喧嚣。
那是石崖上的一座古堡,每一处嵌了黑金石砖的尖顶都极力彰显着哥特式建筑的独特美感。紫色的素玻璃窗显得光色黯淡,在夜幕初临的昏黑下显得死气沉沉。
文森特城堡是从诺科百色战争时期就留下来的老古董,连带这一整个彭塞达尔曼,都一度是里尔克洛夫公爵的属地。
直到战争失败,曾经也辉煌庞大过的诺拉帕帝国从历史的舞台上谢幕,这片土地就陷入了漂泊无依的孤立状态,被不少国家占领又抛弃,文化洗刷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现在,作为莫克兰撒和艾尔吉的国境分界又被独立了出来。
彭塞达尔曼已然成为国际中的自由地带,各国文化交流融合,旅游业空前兴旺,唯一的政府还是联合国的分部门,法律条文每年都在变,但唯一不变的一条就是:禁止移民。
作为唯一的本土文化出身的文森特城堡冷清得如同鬼宅,因为从中世纪开始,这栋城堡的主人总会因为离奇的原因暴毙,曾经被拍卖的文物兜兜转转又会回到城堡中。命运悲不可言,如今又再一次被低价转手给了别人。
白沙从崖边起身,朝古堡走去,她抻了个懒腰,听见背骨咔嚓响了几声,觉得舒服多了。
这是她来到彭塞达尔曼的第三个月,亚热带漫长的夏季终于要过去,要是今晚管家大叔能把西塔楼顶的坍洞修好那就再好不过了。
从门楼进入古堡的时候,白沙看了一眼旁边原本挂着门牌的地方,被管家换回了文森特家族的族徽,说这样吉利些。
诺拉帕帝国时代的贵族文化没中世纪那么繁琐,族徽上只是一支简单的紫蓝色鸢尾花,旁边写着家族姓氏的缩写。
古堡很大,白沙刚来的时候被迂回的幕墙堵得找不到方向,还是后来才习惯从幕墙上的走廊直穿塔楼去到内堡。
站在幕墙的走廊上,能看见远处的克洛伊海,海滨公路从金沙滩一直蜿蜒进市区内。另一边冰角的鎏金大厦直上云霄,看起来恢弘又气派。
内堡周边有一小片庭院,格局本来挺别致,但被火烧过一道后,四处只剩下灰黄的杂草,前主人尝试过在这里种些什么,让城堡看起来有生机一些,但没成功。
内堡的大门是轻桐木造的,雕花雕的什么让人不太好辨识,毕竟这里没人对那个早已灰飞烟灭的古国文化有研究。
里尔克洛夫公爵是个偏好艺术的人,城堡里存放了他的许多画作,而正厅的楼梯上,更是挂着一幅两米高的全家福。
公爵有两个儿子,性格都比较沉稳,不苟言笑的一家子坐在一起,朝着画框外望眼欲穿,看起来怪渗人的。
白沙每次从楼梯经过看见那幅画,都想夸一夸公爵真是个创作鬼才。
管家从一楼的厢房跑出来,他穿着中世纪的燕尾制服,规矩地戴着白手套。年纪不算大,可眼睛底下的皱纹给他平添了几分老气。
“八点钟开饭,请不要迟到。”
白沙上楼的脚步停下,目光看向这个古板的管家,示意他有事一次性说完。
“还有,今天有一通来自卡丁吉尔的电话,问您的情况,我说您的假期还不错,正跟沙滩上的贵妇们一起晒太阳,对方似乎很不高兴,于是我自作主张将电话挂了。”他说完,背手鞠躬,显得礼仪周到。
白沙听他说完,没再停留,接着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古堡的内部装潢除了古朴华贵的原陈设以外,其他地方都很一般。工业时期,普及电力的时候,这里也是被遗忘的角落。
彭塞达尔曼并没有成熟的工业园区,这里就是一个孤立的旅游城市,一切水电供应都是靠其他国家支撑,海底的电缆穿越几千公里到达这座岛屿,每次打闪落雷人们看着那黑沉沉的海面都会害怕。
文森特城堡通水电还是白沙来到这里的三个月内的事情,室内照明用的还是最古朴的瓦斯灯泡,白沙嫌弃得很,便让管家给套了个灯罩。
白沙想到了那通卡丁吉尔来的电话,觉得有点讽刺,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必要呢。
她从小到大的适应能力都很强,冷静自持像纤尘不染的高岭之花,名声这种东西永远都是分好坏的,换一个说法,她是冷漠无情吃里扒外的卑鄙小人。
自己名义上的族亲还在卡丁吉尔为濒临破产的企业添最后一把火,而她却因为接到个陌生的来电,一言不发地来到了彭塞达尔曼。
其实没人知道,名震整个卡丁吉尔豪门商圈的天才少女白沙并不是白大少亲生的。就连白大少本人也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不待见白沙。
白沙是腹遗子,据打电话给她的管家说,她的亲生父亲是彭塞达尔曼的大企业老板,可惜英年早逝。但还是希望白沙回来继承遗产,发扬家业。
不去想父辈的那些狗屁情缘导致的乌龙,白沙的母亲嫁进白家后仍旧跟个热恋期少女一样单纯,在生下她之后仍旧半步不离地跟在白大少身边,白沙是跟在保姆管家屁股后面长大的,故而跟他们谁都不亲。
她从小就分得清事理,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年纪轻轻进了公司之后,她也是出了名的帮理不帮亲,似乎亲缘早就被她划分进了可以割舍的领域。
同样对她来说不值一提的还有家人们引以为傲的名声,白家的财富地位,她无欲无求得像一个老戒僧,只提着棍棒敲打世人。
管家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想过消息中的真假,没想过这背后的阴谋。
富贵人家的销金窟彭塞达尔曼白沙自然是听说过的,不过她对玩乐并不感兴趣,一直以来都待在卡丁吉尔,还没正式出过国。
彼时白家老爷子已经过世,白大少从她手里想方设法抢走了总裁的位置,她冷眼看着在白大少造作下渐渐走向衰败的白氏企业,动手查了查彭塞达尔曼的资料。
进入官网之前,白沙都还是抱着普通的好奇心态,直到看见背景板上的克洛伊海。她知道,她所渴求的东西,出现了。
白沙不是第一次梦见那片海,那片海在她的梦境中续存了十几年。每一次都是不同的样子,有时是有富贵人家游泳戏水的浅海区,浪花扑在岸边,细沙白的发光;有时是有着蒸汽大游轮在海上行进的,船上的人戴着有翎羽的考克帽;有时是雷雨交加的夜里,大海翻涌着波涛,有人放了河灯,在黑暗的海面上一闪一闪的,一个浪花就给吞没了。
但毫无疑问,那就是克洛伊海。
她来到彭塞达尔曼,她来到传说中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