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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线 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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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17日晚
“源儿,你真的要跑”江城一中,高三1班里一名平时跟李源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关切道。
“废话,当然要跑,我爸都快十二年没管过我了,我不跑他怎么会回来找我”李源不屑道。
“可…可明年六月份就要高考了,你现在成绩稳居年级前十,你要跑了…可就是拿你的人生做赌注!而且…”孙成庆忍不住开口,“而且你成功的几率说不定还不大……”
“但如果我一直按部就班,那几率是零。”李源不听劝,“况且就算我不参加高考,他也有能力把我送国外读书。”
“唉,慕了慕了,有钱人家的你,我高攀不起。”孙成庆无语。
“放心吧,小庆子。”李源笑笑,“高考,我是一定会去的,我才不想去国外念书。”
“唉,真让人琢磨不透啊你,你又想引起你爸注意,又想不让你爸管,你图啥呀”
“就图一爽快。”李源不客气道。
“行吧,行吧。呐,请假条已经给你伪造好了,早去早回啊。”
“儿子真孝顺。”李源坏笑一声。
“滚!”
李源就这么出发了,他包裹严实,戴个口罩,只露出头发和眼睛,拿着请假条趁着还没上晚自习就赶紧遛了出去。
学校大门外,门卫匆匆扫了一眼条子,就放他走了,还忍不住多打量他几眼,嘴里嘟囔着:“现在的小姑娘怎么一个个为了学习,拼死拼活的,头发剪这么短!”
李源当时心里疑惑,但也不敢吱声,只是赶快离开,跑了大概100来米,他拿出偷带的手机打了一个车,才匆忙看了一眼请假条:
假条(门卫处查)
本人因经期过于紊乱,身体严重不适,需请假看病。
于2018年12月17日
至2018年12月19日
学生:李雪儿
班级:高三一班
教师:任洐
校方火红的盖章就正好在印在“经期过于紊乱“上,夜色里却红得分外惹眼。
“经你妈辟!雪你妈辟!”李源暗骂两声,他现在想捅孙成庆腹部—刀的心都有,让他尝尝“经期不调”是什么滋味。但出租车很快就来了,他只得收拾好心情上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宝马,纵使周围路灯很昏暗,在旁人看来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车牌号,貌似车牌还散发着柔和的光。
“去哪”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一个大概25,6岁模样的男司机问他。
“……”李源没说话,默默给他一张纸条,司机接过后看了一眼,皱了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才道:“行,35分钟应该就到了,便宜你是学生收80就行,但支付时掏107,没办法APP硬性规定。支付宝,微信都行,二维码在这儿。”
男人扭头递手机,顺便看他一眼。
“呦,模样还挺俊。哎,我说你在你学校不少小姑娘追吧。”男人打趣他。
“……”李源没理他,空气陷入一片尴尬。
“行行行,我自讨没趣,这小帅哥真闷…那司机感觉很无奈,他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但上班时期不得朝客人发火,“唉,顾客就是上帝啊!”他嘴里默默念道着。
“那你不也长的还凑合,是不是这程接我,少了一次骚扰女乘客的机会啊”大概过了三五分钟,李源开口就是一个爆炸性问题。
“操,你这孩子!被迫害望想症吧你还有,你对大人怎么这么没礼貌!?”那司机一听,瞬间绷不住了,语气很是不悦。但自己也不得不说这孩子担心是对的,这两年干他们这行的破事倒是不少。
“你不比我大几岁。”李源回避问题。
“你别扔个炸弹后翻脸不认帐啊!还有,你不要认为我们每一个司机都那么品行不正好吧我虽然是帅了一点,但本人良好公民三观很正。况且这事它跟我也没关系呀不是你高三的吧怎么对时政这么感冒啊”那司机稍微收了收态度。
李源再次不理他。
那司机自讨没趣,便只得驱车前进。两人就在这有一搭没十搭的对话中驶出了城区。李源一个人住的家地方比较偏,路上仅有惺惺散散的几盏路灯,因此他们很快便埋藏在夜色更深之处。江城郊外的夜色风光美的自是没话说,虽然这里的天很黑,但好在郊区的夜空是群星闪烁的,是月华四溢的,也是能勾起人无限回忆的。
符前渐渐陷入回忆,他以前放假时也会驱车带着张老师来这四处转转,拍拍照片,记录一下两人的美好时光,不过以前就是以前,分了也就没什么好留念了。
“你叫李雪儿是吧,你一个男生怎么起一个姑娘名啊嗷,你别起疑心,刚刚你请假条掉外面了,我捡起来了。”
“……”
“你家住的是挺远的啊。也赶巧,我以前也常来这儿,这趟你算走运了,要是其他司机呀,导航先给你搜半天!”
