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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油纸伞 城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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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脚下有位怪老者,年过半百独自一人以卖画为生,所得钱财不用来享受却用来收纸伞。
更怪的是,他并不买下纸伞:只要有人拿着画有鸳鸯的纸伞来找他瞧上那么一眼,他就会付出银子,随后那人便可以将伞拿去。
因为有银子拿,自然前来送鸳鸯伞的人多了起来
直到有位年纪不小的公子拿着伞来到画铺,在撑开伞的那一瞬间,老者手指颤抖地抚摸上去,老者心似乎也和这手一般在颤抖,尽是一阵悲凉,老泪纵横。我的希儿啊....。
公子缓缓坐下,微微闭着的眼睛里头有看不清道不明的光芒,过了半晌他道:“这伞中故事想必前辈会有兴致听上一二……”
故事中的男人叫做苏九夜,女人名为洛叶希,所谓青梅竹马之情所指的莫不过就是他们
苏九夜幼时便立誓此生必然金榜题名,十里红妆娶洛叶希回家,每夜寒窗旁、红烛下相伴之人一定是一身青衣的她。
每逢佳节,苏九夜都会带着从河岸买来的糖人送到洛叶希身边,看着她的笑颜,他曾说过,此生若是负了她,三生不得为人,来世只做她枕边花裙下草。眼里满满是深情,是眼前这个羞涩却又喜悦的女子。
在苏九夜入京赶考那年,洛叶希含泪将他送到了石桥旁边,心中的不舍与他赶考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她终究是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饱含泪水的双眼看着眼前这个即将离去的男子,叶希递出了那个画了一宿的纸伞,伞上的鸳鸯栩栩如生,可谁见她画的时候多么欢喜雀跃。这鸳鸯代表爱情的美好蕴意,更带着她对苏九夜最美好的期盼。
她说,我不要十里红妆,只要你回来娶我。
女子本当矜持不敢讲出这般话语,可是在他面前洛叶希顾不得这么多,每逢想到分离,她的心总是会如针挑一般难以忍受。
他接过纸伞转身而去,心里纵使忧愁不舍也无可奈何,只是洛叶希没曾想到,这一别就是十八年。
月色之下楼阁轩窗里,她整理着那乌黑的秀发,拒绝了前来提亲的名为青山的男子,只为等他的那一句诺言,在她心里仍坚信着他会归来,可不知为何心中却越发苦涩。
那河岸的糖人她吃在嘴中,却再也没有苏九夜递过来的那份甜味
只可惜,等来的却是君主异位天下换主的消息,她从未想过那弄得百姓人心惶惶的叛军首领竟然就是她的苏九夜。
他说他去科举,可却起义打了十几年的仗做起了皇帝,他说他会回来娶她,可却在宫廷之中纳妃娶妻。
洛叶希是个傻姑娘,傻傻地相信着负心汉的誓言,她不愿相信他会抛弃他们曾经的誓言,只身一人到了宫墙外,却连一面都不曾见到他,纵容喊破了喉咙也无人应答,泪流满面。
而城角处一把被丢弃的破旧纸伞,上面熟悉的鸳鸯虽有些模糊破旧,让她想起了无法忘记那日石桥的他离去的背影,洛叶希放弃了最后的一丝执念,那颗炽热的心终究停止对他的跳动。
青山至今也忘不了在客栈看到的悬梁自尽的洛叶希,那冰凉的尸体让他绝望。
青山对洛叶希一见钟情,谁知她早已心有所属,奈何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后,还是阻止不了那负心汉伤了她。
青山回到了那阁楼,一把火烧光了所有,只背着一把伞离去。
故事很是凄惨,公子话毕,递给老者一份糖人。
那糖人做得是一双男女对视着,老者轻轻抿上了那么一口,可是糖人不是甜的,却透着苦涩。
老者说,我也听说过关于这个伞的故,
故事的开头和公子的一样,青梅竹马之交,含情脉脉相送,少年进京赶考。
只是到达京城之时,因为无意得罪官员而失去了本该有的举荐,在京城住了三日钱财尽失,只得住在贫民窑。
少年这才得知,原来皇帝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明君,荒淫无度,百姓苦不堪言,上供的钱是收入的大半。
少年认识了一位名作阿卢的公子,他规划策反多年,也将皇帝的种种罪行告知,少年年轻气盛自然是义愤填膺,谁知这一打就是十八年。
他每逢经过那个有她的地方,都会忍不住落泪,铮铮铁骨就算铁□□入胸膛都不曾含泪,却终究躲不过一个情字。
带队作战,他不顾全军的反对,执意绕过了有她的那座城,多行了数百里的路,只为能够不让她被战火所伤。
他知道自己不能与她相见,因为战场太过危险,他不知自己能否给她那份幸福。
战争结束,作为将领的少年本该登基,可他却让一起作战的阿卢做了君主,因为不得民心,所以让阿卢用了自己的名字。
谁曾想阿卢为了永绝后患竟然起了杀意,少年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直到醒来发现自己被丢在了乱葬岗处,身边却没了那把这么多年来一直相伴的纸伞。
他连夜奔波跑回了家乡,却奈何见到的是一座被火烧的残破不堪的阁楼,所有人都告诉她,等他的那个姑娘死了,死在大火里。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他却守在阁楼下看着那做糖人的老伯,泪流了三日。
少年回去找那把纸伞,却奈何根本寻不到,那是她留下的所有记忆,就算等一辈子他也要将伞等回来。
“苏九夜,你是说你没有负了洛叶希……”那少年拍案而起,一掌打掉了老者手中的糖人。
老者就是苏九夜,那个寻了洛叶希一辈子的负心汉。
“你就是青山吧。”苏九夜眼神有些空洞,他从未想过那半故事是这般
“今日你来寻我,不过就是为了报仇,谢谢你帮我照料了她。”
苏九夜捡起那糖人,嘴角微微上扬,眼眸却流下泪水。
“现在还来得及,糖人上的毒还没有侵入全身,走,随我去医馆!”青山抓住苏九夜的手,却奈何被甩开。
“找到伞了,我也该去了。”苏九夜看着伞上的那双饱经沧桑的鸳鸯,笑得苦涩。
他许了她十里红妆,可是却让时间将两段故事全然隔开。
苏九夜嘴角渗出血,怀中抱着纸伞闭上了眼睛。
数年后的京城外,被开着花的木棉树所环绕,所有人都在惊叹这份美好,却无人知道这是苏九夜在世的那几年拼命种下的树苗,除一人外在无人知晓的凄美爱情。
木棉花开,十里红妆,可是他和她却再也望不见彼此,也望不见这份迟来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