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寂眠》九里香之夜

12、第十一章

　　“哎，我的魅力哪需要他人来肯定啊，既然是珊珊选定的，内外的品质都肯定很好。”秦和讨好地说，顺便王婆卖瓜地把自己夸了一番。

　　“哥，那你说今天他要请我看电影我去不去？”

　　奶昔没加糖，千珊知道他的口味，段千然舀了一口，答道：“去吧，既然有免费的电影可看为什么不去。”这两个人分明是恩爱得不得了，却还是来鼓捣斗嘴。

　　“秦和挑了动画片，这品味啊。”千珊嫌恶地白眼。

　　“你不是就喜欢动画片吗？还喜欢动作片……”秦和微讶，眼神复杂地看她，带一点鄙视。

　　“你不知道吗，我喜欢看文艺片！”

　　秦和无奈：“那我们去影院换文艺片。”

　　“不了，还是看动画片吧，哥哥，我们先走了啊。”千珊的俏皮之中甜蜜饱满，看来她多姿多彩的生活又多了一个乐趣：欺负秦和。段千然送他们走后关上了门。他拿过手机，没有可能是曾依打来的任何未接来电，也没有任何显示的未读信息，这会儿轮到他有些不安。

　　曾依不会为了找白银做什么危险的傻事吧，还是，可能愁得连觉都睡不好？正思虑间一个陌生的电话显示了出来，段千然立刻接通。“喂，曾依吗？”

　　“是……我，我想跟你说…………”

　　“那个灵体已经安全回到我这里了，你不用再担心。”

　　曾依一听到此话，吞吞吐吐的态度立刻恢复了正常。“哎，那就好。”她不动声色舒了一口气，顿了顿然后说道：“我今天又看到学校的那个魂魄了，是个女的怨灵。”她转移了话题，而这件事情她是第一次向段千然说起。

　　“应该是很单薄的怨灵。”

　　“嗯，看起来很弱小，也不凶恶，但是……今天傍晚的时候，她看见你就跟了你一会儿。”

　　“只是普通的魂魄，大概没有敌意。”段千然判断，因为至少连他也没察觉到危险。

　　曾依继续说道：“我经常看见她，平时她在湖边一直坐着，似乎有什么很深的留恋。”

　　“也许她生前和那个湖有重要的连系。”

　　曾依突然来了兴致，她似乎有了勇气主动接近鬼魂，因为她不再是独自一人。“那你明天和我一起去找她，去帮她了结生前未了的心愿好吗？”

　　“你爱情片看多了吗？”段千然吓唬，“你应该也看看恐怖片，不要老想去主动招惹鬼魂，它们也许就一直在等着你上前，把你也拖入死亡。”他吓她为的是让曾依警惕，以后尽可能还是不去招惹那些东西。

　　而曾依也确实被吓到了，通完这个电话以后，第二个急促的电话在凌晨零点三十分响起。电话那头，曾依喘息颤抖，怕得不能自己，几乎要哭出来。

　　段千然连忙安慰：“你不要怕，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就过来。”说完立刻换上衣服。

　　其实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先前，曾依挂了电话以后开始做今天布置下来的功课。一切原本都很安宁，很平和。曾依将近做到最后前两页的练习本，她习惯把简单的留到最后做。天色黑黯，万籁俱寂，高空中的鸟儿归了窝巢，草木合起了绿色的眼睛。

　　她也习惯开窗凉风，也疏通空气。于是当曾依端起水喝了一口的时候，便瞥见了窗外的物体。

　　窗外立着一具人形的暗色东西，曾依一看见它，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就呛到了，因为那个东西有着豁口的嘴唇，流着脓血，颅骨塌陷，眼珠遗失，脑浆不断从眼眶里溢出……

　　曾依闭上眼“哗”地就拉紧了窗帘，可是她也忘记了自己的窗户正敞开。那个东西进了她的房间，在地上无明确目标地挪动着，曾依这才发现，那是两个人紧紧粘连在一起的魂魄，一个破碎地粘附在另一个身上，形状十分恶心。

