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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凉薄情不解长相忆 ...

  •   温染能感觉到,楼去舟说这话时是很认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
      温染瞪大了双眼,诧异道:“楼去舟,你确定?”
      楼去舟点头,然后道:“他们不会杀你的,嚣一定会护你周全。”
      温染“哼”了一声,道:“你又怎知他一定会帮着我?”
      嚣可是那群又欠的主,那群又欠那般厌恶他,又怎么可能会让嚣护着他?
      楼去舟把酒樽放下,明月顺着清酒漾,打着旋。他突然指着一处,唇角含笑。

      晚风拂的温顺,温染顺着楼去舟指的方向微微侧头,似乎感觉到了一道目光。他扭头,看见嚣正躺在病床上平静地看着他。
      嚣的旁边就是兮溯,兮溯正蹙眉,坐在天鹅绒椅上凝视着嚣。
      温染与嚣四目相对,只隔了一道玻璃墙,但又好像隔了很远。晚风刻薄,不留情面,温染缩缩脖子,感觉有点冷。
      他看见嚣偏头对兮溯说了什么,接着又转头小心翼翼地望了他了一眼,把半个身子都缩在了被窝里,显得有点单薄。
      这时,兮溯打开门,手里还拿着一件宽袖白衣。兮溯抬眸,淡淡道:“主说,夜里凉,让大人穿上。”
      温染看了下自己身上的白衣,又比较了一下兮溯手上的,发现没有什么不同。他在这本就不受待见,要是让嚣的小迷弟小迷妹看到他披着嚣的衣服,那可得嫉妒得发狂,在这可就更不好过了。
      于是他老实道:“不用了,我不怎么冷。”
      兮溯生硬道:“要是大人病了,该操心的还是主。主近来事务繁多,还请大人不要推辞,否则辛苦的是主,请权衡利弊。”
      温染看兮溯面色铁青,明白他只是出于遵从,也不好拂了他们的面子,再拒绝下去倒显得他温染不知好歹。于是他乖巧地披上了白衣,发现还短了一截,不过的确暖和多了。
      他正要道谢,却见兮溯转身又进去了,没有想跟他说话的意思。

      温染扭头,还想和楼去舟继续争论,就见楼去舟死死盯着他,目光抹了502胶水似的黏在他身上。
      温染瞪大眼:“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楼去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掩嘴轻咳一声,把自己疯狂肆虐的目光收了起来。
      楼去舟随囗道:“人老了,总该怀念怀念以前了嘛。”
      虽然以前总是温染照顾嚣,为了这个比他小了一百多岁的傻“儿子”操碎了心。但以前温染自己也闹事,于是拉上楼去舟这个好闺蜜一起嘚瑟,拆迁三人团总是弄出很大动静,连拉拉拉都叫过去收拾烂摊子。
      不过说到以前,温染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与楼去舟的初见。
      遥遥的一身青衣曳舞,清亮的眼眸尽是黯然,当真如舟去故人不再之景。
      温染忽道:“楼去舟,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温染又涌上了脑热的认真,盘问楼去舟。
      楼去舟答道:“滔滔江水不绝,泛舟其上寻明月之迹岂不妙哉?”
      忽的,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白眼:“我父母取的,你有意见?”
      温染呵呵傻笑:“没意见,没意见。”
      “那你呢?嚣这个名字,为什么叫它呢?”楼去舟反问道。
      “我啊……”温染沉吟半刻,又笑道,“上等次又欠当然得过的嚣张点,太拘束了就没意思了。最好要像清风,天执一挽来,无人可强留,无人寻其源。千万别像傥梨就是了,遭太多人惦记,还永远被拘束着,只能附属而存。”
      楼去舟点头,把手负在身后。
      温染笑而无语,任月光清洒出一片银白的锋茫,他就像是没看见楼去舟手上的匕首一样,仍旧绽颜。
      “你枕下的匕首什么时候才不会对着我呢?”
      温染轻轻地道了一声,楼去舟没大听清。
      楼去舟正要问温染他说了什么,就见温染笑眯脒的,细长的手指指着前方。楼去舟扭头,见到了大片大片怒放的傥梨。

      轻风柔和地扫去,傥梨颤巍着,犹如浪潮般向四面涌去。细碎的天光承不住这犹如铺满了人间的傥梨,连天边都被羽翼似的它挡住了。
      但它仿佛没有止境,浪击长空,犹如寄给了人间满头的雪。现在正是三月初,春.水仍漾,碎冰犹荡,花瓣遂成了长舟,铺天盖地的便是惊天动地的一抹傥梨白。
      不知不觉的,天上也落了雪。人间满头满面的便是白,干净纯澈的素白映了天地,伶俐地随风而落,无处不白。
      隔了不远的街市也亮了灯,围着人间绕圈的琉璃光星星点点地缀在地上,条条彩线把人间隔成了许多份,但都是热闹的,温和的。

      兮溯看呆了。
      温染不在时,嚣只是开傥梨,并说:“染要是正巧在某个小地方,要是那没有梨花,他该不高兴的。”
      但今天,他解冻,消寒,起风,点灯,绽花,降雪,为了温染一人集合了人间所有的繁华。
      嚣闭上眼,咳了几声,清冷的声音很是虚弱:“兮溯,等还清了,我就做好你们的主,不负卿亦不负染。”
      “到时,我便忘了他,此生不遇。”
      兮溯握紧拳头,压抑住所有的情感,道:“那好,等还清了所有的恩债,便要做我的主。”
      “我永远效忠于您,此生不渝。”

