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眠》南温暮霭

1、第一章 一场大雨和

　　记忆中的那场大雨，像是被定格在脑海里，久久挥散不去。生在南方见惯了阴雨连绵的他，却在北方看尽了大雨滂沱。

　　在这个不太美妙的傍晚，辛霁浑身湿透，站在伞下，抬头望着眼前这个为他撑着伞的男人，然后轻轻地向后退了一步，退到伞外。

　　雨水早已将他的衣服头发打湿，紧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狼狈。

　　雨天总是这么讨厌，他想。

　　可能这辈子，他都无法从容自信地站在这个男人面前吧。他低下头，自嘲似的笑了笑，转身就要离开。

　　“辛霁……”男人在身后喊他的名字。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辛霁闭上眼睛，觉得这豆大的雨点一颗一颗地砸在脸上，痛极了。他在雨幕里大步向前，不再理会身后的男人。

　　——

　　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抬头望向玄关处：“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早……”话音未落就看到辛霁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赶忙起身快步走过去，将他拉进屋内。“嚯…你怎么弄成这样，外面下这么大雨，你不会是走回来的吧？！”

　　向垣走进洗手间找了块干净的浴巾扔给辛霁。“你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开车过去接你，反正在家待着也没什么事。”

　　“得了吧你，我可不敢劳动您大驾。”辛霁擦着头发，强打起精神跟向垣说笑，“班都不上，整天在家混吃等死的向小爷。”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毕竟是相亲相爱的好室友，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向小爷还是很乐意帮助你这个苦哈哈的上班族的。” 向垣挑挑眉，“省得你这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

　　“就贫死你。”辛霁给他一个白眼，走向浴室，“我去洗个澡，你帮我烧壶热水。”

　　“啧，也就是你敢使唤我了。”向垣老老实实提着水壶往厨房走。

　　“今儿晚上吃啥啊？这雨从中午就一直下，外卖都不给送，我可是一直饿到了现在，晚饭早点吃呗。”

　　“吃个屁，你这样的就活该被饿死。”

　　等辛霁从浴室出来，向垣又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真的，我快饿死了，咱今儿晚上早点吃饭呗。”

　　“也行，外面雨太大了，也没法出门买菜，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做点吃了算了，你今天就别挑三拣四了。”辛霁一边擦着头发边往厨房走，停在冰箱前面。

　　“你这种人······”

　　“就该被活活饿死。是吧？”话刚出口就被向垣截断，“你这话天天说，没办法，做饭这种事我是真的无能为力。”

　　“不过，有我们万能的阿霁在，相信你是不会让我饿死的。”

　　“唉~就是欠你的。”辛霁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青椒和两个西红柿，回头问向垣：“青椒炒肉还是西红柿炒蛋”

　　“当然是都要，小孩子才做选择。”向垣十分果断地给出答案。

　　“······”

　　“滚过来淘米，先把粥煮了。”辛霁对着客厅的方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得嘞，遵命。”向垣颠儿颠儿地跑进厨房。

　　辛霁麻利地炒完两个菜，煮了好粥。两个人摆好碗筷，坐到餐桌前。

　　向垣叼着筷子看着面前一声不吭闷头吃饭的男人，想想还是开了口：“你今天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辛霁抬眼看过去。

　　“你刚进门的时候那一脸的失魂落魄，我还以为你是被哪个小姑娘甩了呢。”

　　“去你的吧，你才被小姑娘甩了。”辛霁瞪他一眼，继续低头吃饭。

　　“说真的，没跟你闹，到底怎么了？从我认识你，就没见过你那副样子。”

　　“没什么。”辛霁顿了顿“就公司项目出了点问题。”

　　“真的？就因为公司项目？”向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你还真是个好员工啊，把工作当老婆了吧。”

　　“你说我家公司怎么就没有像你这样的好员工呢？加班没怨言，项目一出问题，你比老板还着急，任劳任怨的。”向垣跟他开着玩笑。

　　以往这种时候辛霁都会直接赏他个白眼，今天居然看了他一眼，说：“你家公司薪资待遇怎么样？只要工资开到位，我可以考虑跳槽。”

　　向垣吓了一跳：“不是吧？这什么项目啊，问题这么严重吗？你居然都开始考虑跳槽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辛霁懊恼地掐了掐眉心：“开个玩笑，别当真哈。”

　　辛霁觉得自己傻掉了，不就是合作一个项目吗，又不是要一直做同事，居然在一瞬间冒出了辞职的念头。

　　辛霁默默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只不过要跟前男友有个合作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操，事大了去了！

　　看他一直在发呆，向垣伸手拍了拍辛霁的手臂：“你到底怎么了？项目真出问题了？很严重吗？”

　　辛霁回过神来，发现向垣正皱眉看着他，“真没什么，就是换了个合作伙伴，之前没接触过，心里没底而已。没什么大事，刚跟你开玩笑呢。”

　　“真没什么？有事你就说，我能帮的肯定帮。”向垣明显不信他的说辞。

　　“真的，真有事我会找你的。”辛霁冲他笑笑，“不过最近项目上可能会比较忙，晚上回来就比较晚了，不行你就自己点外卖。”

　　“行吧，未来我又要跟外卖过了。你真不考虑辞职吗，这成天加班，容易猝死，小心年纪轻轻就为事业献身。”

　　“滚，别咒我。”辛霁拿筷子敲了下向垣的手背，“快点吃，吃完去洗碗。”

　　吃过饭，辛霁钻进自己的卧室，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好一会儿，他走到书架前，抬手将最上面一层的那本《基督山伯爵》拿下来。

　　翻开书页，入目是一张微微发黄的手写书签，上面的字体有着少年人的潇洒肆意。

　　“wait and hope”

　　辛霁至今还记得，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用近乎虔诚的语气对他说：“对我而言，等待和希望包含的不是人类的全部智慧，而是我对你全部的爱和本能。”

　　许多年过去，在辛霁眼里，等待和希望好像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快要绝望的人死死抓住，妄图留住最后那一丝幻想。

　　辛霁的思绪从多年前跳回到今天下午。

　　当公司开会，他的顶头上司老杨给了他一份新的项目资料以及一张新合作伙伴的名片时，他觉得世界有点玄幻。

　　“程暮”两个大字印在名片上，他揉了三遍眼都没能把这个名字从眼前揉掉。

　　一个现在明明应该待在国外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的城市，还即将成为他的合作伙伴。

　　任他平时处事怎样波澜不惊，在面对这样的事情时，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一整个下午都在出神，摊在面前的项目资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好不容易挨到下班，辛霁跟老杨说了一声，班也不加了，准备直接回家。

　　刚出公司门，正准备掏出手机打车时，远远就瞥见一道身影撑着伞缓缓走来，好像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

　　辛霁也顾不得打车了，抬脚就冲出大楼，向着旁边的巷子躲去。却没想到早就被那人发现。

　　当他狼狈地往小巷的墙上倚去，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怎么在这儿？没带伞？”

　　他惊讶地回头，就发现程暮正撑着伞站在他身后，眼里却没有丝毫惊讶，仿佛不管什么时候他都能保持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

　　“好久不见。”程暮沉稳地开了口，“需要送你回去吗？雨太大了，我的车在附近。”

　　辛霁这才回过神。不知道什么时候，程暮手中的伞已经向他倾斜了大半。

　　他微微仰头，看着面前这张平静的脸，“不需要。”随着这句话出口，辛霁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

　　回过神来。

　　“程暮······”辛霁摩挲着手中的书签，默念着那个被埋在心底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