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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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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景又转而消失,他们又回到了原来的密室。
那东西道:“你为什么要留在拉拉拉身边呢。”
他虽然没有情感,但这话听上去很是郁闷,像是在委屈。
温染道:“离了他,我活不下去。”
言罢,他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十分怪异,更正道:“没有他给的解药,我活不下去的。”
那东西点头,道:“所以你要来消灭我们。”
温染点头:“是,你也可以先把我杀了,这样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了。”
温染是把命看得很重的,为了活下去他可以不择手段。但不知为何,他这次就像是在谈午饭吃什么一样轻松,和他平时半认真地开玩笑一个样子。
那东西却摇头,坚决道:“我不。”
温染看他固执,觉得好笑:“你要把我作人质?”
迎面而来的是彻头彻尾的沉默,沉默里还带有几分不易察觉凄然。
温染似乎意识到气氛的不对,他看着那东西淡淡的神情,不禁骂了自己一句——你真的很混蛋。
那东西仍是没有任何表情,他并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情感:“我是嚣。”
温染没听明白,再加上他耳背,他有点蒙:“什么嚣不嚣的,你不是又欠吗?”
嚣沉默,又道:“我是嚣,嚣张的嚣。”
温染这才听明白,他像慈爱的父亲安慰哭泣的儿子那样拍拍嚣的头,勾唇笑道:“你主人是谁?告诉我,赶明儿找你主人把你要过来。”
接着,温染又半开着玩笑道:“总不可能是我吧?”
温染盯着嚣的眼眸,等待他回答。
等着等着,嚣还是没有回答,温染就欣赏嚣的脸去了。温染第一眼就觉得嚣长得好看,是很干净纯澈并且带着锐度的好看,毫无女气,就像是一朵淡雅的傥梨,位列一方,却仿佛占了整个人间。
嚣的眼眸黝黑,眸底无波无澜,淡淡的一片,满是沉寂之色。
嚣道:“是你。”
他似乎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我的主人是你。”
嚣的眸底满是认真,但仍是无波无澜。
温染克制不住自己的混蛋,去逗嚣。
他嘻嘻笑道:“那挺好,我都不用死皮赖脸跟人要了。”
他又补了句:“多方便。”
空气似乎凝固了,彻头彻尾的冰冷感袭来。温染打了个哆嗦,把手缩进衣袖里。
半晌,嚣才答道:“我永远效忠于你。”
嚣不动,就用这种平淡而挣扎不出任何情感的眼神望着温染:“唯你一人。”
“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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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去舟从麻袋中爬出来的时候是震惊的。
他的眼晴是正常的,看不到暗处的机关,因此只能小心地待在原处,又小声唤了句:“温染——”
内室封闭,传不出声音。温染不在身边,他那万能的右眼自然也不在这,楼去舟只好作罢。
于是他开始敲,打,踹,砸,希望以自己的蛮力把墙给打穿。
内室承受不了了,“怦”的一声,内室就那么破了个窟窿。
楼去舟正高兴自己的力气变大了,才探出了个头,就看见嚣淡淡地站在一边,旁边还有个笑得甜美的少年。
嚣冷淡着脸,没事人似的,好像墙不是他砸开的一样。
那少年小声道:“主,有门。”
他指指旁边那吓得直哆嗦的门。
嚣这才抬起脸,看着门歪头道:“为什么求救。”
门把手上刻着歪歪斜斜的“SOS”,那扇门把手自动一扭,刻痕就消失了。
门把手上又出现一行字:里面的人好凶,砸墙。
墙扭了几下破碎的身子,开囗道:“他嗓子坏了,最近只能刻字。”
门把手又适值地上下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嚣又转头,浅淡的目光在楼去舟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道:“为什么砸墙。”
楼去舟早就为眼前这个光景看得目瞪囗呆,又看了眼嚣,脑子里记忆骤然回归。
楼去舟跳了起来,手指着嚣,兴奋道:“是你!你是嚣!”
嚣道:“我是。”
楼去舟又兴奋道:“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楼去舟。”
见楼去舟还要问,嚣道出了来这的真实目的:“为什么砸墙。”
嚣的这个问句不像问句,很冷淡的腔调,像是机械,但比机械音更冷更悦耳。
楼去舟见是熟“人”,便放心答道:“我要出去啊!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喽,温染也来了,一起走吧。温染那么喜欢你,向拉拉拉一求情我们就可以一起走了。”
“噗。”
嚣旁边的那个少年忍不住了,掩嘴笑出了声。
楼去舟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便瞪他:“笑什么?”
少年看了眼嚣,见嚣没有什么表示才大着胆子道:“你们是二次人间的人,嚣是我们的主,你们与我们的主怎么可能会回一个地方?”
