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菇》苏拾千

6、与望姑的初遇（五） 虚无之

　　虚无之境。

　　杪九夜紧紧地跟着白洛敛，生怕迷失在这片没有方向的境界中。

　　明明没有水，脚下却步步涟漪。

　　白洛敛走得稳重，杪九夜却好像觉得有些好玩，每步都跳着走，似乎是想跳出水花，可结果并不如他所愿。

　　“这里是我的心境。”

　　白洛敛开口道。

　　“大概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家吧。”

　　“我心安处便是家……如此，也大概就是了。”

　　其实杪九夜是怕的，毕竟眼前这人他不熟悉，不知道他会对他怎么样，可又觉得他不会伤害他。

　　可能也是白洛敛长得太美了，杪九夜喜欢美丽的事物。

　　嗯，还有人。

　　突然，白洛敛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他：“我知道你为何而来。”

　　杪九夜愣了愣，抬头望向他。

　　“钦州杪家公子杪九夜，年方十岁，三日前被灭门，凶手……尚未可知。”

　　杪九夜心里有些不舒服，即便他年纪尚小，可自己的事被如此说出来，他依旧觉得难堪。

　　“可你知道……”白洛敛弯下腰与他对视，眼眸如水，却又有暗流汹涌。

　　“三日了，为何杪家被灭门，却从未有人追查此事？”

　　三日了，外面风平浪静，杪家被灭门一事，按理说应是大事，可杪九夜在外面乞讨的时候，却从未听有人提及，而大家的表现，像是根本不知道。

　　杪九夜皱眉，是啊，杪赫尧身为当朝大将军，杪家却无缘无故被灭门，说明这一切都有人授意，在朝廷中，唯有一人可与父亲比肩——千道洋。可即便是他，也没有权利覆灭杪家，抓走父亲。

　　唯一能给他这权利的人，就是……

　　杪九夜思及此，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他难以置信：“怎，怎么可能……”

　　父亲对他那么忠心，那么好。

　　白洛敛清楚他想到了什么，轻轻嘟囔了一句：

　　“转世也这么聪明……。”

　　杪九夜没听清：“什么？”

　　白洛敛微微一笑：“没什么。”

　　“想查明真相吗？帮我个忙。”

　　“什么忙？”杪九夜着实疑惑。

　　白洛敛缓缓起身。

　　“跟我来。”

　　他们走到一处亭中，亭联写着：

　　墨不守规，恬然自安。

　　什么意思？杪九夜不懂。

　　他们走进才发现亭中心，赫然趴着一只小白狐。

　　“六尾灵狐，天生残缺。”白洛敛看着中心的小白狐道。

　　杪九夜数了数，小白狐有六只尾巴。

　　“可她命不该绝，所以我救了她。”

　　“我想让你，送她入轮回。”

　　杪九夜吓了一跳：“什么，入轮回……你在开玩笑吗，公……公子？”

　　在杪九夜的认知里，入轮回就是死。

　　毕竟以前他连妖怪都是在话本子里知道的，这几日跟着望姑，也算是见识过了一些神奇。但是他始终认为，人死不能复生，入轮回只是去经历死亡。

　　“你想查明真相，找到你想找的人，你就必须帮她。”

　　白洛敛的声音稍微带了些寒意，连周身的气质都发生了些变化。

　　杪九夜咽了咽口水：“为什么？”

　　为什么必须是他，为什么必须入轮回，为什么查明真相，必须要帮她？

　　白洛敛忽然一记眼刀落到杪九夜脸上，表情有些瘆人，杪九夜忽一打寒颤，感觉眼前这个男人，有些怪异。

　　“因为是你，必须是你……”他的声音有些妖媚，带着些颤抖。

　　忽然，他像是记起来了什么事，瞬间收敛了怪异的形态。面色恢复如常。

　　他定了定心神，略带抱歉地看着杪九夜：“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杪九夜显然被吓到了，不敢作声。

　　白洛敛默然，而后低头开口道：“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嘱托我务必将这只白狐送入轮回，她告诉我，如果我办不到，就找杪家的人……”

　　他轻轻抬头，直直望向杪九夜，一瞬间，杪九夜像是突然被拨动了什么一样，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一滴泪自眼角划过脸庞，一个名字闪烁在他的脑海里，他忍不住呢喃而出：

　　“林墨恬……”

　　白洛敛眸心一动，许久轻笑：“我果然没找错人……”

　　他看着杪九夜变得有些木然的眼神，了然。

　　“见到他了，你开心吗……”

