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后面》一往欢冬

51、他和他 34

　　吴邪被黑眼镜这种明显生气的语气质问得愣住了一下，才想起他毕竟不像黑瞎子一样，知道自己在未来变成了失魂人，与嫩牛五方失散，流落到内蒙古大草原，生死关头被塔拉救了的事。为了不刺激到曾为此无比愧疚的黑瞎子，吴邪略去了“变成失魂人”那一部分，简单几句对黑眼镜解释了一下未来发生的事情，并且告诉了双黑塔拉对他说的话，告诉了他们“不知为何，塔拉命里被安排，注定要救他三条命”这件事。

　　谁知黑眼镜听完不仅没有解气，也没有去思索为什么塔拉命里会有这样的安排和奇遇，而是脱口而出冲着吴邪说道：“你还真是长幼通吃！惦记你的人到底有多少？莫不是要遍布全中国了？”

　　几句话就把吴邪炸出了火气！吴邪噌地站起，手指都有点发抖，指着黑眼镜问道：“你特么什么意思？什么叫长幼通吃？”

　　黑眼镜也忍不住站起来，胸腔都开始剧烈起伏，似乎压抑了一路的火气此时都找到了爆发的契机，怒道：“塔拉活到未来你们那个年代，怎么说都是爷爷辈，曾祖辈的了，竟然也会救你？还要救三次？还有什么百岁老人张起灵，什么小花和胖子！你不是长幼通吃是什么？再加上一老一嫩两个瞎子，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吧？”

　　“艹！”吴邪都已经忍不住爆粗口了！他气得全身血液都沸了一般，无比上头地对黑眼镜吼道：“胖子是我兄弟是我家人！小花在成为我的爱人之前是我发小！小哥和我之间二十几年的牵绊你又知道什么？！塔拉是我尊重的救命恩人，没有他就根本不会有此时此刻站在这里快要被你气死的我！人家只是救了失魂落魄的我，你哪只耳朵听到他看上我了？至于他说命里要救我三次的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两个瞎子’，是！我看你才是真瞎！不然怎么会看上我？谁也没有强求你看上我！”

　　黑眼镜也不知收敛地回呛道：“你尊重的救命恩人？你对救命恩人都是用那种炙热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瞧吗？你说说，从刚才到现在，你都瞅了塔拉几眼了？怎么？他骑在那异兽上的身姿很帅吗？被他抱着骑在马上很有安全感吗？他功夫比我们厉害你很崇拜吗？他是齐佳氏的一支就伟大得无与伦比了吗？他救过你一次，还要再救你两次，你就预备以身相许了吗？如果作你的救命恩人就能这么轻易地换来这种待遇，来啊！我救你！我们一起从这高崖上跳下去！落地的时候我给你当肉垫！如何？”

　　啪的一声！吴邪一记清脆的耳光毫无顾忌地甩在了黑眼镜的脸上！那声音大得似乎都能在这个地下大墓里的空旷深坑中产生一道道回响！黑眼镜的脸侧到了一边，墨镜几乎都被拍掉了，狼狈地掉下来一些角度，就好像两个争吵中的人此时狼狈的心情。

　　待那巴掌的回声终于散去之后，黑眼镜像是被打醒了一般，扶正了自己的墨镜，揉了下自己被扇红的嘴角，低着头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我可能是有些魔障了，只是，你都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我......”

　　吴邪其实甩完黑眼镜耳光的第二秒就后悔了，此时，听了他的话更是悔恨莫及，想要收回呛过的话，可惜来不及了，想要收回扇巴掌的手，可惜也来不及了。

　　黑瞎子静静地瞅着暴怒吵架的两个人没有说话。他知道，也许两个人都需要发泄。

　　倒是一旁把两人每一句话都听得真切的塔拉盯着吴邪陷入了深思。

　　黑眼镜躺回到地上，双手枕在脑后，不再出声。

　　黑瞎子向前一步，抱住了还在发抖的吴邪，双手抚着他的后背，脑袋靠近吴邪，对他耳语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当年我们把你从塔拉的蒙古包里接走的时候，你并没有对他怎么样，哪怕是他救了你，你也只是很感激他。眼镜他只是因为‘年轻’才‘气盛’罢了，他不知道我们嫩牛五方之间那么多年的牵绊和故事，不能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一直憋着忍着没有爆发，今日不过是因为你惊讶于塔拉的话而过于关注他的眼神做了导火索，才把眼镜这小子给引爆了。你也别气了，他发泄完也一定后悔了，也和你说了对不起，你要想哄他就哄，你要不想哄他就晾着他。我只有一句话要叮嘱你，就是和塔拉保持点距离，我知道你不会爱上他，但是，千万别让他惦记上你！毕竟，我可不想和长辈抢老婆！”