语罢,他又躲到嚣的身后,担心楼去舟脾气一上来揍他。
但楼去舟没有。
他刚捕捉到一个很大的信息量,还未消化完毕,无暇顾及少年。
楼去舟瞪大眼晴望着嚣,不可置信道:“嚣,你、是你带又欠们来这的?”
嚣点头:“是。”
楼去舟又问:“我们犯事了,你会不会杀我们?”
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会。”
楼去舟又追问道:“那温染呢,虽然他混蛋了点,但你不会伤他吧?”
这个问题才是最至关重要的。如果现在的嚣连温染都伤,楼去舟就不怎么认为自己还能活很久了。
嚣沉默一会儿,道:“会。”
楼去舟傻眼了。
他本来以为又欠的领头人是嚣就无事了,哪料到会是无济于事。
一想到温染目前还下落不明,楼去舟一颗心就悬起来了。
他上前几步,想抓嚣的肩膀把他摇醒,但嚣旁边那个少年就很碍事,赶狗似的把他的手拍开。
由于这一下实在没把握住力道,楼去舟就被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少年推倒了。
楼去舟急了,顾不得爬起便道:“温染呢?温染去哪了?”
嚣垂眸,不为所动地盯着地上的楼去舟:“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嚣转过身去,脚下步伐迈得快而悄无声息:“你还欠我一个问题,为什么砸墙。”
墙开始自动修复,少年紧跟上去,像个乖巧的小秘书。
嚣一板一眼的声音淡淡沉了下去,楼去舟又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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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室里只有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又欠学习能力极快,所以键盘也敲得快,修长白皙的手指上下跳跃着。
“姓名。”
温染老实答道:“温染。”
“年龄。”
温染挠挠头,估计了下:“七百岁的也该有了。”
那个登计的又欠点点头,在填表上工工整整记下来。温染见他笔下不带连字,便猜测他主人没有给他安资源包,用的是默认印刷体。
这么懒的,也就只有那个失踪几百年的渡藐了。
又欠又问道:“来自哪里。”
“二次人间。”
那个又欠放下笔,咬准了字眼道:“S级危险人物,拒绝单独行动。”
温染乖巧道:“你放屁。”
连潮语安装包都没装的又欠不明所以,在审迅室里嗅了嗅,又一板一眼道:“我没有。”
温染揉揉太阳穴,忽然觉得这群又欠很好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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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主,”少年蹦蹦跳跳的,很是活跃,“那谁要见温染哎,我们让不让呀?”
“计算危险值为23,低风险,”嚣淡淡道,语气自然且从容,“下达指令,将温染与楼去舟押于一室,命712墙苏醒,启动防逃脱程序。”
少年迷蹬地听着,其间不停点头,和个波浪鼓似的。
讲完了正事,那少年又扬脸笑道:“嚣,嚣,兮溯邀你今天去玩呢。”
“嗯。”嚣很轻地应了声。
少年听到嚣同意了,整张脸一下子就张狂起来了。
不过,还没高兴一会儿,他就听嚣淡淡道:“兮溯,下次用本貌邀我吧,我会去的。”
兮溯撇嘴,扬袖扫过脸庞,又变了个模样,不过梭角更加分明了些,眉眼间也透出难以掩盖的冷漠。
他嘻嘻笑道:“嚣,嚣,你怎么知道是我呀?”
嚣道:“一般,他们都会尊称你为‘兮溯大人’。”
兮溯沉思,一会又低眉俯视嚣,笑道:“那这好办,改过来就是了。”
嚣不看兮溯,只是以完全规矩的步长来行走:“很多习惯了的东西,是改不过来的。”
兮溯笑吟吟道:“不会啊!兮溯大人,兮溯大人,兮溯大人……这不就习惯了?”
他蹦了几步,嘴里还喃喃念着。
忽的,兮溯抢前几步挡住嚣,他笑道:“嚣,你叫我‘兮溯大人’呀,我想听你念。”
嚣昂首,淡淡扫了他一眼。
兮溯本以为他不会搭理的,正要感叹几声“无趣”,就听嚣道:“兮溯大人。”
兮溯瞳孔蓦然缩小,他歪了歪身,才站直了身子。
嚣抬手,拂开兮溯的手:“让一下,我要赶路。”
嚣走了几步,忽的想起什么似的刹住脚步。他扭头僵硬一笑,只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笑的很难看。
兮溯愣住了。
嚣可能觉得有点尴尬,咳了几声,又加快了脚步。
好半天兮溯才反应过来,一手撑墙,一手捂眼,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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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染意识到,这群造反的又欠——除嚣外——都对他并无好感。因为他传送至712房时,是脸先着地的。
还不等他爬起来,楼去舟就虎扑了过来,委屈巴巴道:“喂,温染,我见到嚣了。”
楼去舟仍没有改掉喜欢扑来扑去的习惯,但他似乎想起来温染记性很差这件事,便解释道:“就是以前你特别喜欢的那个,睡觉都抱着他睡的。”
温染把楼去舟整个掀开,整理衣襟,故作镇静道:“这我怎么不记得?之前揍你的就是他。”
楼去舟似乎不在意后半句,只是对前半句表示惊讶:“我的天呐,温染,你居然记住了?”
