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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

  •   归长虹最终还是没有成功走出皇宫。

      或许是因为与归长空共担了国运的原因,原本与她而言畅通无阻的宫门,今日却似有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划于宫内宫外之间。

      即使眼前畅通无阻,但她的直觉仍在向她示警。哪怕神灵不在,阵法失去效用,但人族之王仍背负着禁锢于皇宫的诅咒。

      归长虹止步于宫门,她制止了站立于她身侧的归长空的动作,转而伸手向宫外探去。下一息,她手背上的血肉则尽数绽开,露出其下的皑皑白骨。与此同时,埋藏在血肉与骨髓之中的白光一闪,似乎意图将其修复。

      “阿曜,除非你抛弃人身,避开天道的束缚,不然你是出不去的。”

      归一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但归长虹只是无声地端详着手背上的伤口从深可见骨,再到足以见到薄薄的一层红色的皮。

      即使面对着新生血肉时的那股挠心的痒意以及皮肤崩裂时的疼痛,她的神情中仍透露着一股漠然,无喜亦无悲。

      她从不是会轻易屈服之人,总归不过是像过去一般寻找一个新的平衡而已。六岁的她需要半月,但十六岁的她只需要一夜。待到修复的速度大于破坏的速度,便是她出宫之时。

      直到归长虹因失血过多而发冷之时,她方才于昏暗之中见证到了手背上新的血肉的生成。

      果然,她又一次赌对了。

      正当她准备再一次向外探去之时,归长空却出手阻拦了她的动作。他垂眸扫过她手背,只见其上裂痕密布,宛若尚好的瓷器因为釉烧的失误而产生了无数裂纹,但最终又带来了新的美感。

      这是一种脆弱与精致并存之感,让人于破坏与守护之间摇摆不定。

      但似乎又不仅限于此,归长空喉咙一紧,他下意识地喘息着,不放过空气中的任何一丝甜味。

      半晌,他的理智终于回笼。他强迫着自己移开目光,继而盯起地上的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长虹,先回去补血。晚上,我再陪你秉烛夜游亦可。”

      在他的余光之中,归长虹不过是沉默地抗争了片刻,但最后她还是选择收回了手。

      她矜持地颔首,而后向来时的路走去:“谢谢皇兄的一番好意。”

      归长虹似乎永远是如此,即使他差一点就能与她一起共赴黄泉,她仍能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她仿佛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身上总带有着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似在自己与其他人间划下了一道只有她才看得见的界限。

      宛如水中的月,他人只能隔着湖面驻足欣赏,却不能尝试去捕捉。

      但无妨,长虹只要一直保持着这般冷漠自信的姿态就好,剩下的交给他来完成即可。

      她越是不在意他,他便越有机会去靠近她。就像是那日在祭台上的相拥般,归长虹和归长空两人注定要一起纠缠下去。

      归长空眯着眼看着归长虹离去的背影,他低声喃喃道,“国运又何妨?长虹,只有我能做你的束缚。最迟明日,你定能出城。”

      没有人知道为何他能如此肯定,就像没有人能知晓他那一瞬间究竟做下了何等打算般。

      说完,他提步向皇宫外走去。但令人意外的是,与归长虹出宫的艰难相比,他像是没有遇见任何阻力一般,便穿过了大门。乃至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也不过是略微发红。

      但他却宛如对此早有预料般,他步履不停地消失在了宫门外。

      也不知是否是归长空早有吩咐的缘故,归长虹不过刚推门回殿坐下,便听到了秋实的通报声。

      “殿下。”

      秋实轻轻唤了一声,在得了回应后,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而进。

      只见她手上捧着一装有一冒着热气的玉碗和一壶温水的托盘,而她的额上却满是汗水,就仿佛她刚是一路疾走过来般,但若是细看那托盘,其上却又干净如新,而不见不存在任何一滴撒漏出来的汤药。