　　几句话成功地就把暴躁的吴邪给安抚了，最后一句俏皮话甚至还把吴邪气笑了，吴邪掐了一下黑瞎子又紧又细致的窄腰，骂了声“去你的！”就离开了他的怀抱。

　　看了一眼不远处盯着他们三个看‘热闹’的塔拉，抱歉地对他点了一下头，然后吴邪就躺在了黑眼镜的身边，感觉到了身边人明显的失落，一想到他吃这么大的醋竟然只是因为自己没加注意的一个眼神，心里就泛起一丝难以形容的酸酸疼疼的感觉，早忘了自己的怒火，反而开始认真地去想，该怎么做才能安慰到他。

　　塔拉在另一边也躺下休息了，思量起刚刚两人吵架时透露出来的关于他的信息，那些发生在未来的他还没有经历过的事。

　　黑瞎子坐到岩边放哨，给吴邪和黑眼镜留了点空间。

　　吴邪思量了一下，只低声对躺在他右侧的黑眼镜说了一句：“你看不见我的那些年，怎知我没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你呢？”

　　黑眼镜沉默了一会儿，回道：“那时，你看的是黑瞎子，不是我。”

　　吴邪很是无奈，只能继续哄道：“你不要吃醋了，哪怕你没救我，我对你也终究是和对塔拉不一样的。”

　　黑眼镜安静地问：“怎么不一样？”

　　吴邪停顿了很久很久，就在黑眼镜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吴邪才似是有些破釜沉舟一般地呢喃了一句：“你想怎么不一样，就怎么不一样，可以了吗？”

　　黑眼镜嗤笑了一声：“你这算是施舍我吗？”

　　吴邪反驳：“怎么就‘施舍’上了呢？你的手指骨还好好地躺在我的口袋里呢。虽然我当时很生气，但是 ......, 它毕竟，烫到了我的心。”

　　黑眼镜内心百感翻涌，一时没有说话。

　　吴邪只以为还没有哄好，于是继续努力哄道：“你的感情很珍贵，不管在我心里，你是不是已经和黑瞎子变成了同一个人，我都会很珍重地对待你的感情，对待你这个人。何况，你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帅更年轻呢？”

　　一片黑暗中，吴邪看不到黑眼镜的嘴角终于向上翘了起了一些角度。片刻后，他把左手从脑袋下面拿下来，牵住了躺在他身侧的吴邪的右手。

　　这一次，吴邪终于没有甩开他。

　　黑眼镜感受着吴邪手中的温度，觉得他的掌心他的话都舒舒服服地熨贴到了自己的心头；发现他这个人简直是掌控着自己的一切喜怒哀乐；所有的酸甜忐忑都是他吴邪给的。于是黑眼镜情难自禁地就给吴邪敲了一句话：“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话，别人是救了你的命，而你，是攥着我的命又不想要呢。”

　　......

　　一夜无话。

　　------

　　第二天，四人都休息好之后，决定赶快上路奔着墓的终点而去。本就是四个高手，还带着只有他们能看懂的通关地图，简直就像是开挂了一般地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朝着扇柄处无限逼近。

　　吴邪知道，他们避开的那些机关，如果是换作了外人，几条命搭进来都是不够的。只不过闯关的过程中，虽然前一晚都哄好了，吴邪还是被黑瞎子和黑眼镜紧紧地夹在中间，一点都不给他机会和塔拉有任何接触和沟通。吴邪只能默契配合，笑着无奈，并假装没有发现塔拉偶尔若有所思般飘向他的几个眼神。

　　又是一天一夜之后，四人终于到了通往终点扇柄处的最后一关！

　　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竟然是和那陕西唐墓里的一模一样的七扇大门！六扇死门一扇生门！只不过，眼前的这一关比之前那个唐墓里的情况复杂多了！当时那每一扇门的门面上都有提示，分别是“鹅毛扇”“铁扇”“蒲扇”“竹骨油扇”“罗扇”“泥金扇”和“黑纸扇”。当年他们两次都是从那黑纸扇门里进去的。但是，眼前的七扇大门上，没有任何提示。而从地图上的比例来看，这七扇门里的空间，显然是唐墓的扇门里两倍那么大！