      细碎流年从指缝间流逝时,兮溯是抓不住的。就好比嚣,他也抓不住。嚣总是淡淡的,就像是兰山傥梨,清雅一方。柔风一顺,他就愿意付出自己的所有了。
      他捆不住嚣,所以比起于天地间一挽的清风,他还是更喜欢铭守一方的傥梨一些。
      兮溯担心嚣会不理自己。两百多年来守在嚣身边,就只为等他,等他高兴,等他眼中不再有温染。
      温染只和嚣待在一起一百多年,那日兵临城下,温染带上其他人跑了,连对温染不好的拉拉拉都带上了。他说拉拉拉重伤。但嚣呢?一人苦守危城,就为了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来把他接走!
      两百年来,嚣沉默寡言,却将傥梨种满了人间。两百年来心心念念,却等来一个失忆的人。
      嚣记住了有关温染的一切,温染却毁了他的一切。
      兮溯抓不住。
      他怕抓住了,嚣会不高兴。嚣高兴,便是他毕生所愿。

      兮溯举杯,笑道:“来,嚣,如此美景,何不与我共醉花间?”
      嚣与他踫杯,一饮而尽。

      .

      三日后。
      温染倒是小日子过得挺滋润,一日三餐都恰合他味囗。
      这日早晨,温染吃完早餐,悠哉乐哉地躺在老爷椅上。吃了睡,睡了吃,论膘猪的养成方式。
      温染似乎已经放弃了拉拉拉给的高难度任务,干脆就懒洋洋地投敌,在敌方基地吃喝住睡。

      他似乎听到了敲门声,但仍躺在老爷椅上,懒洋洋问道:“谁呀——”
      敲门声即刻而止,门外人道:“嚣。”
      温染拖长音慵慵道:“哦,进来吧——”
      扭曲的“吱呀”声入耳,提醒着温染:这地方又烂又旧。
      一进门,嚣便道:“你这住处怎会如此之破?”
      温染一下子来了精神,从老爷椅上蹦了起来,嚷嚷着:“我怎么知道?我也不乐意住这种地方啊。”
      嚣想起之前所有墙与门的投拆信,一致拒绝维护嚣的安全。尤其是744组墙与门,直接说“若是让我们去守着那混蛋玩意儿,下一秒墙崩门崩,咱们上演一出活.埋大戏,同归于尽”,很是傲慢。
      为了照顾温染的感受,嚣不成篇地编了一大段谎话:“住房已满,实在挤不出空房来了。”
      温染白眼:“胡说!那为什么楼去舟可以住那么好的房子!”
      他指着隔壁富丽堂皇的744组套房,白眼快翻上天了。
      嚣道:“744它们都欣赏楼去舟,于是不顾原主的强留,当天就赶来央求我,让楼去舟住它们.里面。”
      温染闻言,又是跺脚又是叹息:“那怎么没个谁来欣赏欣赏我呢?”
      嚣闻言,沉默良久答道:“我欣赏你。”
      听他的语气,温染也听不出个什么名堂来。于是他调笑道:“这有什么用?我又不能住你.里面。”
      温染晃悠着手腕,手腕上缠了一枝柳叶,绕得七歪八扭,难看至极。
      嚣踮脚抬手,摸了一下温染的头,手腕上环的柳枝跟着荡,也很难看,不过是另一种风格的难看。
      嚣抬眸,问道:“你会折纸飞机吗?”
      温染想了想,答道:“会啊。”
      “那好,”嚣点头,从一边的书桌上拿了几张薄纸,“我是来找你折纸飞机的。”

      嚣将那张纸翻折几番,便做成了一架完全对称的纸飞机,毫厘不差。
      温染也折了一个,草草地折了几遍,一架柔弱的纸飞机便做成了。
      嚣托起纸飞机,向前一掷,那架纸飞机便成了一条直线向前飞去,竟无任何弧度。
      温染也要飞,却被嚣止住了:“等等。”
      嚣递给他一支笔,对他道:“写上我的名字。”
      温染提笔,在上面洒脱地写下了一个“嚣”字。
      嚣道:“现在可以飞了。”
      温染向前用力一掷,却见那纸飞机向前飞了一米远又打了个弯折回来,跃到了嚣的手上。
      嚣道:“以后,你若是与谁隔得很远,按我那样叠纸飞机,再在上前题那人的名字以及要说的话,那人便可以收到了。”
      温染闻言,惊叹不已。他摆弄着那架纸飞机,问道:“一定要用墨吗?”
      “不一定。水,墨,血,只要是液.体都可以,不过最好用墨,不然那人可能会看不清。”
      “那会被别人拦截吗?”
      “不会。除了那人,谁也踫不到它。”
      “那起大风啊什么的非人制造因素呢?”
      “除了那人,没什么能拦的住它。除非纸飞机上的那人名字忽然消失了,或者那人不存在了,它才会停下来。”
      “那这东西挺不错的。以后我要是找人可以靠它的吧?”
      “它随人情,若那人不愿,它便不会起航。”
      “所以,你是乐意让我找的?”
      “…………是。”
      见嚣认真的样子,温染忍不住想逗他。
      还没逗成,温染就感觉头一痛,只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兮溯拿着一个锤子笑眯眯地站在他眼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凉薄情不解长相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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