      秋实她动作轻柔地将汤药放在了归长虹面前的桌上:“殿下,顾太医差人送来了药。”

      顾太医?顾家旁系之女,在顾薇君生前专门负责她的身体调养,倒是一个可信之人,但此事恐怕多半是有归长空的手笔所在。

      归长虹面上虽不显,但心中念头却已转过数道弯。她点了点头:“我已知晓,先放这。今日你也早些去休息,明日还要赶路,我这不需要你服侍。”

      然而,房门合上的声音却久等而不至。

      在归长虹疑问的目光中,秋实她却极为执拗地低垂着头,谏言道,“殿下,来之前顾太医特意嘱咐奴婢,这药一定要趁热喝,不然药效就浪费了。对于奴婢而言,殿下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失而复得的缘故,秋实只觉得,对于她这样一个被殿下从落魄的草芥一手提拔上来的人而言,比起人族未来的兴衰,眼前之人的生命才是她唯一关心的事情。

      殿下真的背负了太多在她自己身上了,而她作为贴身侍女,如今也只能在这细枝末节的小地方上报答殿下了。

      归长虹应了一声,便端起那黑褐色的汤药,与之而来的则是一股异样的香味。

      她抬眸望向秋实,却见她面色如常,仿佛对此毫无察觉:“顾太医有没有说此药的作用为何?”

      归长虹压下内心的异样感,而她不过轻轻地抿了一口,那甜味便充斥了她的口鼻。其中,依稀可以试出当归、黄芪、熟地黄等常见的补血药材的味道,但期间又似乎夹在一味至关重要,却又让她尝不出来的药材。

      “回殿下,是补血的。”

      见到对方皱眉,秋实边回答着,边赶忙从托盘之上取出早已备好的茶壶,在一旁替其备上一杯温水。

      与此同时,殿外传来了新的通报声。

      “户部尚书求见。”

      闻之,秋实收起手中的托盘,极有眼色的先行告退了。

      “殿下,一天时间太仓促了。”

      户部尚书踌躇了片刻,但最后还是对百姓的担忧占了上风。她先是颤巍巍地探头望了一眼归长虹的眼睛,而后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身后那紧闭的门。

      只可惜,归长虹脸上的面具终究是将她的神情尽数遮掩,以至于户部尚书有些摸不清对方的心思。

      但好在陛下暂时还未至,而摄政王则一直是一个较为理智之人。与前者相比,后者至少还有有沟通的可能。

      在给自己做完无数心理准备后,户部尚书她这才吞吞吐吐地劝诫道,“粮食准备方面可能有些困难,请殿下宽容几天时日。”

      说完,她便一个激灵地跪了下来。而在跪地之时,她甚至完全不敢再抬头去望向摄政王,只得借着那若镜子般的白玉砖来偷偷的摸索着上座之人的心思。

      对于一个三朝元老来说,这种诚惶诚恐之心过于遥远。

      先皇在世的时候,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无不因对方的重感情而指手画脚,更是屡次三番的进言,但待他死后,他们又怀念起先皇那好说话的性格,尤其是当他们认识到对方挑出的两位继任者下手一个比一个狠辣果断的情况下。

      半晌,就在户部尚书以为摄政王会因此而有所动摇之时,她却听上方传来了一声叹息。

      归长虹扫过对方弯下的身子和头颅,而后她便取下脸上的面具,倒扣在桌上。

      “平身,”她长叹道,“本王已知晓尚书大人的考虑,但北迁一事刻不容缓。”

      她怎会不知户部尚书的忧虑?