　　就在双黑和吴邪开始焦头烂额地分析起要走哪扇门的时候，塔拉再一次淡定地从袖中渗出黑雾，包裹住几人，然后极为坦然地走到了最中间的那扇大石门前，从吴邪的视角，只看到塔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自己的手指，在石门的某一块用手指点了六下，然后石门上就出现了一个扇形的凹槽，塔拉把自己的黑纸白字的扇子卡在了门上的扇形凹槽里，轰隆一声，石门开了！

　　吴邪服了！

　　这开门的方式看似简单，但是作为唯二的两支齐佳氏后人中的一支，高手齐佳氏*塔拉本人随身携带的扇子又怎会轻易被外人或者敌人掠夺呢？所以，这也绝对可以称之为最强防御手段之一了！毕竟，如果塔拉连自己这么神秘重要的扇子都能弄丢的话，也就可以直接以死谢罪了，毕竟扇子在他在，扇子亡他亡！

　　然而进门后，就是这样一些理所当然的想法，让几人都大意了！

　　火把照亮了门里宽敞的通道。最开始的时候，大约十几米宽几米高的通道中，左右两边的墙壁上只是零星地出现几只黑白分明的一根钉的大眼睛，几人已经见惯不怪了，毕竟这一路开了外挂一般的闯关过程中，他们遭遇了无数的眼睛和无数的海东青雕像，早已见惯不怪了。于是刚进甬道时，吴邪甚至还主动从双黑的包夹中走出来，走到阿塔身边分心地问他：“你之前进没进过这道门？到没到过最后一关？”

　　塔拉毫不隐瞒地说：“我只是知道世仁和我身上的东西能开启这道门，而这里和最后的终点处，只有世仁进来过，我并没有来过。”

　　吴邪觉得塔拉不会骗人，并且他也知道塔拉含糊其辞说的他们身上的“东西”指的就是他们的“黑白双扇”。吴邪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问道：“我一直想知道，你和世仁是同辈吗？”

　　正四处打探的黑瞎子和黑眼镜也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起来，只听塔拉仍然用他也一贯的招牌一样的淡然声音回答道：“他说我们是一辈的，但我总觉得自己比他活得久的多。”

　　吴邪很是诧异这个答案，追问道：“怎么？你也失忆过？”

　　塔拉看了一眼吴邪，回他：“你别忘了齐家有窥探天机的本领，但其实都是从族里传下的那本古书中知道的。有时候，前世，今生，以及后世的一些事情，都挺不好说的。”

　　吴邪觉得塔拉的回答玄之又玄，似乎回避了他的问题，又似乎向他透露了更多。

　　这时，一直观察着周围的黑瞎子打断了吴邪的思路，他提醒道：“有些不对劲。”

　　顺着他的视线，吴邪才注意到，不知不觉中，两边的墙壁在越变越窄，而墙壁上的大眼睛却越来越多，那些眼睛有横着的，竖着的，斜着的，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眼白处还能发出微弱的光芒，衬得中间竖起的黑色瞳孔处更加诡异，它们貌似没有什么规律地分布在墙上，却又像是以某种奇特的方式排布着。随着几人向前的脚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古怪。吴邪觉得，也许自己盯着这些眼睛太久，都开始出现眩晕了。黑眼镜及时提醒了他：“别盯着它们看太久！”

　　吴邪勉强把自己的视线拽回来，本能地开始觉得，这里的磁场似乎有点诡异。不应该啊！这里不是塔拉选的七扇门中唯一安全的生门吗？难道还有什么致命的机关在等着他们？

　　黑瞎子和黑眼镜又迅速地把吴邪拽回到俩人中间。连一向镇定的塔拉也略微皱眉，视线从墙壁上的眼睛处转回到通道的正中间，他走到吴邪三人的前面，安静注视着通道前方没有被火把照亮的那一处鬼魅的黑色之中。

　　危机就在下一秒袭来！

　　只见前方黑暗的甬道中突然出现一只大眼睛，快速地朝着四人袭来！

　　那眼睛黑白分明，由远及近越来越大，竟然大到像是能轻易吞没四人！

　　塔拉大吼：“绝不能让它套进去，从眼角上下四个狭窄的空间越过去！”

　　话音刚落，那眼睛就已经近在咫尺了！而四个丝毫没有商量的人竟然极其默契地分别选择了东北，西北，东南，西南方向的四个空档处，在一个眨眼的时间里把身体横穿了过去！

　　落地的落地，爬起的爬起，还未来得及有任何交流，那已经闪过去的大眼睛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地退了回来，再一次企图将四人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