温染得意洋洋道:“那当然,我是谁啊?我可是聪颖机敏、敏锐观正、正气暴崩、大义凛然、能文能武、怜香惜玉、心存怜生、万里挑一、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举世无双……”
楼去舟都不等他说“的温染大人”五个字就打断他道:“那你说,兰山傥梨花开之时,嚣和你在干什么?”
温染很不满楼去舟打断他的自吹自擂,白眼道:“我哪记得住那么多?人的记忆是有限度的……”
“哎!”楼去舟又打断温染,装作没看见他已经翻上天的白眼,“要是你这都不记得的话,那你不可能记得嚣!”
温染白眼,又理了下衣服,甩下楼去舟窝角落里去了。
“嚣,嚣,”温染无聊透了,他不停地烦嚣,因为他相信嚣决对不会烦他,“兰山傥梨开了,咱们去看看吧!”
傥梨在三四月时开的,花骨修狭,通身雪白,呈四五瓣,不俗不艳,赏傥梨恰是一个不错的消遣。
嚣道:“太远。”
从二次人间走到人间的确很远,要走两三个钟头。当然了,也有一个很方便的方法,但也没有几个人乐意,除非谁愿意被拉拉拉踹到人间去。
以往温染听到这都望而却步,但今天不知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着,带着一个楼去舟抱起嚣就跑。
嚣很轻,只有几千克重。
嚣被这不打招呼的一下给惊住了,蜷着在温染怀中茫然,似乎在等温染给他个解释。
温染一边在风中凌乱一边冲楼去舟吼道:“楼去舟!摁按扭!”
楼去舟也一边凌乱一边冲温染吼道:“你确定?那还是个半成品!”
“管他呢!我是不行了!跑不动了!”
迫不得已,楼去舟摁下了一个按扭。
温染气喘吁吁地吼道:“代……代步模式!”
霎时,温染与楼去舟的脚镀上了一片片闪着银光的薄离子铁。离子铁的交接处无连接的迹象,如同一潭平整无漾的湖水。二人脚底犹如被富有弹性的气球浮空撑起,驾驭不稳,但踉跄几步又稳稳浮在距地面两三分米处。
温染这才舍得呼吸,刚刚一直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他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我就说吧,咱俩合作,天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楼去舟是本想庆祝下的,但看见温染怀里一直一动不动的嚣,就冲温染白眼道:“看看你儿子!被吓到了吧这!你这招呼都不打一声把人抱起就跑,不担心把人给摔着了!”
温染空出一只手捏捏嚣的脸,也白眼道:“胡说!我儿子才没那么娇气!”
说着,还低头调笑道:“哎,嚣,怎么样,刺.激不?”
温染一直把嚣当儿子看,也一直把嚣当儿子宠。人类到了后期,成年了,有的可能不大好意思叫出“爸爸”“妈妈”等词汇,尤其是人类寿命已经延到了无边——当然,只有那些为社会做出贡献的人才可以领取“永生”的特例——的时侯,那些几百岁、几千岁的就更不好意思了。
人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它可能会导致亲人间关系疏远。于是上面下令,可以以长辈的末字来称呼长辈,这样还能让亲辈间记住各自的名字,可谓是一举两得。
嚣仰头,教育温染道:“染,这很危险,会受伤的。”
温染无所谓道:“没事,反正咱有凌了永暮,我大大小小的伤都是她治好的。”
嚣严肃道:“不行,这很危险,严重处甚至会丧命。凌了永暮只会治伤,不能救命。”
二人正分辩,就听到楼去舟惊异一声:“温染!闪开!前面有棵树!”
温染愕然抬头,眼看要撞上了,也来不及刹住,便一个转身,把嚣护在怀里,自己撞上了那棵树。
楼去舟刹住代步,焦灼道:“温染,你如何了?有没有伤着哪里?真是,走路不看路的后果……温染,要是伤着了哪里,我们就回去,如何?”
如何…………
温染捂脸,已经不敢再回忆下去了。
他后悔了,他不该去的,他毁了嚣,毁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