　　由于脑壳破裂，那两个魂体似乎也丧失了意识，行动漫无目的。

　　曾依颤抖着双手拿棒子动了动它们，可是她也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那两只东西被异物触碰，竟然还抬头用可怖的脸看了看她，独剩的那一个眼珠掉落了地板，而没停止注视，反用无比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她。

　　被如此的‘目光’注视，绝对不是一种享受，曾依“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合上门后踉跄地逃离。

　　最后，曾依终于无奈，立刻决定换了客房睡觉。

　　她在睡之前关紧了门窗，以防止那个东西再爬进来。好不容易，曾依辗转入眠，半夜却感觉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滴在了自己脖子上。她迷糊地睁开眼一摸，那东西……竟然是一个女人顺着脸流下的浊白脑浆。

　　曾依本能地一把甩开那个女人，胃酸梗在喉咙里，心脏几乎要跌出嗓子眼。却见许多同是残缺不全的灵体正敲着她的门窗，发出诡异万分的声音。

　　曾依浑身瑟缩地发抖，终于摸到了电话，终于凭着电话的拨号记录找到了段千然的，拔通了以后，听到答应，她的心情才稍以平复。其实曾依已经迷糊了，她已全然忘记了逻辑问题。

　　即使段千然来了，他又该怎样不惊动她父母地能来房间帮她壮胆，或是来帮她来清扫这东西呢？

　　而对于段千然，其实不存在如此的问题。他在通话的后一分钟，也就是零点三十一分，便已到达曾依所在房外的阳台，顺便四处观察了一下，清理了阳台上所有的不明原因造访的物体。

　　他轻敲了敲窗户提示曾依，下一秒开窗跳入房间。

　　“段千然，你来得好快。”对于他突然的出现，完全出乎曾依的意料之外。

　　“你来得这么快？天那，你能对付它们……”曾依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惊讶极了，半个晚上没睡又惊吓过度，满脸憔悴地以为，是不是连自己的神智也恍惚了。“……段千然？”曾依眯着核桃眼儿，盯着他的脸打量了半天。

　　说也很奇特，段千然一到房内，地板上爬着的三只残缺魂魄便都似乎有感知似地往外爬走了，而那一直响彻房间外的搔人耳膜的声音也消失了。

　　转眼之间，房内像往常一样恢复了平静，不论房间或是阳台……所有的躁动，都停歇了。安宁如斯，只剩敞开的窗户外，半透白的薄纱窗帘随着风轻轻扬起。

　　夜风清凉，夜晚平寂安宁，万物归一。因为曾依的身躯仍在余惊着发抖，摸样很疲惫，段千然伸手去摸了摸曾依的头发。“你再离我近一点好么，你晚上也不要再走了好不好。”曾依柔弱地说，可怜巴巴地看了看他。

　　曾依便看着段千然更近地靠到了她身边来，她心中顿时感觉温暖不已，本能地就抓住了他的衣角。“段千然，你飞过来的吗？这么快。”

　　“你不用这么害怕，它们都已经走了。”段千然把被褥拉过来，拉到曾依身边，顺便还弯腰捡起了被她踹落的两只枕头。曾依平时这样古灵精怪的女孩，害怕起来竟然也这么柔弱。

　　“段千然，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比我大几岁？”曾依继续闲闲地搭话：“那为什么你都不害怕，我却睡不着，还不停地发抖呢？”

　　“我们不是同龄人吗。”段千然找了床旁的椅子坐下：“……大概他们的样子不美观，要是样子尚好，也许你不会怕成这样。”

　　段千然挨在椅子上坐后没有再向曾依靠近，他调侃说：“你要让我这么待在你的卧房里一夜吗，你不会觉得有什么潜藏的危险？”

　　曾依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轻笑。“不怕。”曾依曲起身体靠躺。“对了，他们现在虽然走了，待会儿还会再出现吗？”

