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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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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还未完全照在大地上,西站的公交车就缓缓向宁浙高中驶来。
时诗坐的正是这趟车。
“诶!姑娘!到了!”司机和声和气地提醒时诗。
“嗯,好哒!”
时诗道完谢后离开了座位,刚准备下车时,司机却叫住了她。
“等一下!”司机冲时诗喊道,“那座位上的东西是你掉的吗?”
时诗看向自己刚才坐过的座位,椅板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粉色皮包的笔记本。
她看了看自己的书包,应该是拉链没拉好,笔记本才掉出来。
“哦!是!是我的!”时诗小跑过去拿回本子,说:“谢谢你啦!”
司机朝她笑了笑,示意她要去教室了。
时诗下车后,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朝学校里走去。
由于时间太早了些,校园很安静,像个闭幕的舞台,里面的树木花草在幽暗下扭曲得如同鬼魅。
时诗走路的速度很快,抓着笔记本的手越发紧了。
可是心知……
她不怕黑!
轻车熟路地到达教室后,时诗坐回自己的座位,把笔记本拍到课桌上。
她没有急忙翻开笔记本或把笔记本收起来,而是亲吻着自己手腕上的表,端详着它。
等了一会儿,她伸出没带表的左手慢慢地翻着。
光线很暗,时诗自己都看不清楚本子上的字符,只是开始用牙轻咬着手表。
本子上记录的东西,她时诗是最清楚不过的,诞于她的笔中,始于她的脑中。做梦都忘不掉!也不能忘!
时诗的情绪激动起来,她的双手开始僵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怎么不开灯?”
一个声音打破了她一人的僵局。
说话的人慢走到开关那里,“啪”的一声,一切一览无余。
时诗在突然强烈的灯光下,看清了说话的人。
是自己的同桌!
“时诗?真早。”
时诗展开笑颜,方才的崩溃状态烟消云散,消失得毫无痕迹,说:“你也挺早啊!……同桌……”
称呼真是既无奈又尴尬。
孟凡羽也是同样的感受,“同桌”这个称呼真是比“孟凡羽”这个名字更引人注目。
“我叫孟凡羽。”
但话一出,气氛好像更奇怪了。
孟凡羽耸了耸肩,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诶?你脚怎么了?”
“昨天崴了,没什么。”
“哦,这样啊!”
对话又暂停了。
孟凡羽拉开椅子,又不经意地瞄到了时诗桌子上的笔记本。
“你看什么?”
“哦!学习笔记。”时诗好像无心地随意翻看着,表情看起来十分无所谓。
对话又结束了……
这同桌俩没有什么话题可言,就连时诗这样的,都聊不下去了。
安静了,十分安静。
渐渐的,七班的同学也多了起来。
同学们活跃了教室的清冷,好像除了刚开学,大家就都像老熟人一样。
特别是时诗,女生堆里是个交际花,男生堆里是个万人迷,全班都熟她!
孟凡羽看着喧闹的教室,观察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同学们。
看着看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个自己与她人的不同之处。
孟凡羽的头发很长,散着的青丝飘逸,长发及腰倒是衬得她更加高冷水灵。
但观望全班,只有她一个人是散发!
孟凡羽的眼神开始躲闪,即使现下没有人看着她,关注她。
“……时诗……有皮筋吗?”
“?”正在刷题的时诗突然被孟凡羽微弱的声音打断,转向她时,满脸疑惑。
“你说什么?”
“……皮筋……”
时诗又愣了,但几秒后又醒过了,伸出手把套在手腕上的黑头绳儿取下来,给孟凡羽。
孟凡羽接过头绳儿,麻利地扎起头发,三下五除二,一个高马尾就扎出来了。
整个过程都很快。
“欸?你散发明明更好看,为什么系起来?”时诗看着孟凡羽的测验,问道。
“没有为什么。”孟凡羽低下头来预习。
又是无话可说……
上午的课很快就完了,孟凡羽强撑着脚疼,看似平淡无事地走向食堂。
宁浙的伙食儿其实就一般般,相比学校食堂,校门口的小卖铺更受欢迎些。
孟凡羽到了食堂,景况比昨天差了很多,偌大的空间,人却是零零散散地分做着。
孟凡羽简单地打完了饭菜,眼神在一些座位上扫视,本来她还想尊崇本能,不引人注目,也找个没有人的桌子就餐,但她的眼神中却出现了一个人。
是……徐芙!
孟凡羽:“……”
那个叫徐芙的女孩正低着头吃饭,没有注意到目光。
“诶!徐芙!”孟凡羽拍了拍她的肩。
“好久不见。”
女孩转头后也露出了惊讶的深情。
“……凡……孟凡羽……好久不见。”
时间似是静止了一般。
徐芙突然反应过来,说:“……你坐这儿吗?”