“……”
“行了,我不想跟你废话。你实话实说吧,为什么逃学”那司机懒得跟他废话了,“今天是周一对吧你说你在升旗时,作为祖国的未来,却满脑子在想怎么逃学,你羞愧不羞愧啊李源同学哦,对了,你学生证好像也不小心掉了呢”符前猛地把停车在一个路口,前面就是别墅区了。
车内小灯亮起,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张学生证,转头冷冷地看着李源。
“这不管你的事!李源没想到这话痨司机竟能看穿他那点小心思,他明显慌了,但很怏又装作镇静。
“我是真的身体不适,请假条是找同学帮忙签的,我也没想到他搞恶作剧。”
李源自以为能瞒过符前,说起半真半假的慌,脸不红心不跳。
“这会儿话才多。”符前吐嘈了一句,半“信”半疑道:“真的”
“真的。”李源眼神坚定,昏暗的车內,灯光映得人影恍惚。
“行吧,下车!”符前扭回头,挥手让他下车。
李源一愣,他没想到这司机这么爽快,但他也不敢多想,赶紧准备下车,生怕那话癆司机变脸。
“支付宝到帐300元。”符前的手机里支付宝的女音播报响起,“唉!站住!不是让你给一百零七吗你怎么给三百”
“封口费。”李源站在车窗前冷冷地说着,脸上是以往波澜不惊的神色。
“哎!你真他妈要逃学啊”符前反应快,“你别急……”话说一半,他从车前的磁吸手机固定架上取下手机,“咔嚓“一声,闪光灯便将李源的五分之二个脸一览无余。
“你干什么!”李源问他,他的语气又显出慌张。
“呦,这么快就怂了”符前嘲讽他,“给你拍照取证,省得警察问话时,我被当成人贩子。”
“你要报案!”
“不会,我是怕你丢了,我脱不了关系。”符前不客气道,“行了行了,快离家出走吧,我看你用不了几天…不对,应该是明天早上就乖乖回学校了!”
“哼”李源冷哼一声,匆匆跑开了。
“记得给好评啊!”
车内,男人揉了揉脑袋,他关了暖气然后打开车窗,凉风瞬间灌了进来。他长叹一口气,被风吹得清醒了不少:“唉,这一天糟心事儿可真多啊!”
符前打开手机,看了看刚刚拍的照片,画面里的李源在闪光灯下瞪大了眼晴,他的眉角带着少年的锐气和稚气,可惜就露个眼睛,不过口罩也遮不住他挺拔的鼻梁。
“这不挺好看的,”符前忍不住感叹道,“就是嘴巴有点冲。”手机柔和的光线照在他脸上,他杏眼微眯,瞳孔聚焦打量着少年,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把李源的照片放大,“杜嘉班纳 ,NKE……还真挺有钱的。”
符前就这么看了半晌,然后拨了电话:
“嘀、嘀、嘀……”
“前哥最近发大财了怎么突然想起打电话给我了”电话那头里传来灯红酒绿的声音。
“钱、钱、钱!小王八蛋,你他妈掉钱眼里了!”符前懒得跟他唠家常,直奔主题,“帮我查个人照片给你发过了。”
“遵命!”