　　他起身，缓缓离开，依旧温润如玉，眼底却满含忧伤。

　　杪九夜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似是仙境，

　　有一些花瓣飞到他的眼前，旋了一圈后悠悠离去，杪九夜猜这些花瓣是想要带他去什么地方，连忙跟上。

　　花瓣飞离的速度越来越快，杪九夜只能用尽全力奔跑才堪堪跟上。

　　随后终于停了下来，花瓣落在了一座木屋的门前。

　　杪九夜喘着气歇了会儿，慢慢走上前去，好奇地打量着这间木屋，然后慢慢地敲了敲门。

　　“请进。”

　　一声异常美妙的声音传来，杪九夜打开门走进去，发现正对着他的，是一团幽影，依稀可辨是一女子样貌，脸是乌黑，容颜不清，身下皆是虚无。

　　这团影子听到声响，略微动了动，似是抬了一下头，盯了半晌，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杪九夜只听传来一阵声音：

　　“是你……”

　　“你终于来了……”

　　虚影微微飘了飘，身后露出一道光门，杪九夜抬手试探了一下，居然可以透过去，在他愣怔的这几秒中，忽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从外面扯进里去。

　　进来之后，发现这里别有洞天，杪九夜不知该如何形容，刹那间面前的花海轻轻分开，一条光路从远处直接延伸至杪九夜的脚下，他躲了一下，惊叹着这奇观。

　　“过来……”

　　那个声音响起，杪九夜轻轻踏上去，光芒覆盖了他的双脚，却并不刺眼，他觉得很好玩，索性直接跑了起来。

　　可没跑多久，他就到了一座巨大石像面前，来不及刹住脚的杪九夜差点撞到，他惊诧地回头看了一下，已经看不到起点了，可他明明记得他才刚刚跑起来。

　　怎么回事？杪九夜不再想了，这几日见到的神奇东西太多了。

　　他看着眼前的石像心生好奇，才刚轻轻把手放到石像上，突然，石像从上到下裂开，碎块儿开始落下，杪九夜被吓了一跳，慌忙闪躲着，随着石像开裂，里面的金光开始乍现，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

　　这个人影逐渐开始清晰，她着一身洁白衣裳，看起来高贵美丽，周身柔和的光芒更显得她圣洁如天上的仙女，杪九夜第一次见到仙女，她的五官无可挑剔，连见惯了俏丽女子的杪九夜都觉得她美撼凡尘。

　　仙女伸出一只手，似是指引着杪九夜向前来，她的光芒并不刺眼，但还是让杪九夜不敢直视。

　　“你就是吾要找的人……”这声音好似从九重天之上而来，人间哪得几回闻。

　　“只有你，才能送她入轮回，解吾之困……”

　　“你……你是谁？”

　　杪九夜好生疑惑，自己为何要替她弥补这罪孽？

　　“杪家先祖，曾为吾所用，也因吾得以延续，数千年前，杪家曾给吾许诺，若有一日吾身得困，必将不辞由理，助吾脱困……而你……杪家后人……”

　　她说着将一根手指放在了杪九夜的额头上，刹那间杪九夜的思绪像被一股强大力量拖拽至晕眩，不过很快意识便开始清明，随后清晰看到了一个明显经历巨大战乱后的场面——

　　有两个人踏在万里尸山之上，一人单膝跪地，而一女子立于身前，衣衫纯净，与尸山血海形成强烈的对比，跪地的人虔诚地将手递给了面前的女子，两手相触，刹那间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力量，杪九夜都好似感受到了一样向后退了几分。

　　再睁眼，女子的身体却瞬间绽为耀眼的光点，飘散在空中，逐渐汇聚成一把长剑，出现在跪着的人手中，闪烁着金光，在一片血红中，显得如此圣洁，就像是光明与希望。

　　他握剑起身，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朝着身后奔来的千军万马奋力一劈，发出的光刃明亮而巨大，天雷从天而引，千军万马瞬间蒸发，谁也无法抵挡这种非人之术。

　　战伇，男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举起一面旗，旗上赫然一个“凉”字，随后他缓缓跪下，将脸靠在旗杆上，便没了生息。

　　“数万年前，吾与纨杕氏立下契约，保纨杕氏世世代代平安顺遂即便付出生命，只是……”

　　“吾的神体在那次人魔之战中损毁，分散为灵体，依附于他人之身，这百年来吾一直在用所剩灵力保护杪家人，也一直在寻觅能助吾找回灵体重塑神体的人，吾等了几百年，终于，你出现了……”

　　“杪家曾给吾许诺，若吾有所求，将倾杪家之力，助吾脱困。”

　　“你可愿承担此任？”

　　杪九夜有些懵，怎么他就忽然要承担如此大的责任了？还有，这人不是说一直护着杪家吗，那为何杪家会遭此劫难，她却坐视不管？为何这么多年只有他是可助她寻回灵体的人？

　　这一切，对他来说，万分费解。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