      仓皇出城,实乃下下之策。但魔军不会等他们做好充足准备再考虑是否攻打京城,而他们拖延的每一时辰都是会给前方奋战的将士们带来成倍的压力。

      她并非不信任归长径的能力,只是现在容不得她半点差错,而她也不能将所有的重担皆压于归长径一人身上。

      所以,如今他们能做的便是尽可能的迅速地撤出京城,进入雪山,再而将京城留给熟知城中各种密道的归长径作为拖延时间的战场。

      更甚者,若是他们能早日渡过第一座雪山,就能给归长径让出更多的发挥空间。

      但京城的百姓也不容她放弃。京城以北之地本就天气恶劣,山高路远,若是再遭遇食物短缺,恐怕人族全族将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唯一令她有所安慰的便是,归国上下早已入冬,百姓的御寒的衣物和棉被早已备好,甚至还有些许之前为神灵降临后准备的贡品亦可用以缓解压力。

      否则,北迁计划还未开始,便会因此而夭折。

      思及此,归长虹一口饮尽碗中的药汤,继而下令道,“宰杀所有家畜及耕牛,并将其肉用火烤干至没有水分。严禁百姓携带任何金银珠宝,让他们尽可能地携带更多的食物和衣物。”

      那声音中的强势和霸道,伴随着玉碗与楠木桌碰撞的声音吓了户部尚书一个激灵。

      她踌躇着说:“可是……”

      对于无知的人而言,逼迫他们抛弃财产之人就是他们的敌人。

      户部尚书欲开口劝诫,但又找不到任何理由。只因为她心里也清楚,为了百姓的存活,这条命令必须有一个人以着强硬的手段推行下去。

      唯有这样,人们才不至于被沉重的财宝拖累而埋骨雪山。

      见面前之人似乎另有忧虑,归长虹从一旁取过秋实提前备下的温水。

      她连喝了几口,方才压下了口中那甜到腻人的味道:“挨家挨户地将百姓财产如实登记的任务,本王就交给尚书大人了。待到赶走魔族后,一切登记在案的损失皆由朝廷双倍补偿。”

      这打一棒,却又背后偷偷替对方准备好一个甜枣的举动,让户部尚书她一时有些摸不准摄政王的性格。她忍不住在心里叹到,百姓永远不会察觉到那看似冷漠的命令下隐藏着的无声的温柔与体贴的。

      她目光沉沉地望了一眼坐在上方的王。只见那尚且稚嫩的脸庞虽不见棱角,但从摄政王她苍白却又坚定的神色中足以窥见这位刚过及笄之年的王日后的结局——

      不被理解,不被感恩,这位年纪尚轻的摄政王只能背负着责难和误解,于沉默之中,一步又一步地走下去。

      她是人族的殉道者,亦是端坐于人族背后的王者。

      从背负压力下私令,到如今为了百姓的生存而下禁令,户部尚书终归是认识到了殿下的大义。

      她终于明白为何先皇会在人族先祖转世的长公主和摄政王二人之间,宁愿牺牲他自己,也要选择殿下。

      长公主或许能带领人族在光明之中走向新的高度,但唯有殿下才是能领导人族在黑暗之中走向光明之人。是人族需要殿下,而非殿下需要人族的权柄。

      看着这位年轻的人族殉道者,户部尚书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道,“殿下大义,户部定不会辜负殿下的信任。微臣相信,人族定能在殿下的带领下永存于世!”

      不知是否是因为那汤药中人为的添加了安眠的成分,还是因为她近些日来一直未曾安眠的后遗症,之前曾被她有意压下的困倦感向归长虹反扑而来,以至于下一息她便再也抵挡不了这睡意,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便已是第二日。

      大殿之上,归长虹低头凝视着宫门外聚集的人群,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数十万余人的京城,如今只剩下不到一万百姓,其中壮年者不过三千,剩下的大部分则都是年纪尚幼刚开始修行功法的少年少女以及他们尚在襁褓之中的弟弟妹妹。

      除去直属于皇帝的禁卫军外,城中近乎再无军力,只余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

      前有积雪终年不化的天堑,后有虎视眈眈的魔军,归长径她真的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她这一去,直接抽空了人族所有的反抗力量。

      这或许是人族至今以来做过的最大的一次豪赌——

      若归长径败了,人族反抗的路则彻底断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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