　　“不会了吧，因为我在这里。”

　　段千然起身去关了窗户，回来的时候，曾依总觉得他脸色有点发白。而他回身以后仍是继续和曾依讲话以调节氛围，因为靠着她比较近，就顺手用手指插进她的发隙抚摸。他纯洁而柔缓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触摸着，安抚的效果似乎还不错，记得珊珊小时候哭闹的时候他经常这么做。

　　“你的腿是怎么受伤的？”曾依突然想到，就问出口。

　　段千然仍仍留在她发际的手不自主地停了片刻，慢慢说：“我的腿不是受伤，其实是残疾。”他的话语仍旧轻巧，而隐藏不住那一份刻意的疏淡，或是那一份落寞。

　　残疾。曾依突然觉得，心狠狠疼了一下，却不知道下面该接什么话。

　　不敢和他对视，但是她主动地更挪近了一些，几乎贴着段千然。“你说，在这里它们就不会出现了，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她转移了话题，笑着继续问道。

　　“我能一瞬间就能来你这里。”段千然也微笑：“那么，你要不要相信我靠你自己决定？”

　　曾依甜蜜地笑了笑，安心地点头继而闭上眼休息了。

　　段千然还是很慢很慢地抚摸着她，待缓慢而温柔的触感终于让曾依平静下来了，她也逐渐沉入了梦乡。曾依一夜甜睡，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一个陌生人的陪伴也能给她这么安宁的感觉，仿佛有了他，她就不用再惧怕邪恶与寒冷。

　　段千然为了防止那些东西再出现打搅她，便一直醒着，直到天亮时分，曾依睁开双眼看见他的时候，他也张着眼睛。“你没睡着过吧？”曾依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伸手摸他靠近她的左侧胳膊，触感冰冷，是被冻得吧。他一直就这样坐了一夜，虽然身着了两件衣服，可哪比得上被褥的热度啊。

　　“……哎。”曾依马上爬下了床，下去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我也该回去了。”段千然起身，走了两步后又靠着墙歇息了片刻。此时，他又听曾依说道：“我总觉得……似乎他们接下来还会找上我的家门来，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竟然有那么多遗形残缺的灵体。”

　　“可能最近发生什么重大交通事故之类的。”段千然答道：“你有吸引灵的体质，不过它们是看你亲切才接近你，倒不会轻易伤害你。”

　　曾依表情微讶，“可是那个时候，你说灵体很危险……”

　　“但是也不能保证所有的恶灵都不会伤害你。”段千然掩下绝对的保证，因她仍是有可能被恶灵利用。虽然大部分灵体会觉得她亲近，可也不能避免剩余少数的威胁，她越与灵体接近，危险也就越大。

　　“以后还是少接触它们好。”段千然笑了笑，说道。他往楼下看去，想着，要是先回家再去学校，如此的行动不是耗费灵力就是必定上课迟到，不如就直接买了洗漱用品去学校。况且，有机会他是不是也应该调查一下附近发生的事情。

　　“你也去查一下最近发生了什么，也许能找出一些对于昨晚情形的预防措施。”段千然对曾依说道，建议她也主动搜寻。这里离他们的中学校很近，要是曾依家出了状况，学校必定也会发生什么关联事件。

　　那一天，也是曾依第一次了解段千然隐藏的真实情况的第一天。

　　早自习间她在走廊路过花坛，忽然听到他喊：“快向前跑。”
　　原来正有昨晚同类的恶灵出没，单体在学校晃荡。下一刻段千然跃至恶灵跟前，轻抬起手便已毁灭了它灵体的全部存在。
　　刚才那只恶灵，是想袭击她。
　　段千然不只有能看见灵体那么简单的能力。当曾依亲眼看见他亲手毁灭灵体的时候，她惊讶万分，不期之情溢于言表……

　　还有，也是在这一天，她了解了段千然身体的真正情况，自那以后，那双淡静的眼睛，她每逢忆起，在她的心中也会带起一缕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