孟凡羽点头,坐在了徐芙对面。
“好像做梦一样……”
一切都像梦一样。
徐芙在孟凡羽的心里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一切还是来源于那个幼时异常叛逆的孟凡羽。
小时候的徐芙是个性格柔弱的女孩,而孟凡羽相反,是个抽烟喝酒打架样样不落下的人。
孟凡羽自嘲地笑了笑:“好难得……你还记得我……”
徐芙,孟凡羽幼年唯一的朋友。
“记得?我忘不了!”
“你……”
“谢谢你!”孟凡羽还没说,就被徐芙打断。
“……”
她们两个都清楚,这个“谢谢你”的意义。
要说孟凡羽为什么被她妈妈送去教养院,其实就是为了自己的挚友徐芙。
那时候,徐芙因为懦弱,被小混混欺负已经是常事了,一开始那些混混只是嘲笑和恶搞徐芙而已,孟凡羽也只是单纯打抱不平,她们之间的友情也浓厚起来。
等到徐芙稍微大一点的时候,邻居的几个孩子就合起伙来,对徐芙耍流氓,孟凡羽正好撞见,直殴了那几个小孩。孟凡羽也是个女孩子,而且是个爱憎分明的女孩子,心中恼火便燃了起来,把他们往死里打,最后,那几个孩子除了一个没气儿了,其他要么重伤要么脑袋瓜子被打傻了。
孟凡羽的妈妈买通了警察,没有追究孟凡羽的法律责任,但自己狠下心来把女儿关进教养院,独自去了国外。
徐芙扒着餐盘里的饭,轻声说:“孟凡羽……你出来了,那些街坊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孟凡羽回想起昨晚自己被群嘲,群殴的场景,眼里突然感觉覆上了一层血朦朦的光。
“没什么,顶多说几句。”孟凡羽摇了摇脑袋,夹着盘中的菜。
徐芙放心地笑了起来:“孟凡羽……不管你怎么样了,我们还会是朋友。”
孟凡羽把菜送入口中,用不仔细都听不到的声音说:“希望吧……”
想想多年前自己朝他们的孩子砸啤酒瓶,现在他们朝自己拳打脚踢,一切都是报应!
“徐芙,我不在的这几年,还有没有人为难你?”
徐芙笑道:“你连打架杀人的事都干过,谁还敢欺负我啊!”
孟凡羽虽然真的是个劣迹斑斑的人物,但还是不免对以前伤过的人感到抱歉。
可连她自己都知道,“对不起”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了。
突然,有几个人浩浩荡荡地闯进了食堂。
看上去就不面善,是一群女的,纹身布满全身,是几个社会姐。
幸徐芙凑近孟凡羽,小声地说:“凡羽,她们几个可是宁浙有名的学校一姐,可要小心!”
孟凡羽抬眼看了看徐芙。
“你别不信!虽然我见过你的实力,但……听说有人因为惹了她们,半夜被从家里拖出去打!可恐怖了!”
孟凡羽半信半疑地扭头看了看那群人,被徐芙一把拍回来。
“别看!别说!别惹!”
孟凡羽看着徐芙眼中的惶恐,笑道:“明白的!毕竟惹祸上身这种事情,我孟凡羽最了解不过!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傻子才会重新撞上去。”
“嗯……”徐芙收着自己的目光,“那……你哥呢?”
“提他干嘛?”
徐芙放下筷子,说:“你被关教养院这几年,你哥可是整天花天酒地,惹了不少祸,性情比之前更加恶劣!”
“我那是担心你,害怕有人把你哥的账也算在你头上了。”
孟凡羽没说话,她内心也确认了孟恒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账!
“别提他了,就他不仅我妈受不了,我也经不起他闹!”孟凡羽许久才开口,“我看,许阮哥也跟他断绝关系了吧!”
“许阮?”徐芙先是愣了一下,又回答:“他和你哥有没有绝交我不知道,只是好久没见他了,不过……他好像也没搬家,还是住在你家旁边。”
“我家旁边?”孟凡羽冷笑一下,“那又怎么样呢?我和孟恒这样的,怕是没人敢和我们扯上关系。”
徐芙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和许阮虽然不是很熟悉,但几年前,他和你还有你哥,是最要好的了!说不定,他只是在等待,没有真的放在心上呢?”
“那他也不一定放得下吧!”孟凡羽也微微低头。
怎么说,孟恒也是自己的哥哥。
或许,许阮真的知道孟恒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