符前才挂电话,很快一段文字和几张照片就传到符前手机上了,“李源,性别男,年龄17,出生日期2001年2月28日,现于江城一中读高三……”
符前浏览了一会儿然后又打开照片,前几张的画面里都是李源在学校的情景,他都摆着一张臭脸,只有最后一张是他在鼎湖公园。应该是在今年夏天,照片里的李源身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微卷着阳光。当时微风浮动,李源额前的碎发在空中轻舞,难得的笑容在他上绽放,唇红齿白……”
“整天在学校摆张臭脸,白浪费一张好脸……”符前感叹道。
“叮、叮、叮……”电话再度响起。
“前哥,你最近没事吧”
“没事啊,怎么你也发大财了,想起关心你兄弟了”符前嘲讽道。
“不是,我是怕你太寂寞了。”
“寂寞我寂寞什么啊”
“你不是跟你大学老师分了吗我怕你……”
“你2G网啊你都半年前的破事了,别在给我提了啊!”符前心烦意乱,他今天被姓张那S—B一个电话打过去说是找他有事,他本是不想去。他都换了新号,顺便又把那S—B电话给拉黑了,鬼知道那S—B怎么找到他的。但他心软了,他被叫出去时还以为那S—B出什么事了,人家着急找他。
冬风滚滚袭来,一枝枝不教花瘦,江城大学里的梅花迎着寒意绽放。
他以为张老师后悔了,自己乐呵呵地去大学里跟张老师见面。因为课还没下,他也难得安静地听张老师讲了一会儿课。张老师看到他后朝他一笑,他也报之以笑。张老师的课堂十分安静,下面的学生听得很投入,尤其是一名女生,虽然打扮的有点成熟,她貌似很喜欢张老师那堂《一剪梅》,自己一个人搬个凳子坐在前排听讲。不过符前感觉那学生莫名其妙的,但这也至少证明张老师魅力不减。
很快便打下课铃了,符前立马起身,几乎是跑去讲台的,然后……
“张盛岚,你个王八犊子,怎么后悔了现在才想起你前哥的好了”
“张盛岚,你个大猪蹄子,终于讲完了现在能陪我去逛会儿街了”
张盛岚,两头难……
“前哥……前哥,你……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气你的。”
“行了,行了,你别折腾我了!你都有家室的人了,我他妈再掺和我就是小三了!”
“前哥,你别这么想,我们虽然分手了,但我心里一直尊敬你。而且你若还喜欢我,你也会理解的。”
“你有病吧!你要不要脸啊!我理解?我理解你妈辟啊我!”
“前哥!”
“前哥!”
符前走了,几乎是跑着离开校园的,然后……
“前哥,对不起,今天找你来的原因其实是想把以前你为我花的钱还清。照片在这儿附着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吧。
——张盛岚”
符前的手机里多了一张彩信,照片上:
“2017年4月14日,星巴克67元
…………
2017年6月17日,尚德酒店210元
…………
2017年8月3日,,法国旅行894837元
…………
2017年10月30日,钢笔39元
…………
2017年12月7日,羽绒服2399元
…………
2018年2月16日,新年红包2018元
…………
2018年4月23日,老冰棍1.1元
…………
2018年6月17日,尚德酒店230元
累积转账:RMB176436.800”
“操,你他妈把我当什么呢!”符前狠锤了一把方向盘,“这下彻底掰了,你他妈当我卖呢!”
“师傅,你这红灯前玩手机,我也不说你什么了。但……但这绿灯都亮了,你不拿自己生命当回事儿,你至少也考虑考虑我和你车屁股后面的司机们啊!”
“抱歉。”符前连忙扭头致歉。
“司机,你没事吧”
“没事儿。”符前忽觉得脸上湿湿的,他赶紧驱车,暖气开的很足,车内仿佛不是冬天。他不敢伸手拭泪,他不想为了一个辜负了他的人而浪费眼泪。
“还有,你怕我什么呀”符前明知故问。
“怕你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滚一边去,再他妈乱说,小心我哪天飞北京给你绑回来扔江城城外去啊。郊区我可熟啊,保证让人十天半个月内都找不到你!”
“前哥饶命!”
符前没再理他,直接挂了电话。“谁他妈不要命了,敢看上那小毒舌不过这小子家庭条件不差,学习也还不错,这是在学校跟小姑娘闹分手了怎么随随便便就要离校”
符前顾不上疑惑,反正那小子一定是在耍小孩子脾气,现在小孩都这样。他便驱车离开了,十二月的江城不冷,风从车窗中涌了进来,暖气早跑没了,但他却没感到阵阵凉意。郊区他是熟,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啊。
而今冬似轻薄荡子难久,记昨春杨柳岸边相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