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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沉默 ...

  •   裴辰淡淡地抬眼,眉眼中藏着疏离的冷意,眼底深处却是温温柔柔的,好像丝毫不在意某些人故意紧贴着他,压低嗓子说话。
      他们身高差不了一二公分,他的头挨着他的,恍惚间很像某个夏天。微甜且熟悉的柑橘香侵入进他的嗅觉,残存的感情早早生根,此刻生出的是贪恋与占有的新芽。
      不安分的手试探着触碰他的手,碰一下就弹开,见他没有生气,便反反复复地碰。活脱脱是三岁小男孩那般,简单纯粹地示好。
      好幼稚,好凉。裴辰想。
      他一时昏头的好脾气持续到某些岑祈南试图蹬鼻子上脸,释放信息素包裹他前。
      “同学,绿码请出示一下。”
      岑祈南讪讪地停止释放信息素:“裴辰你这人真没意思。流行病都过去多少年了,那东西都成时代眼泪了。”
      裴辰不自知地冷脸:“彼此彼此。”
      二人沉默对视着,各怀心思。
      这是独属于彼此的默契,千丝万缕难以割开。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从哪里开口,从哪里说清。
      岑祈南平日里自诩肚子里全是墨水,此刻那墨水被全部抽干换成了一肚子迫切的问句,他喉结生涩地滚了滚,连带嘴边好几个问题也滚了几圈,最后尽数被他吞下。
      裴辰像人间蒸发般无缘无故消失,学校遥遥望见几次,单方面眼欲穿过的滋味如苦涩的莲子。
      岑祈南本以为裴辰作为默契竹马,无需多言。他们会与过去一样谈笑玩乐,哪怕他那壶不提提哪壶谈初中时荒谬的赌约都好,但是裴辰一没来找他二也没回他的消息,他日思夜想地努力说服自己,裴辰一定是有他的苦衷,尊重理解。

      为什么这年头作为被甩的还要为前男友找借口?劳资又他妈不是裴辰的舔狗啊。

      一时理解终究不是一世理解,那座刻着“忍”的石碑被他狠狠推翻。

      “裴辰!你把话给我说清楚!”终于,结束一番自我纠结的可怜被甩183帅气男高中生,生气地说道,“逃避的懦夫!渣男!”
      他永远不会知道,一通精彩绝伦脑补让裴辰手足无措,他愣愣地看着那张略显委屈愤怒的脸,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而令他怀念的稚气和婴儿肥,已然褪了大半,几乎找不到几分从前的样子。
      对方应是太沉浸在自己的思维海洋,如此直白且没有分寸感的目光都没让岑大帅哥抬眼分神。

      羽毛球馆与后门的距离,像是七夕节牛郎织女的鹊桥,裴辰自然是听不见岑祈南的痛骂。他反手将岌岌可危的擦线球挑了过去,又被对面不留情地全力杀回来。
      痛失赛点。
      “老裴,你不够专心啊。”傅听筠敛起脚步声往前走了几步,健康的小麦色小臂交叠轻轻地搭在球网上,“碰见老情人了?”
      蓝红色的运动发带,烟灰色边框的平光镜,没过眉梢的刘海盖住了眼,但盖不住躁动似夏的少年气。来者随意地顺了下头发,略微比裴辰黑一点的肤色,显得他更有力量感。雷打不动的白衬衫黑短裤是次次都被吐槽的球场骚包穿搭。
      “你这个b话怎么这么多。”裴辰一语双关。
      身为Beta的傅听筠不怒反笑:“妈的,你身上一股橘子味自己闻不见啊。”
      “...没注意。”
      “是岑祁南的味道~”
      “滚。”
      傅听筠试探道:“内个...你...完全好了吗?”
      “要是好了,我就不和他僵了啊老傅。”裴辰肉眼可见地低落,连带着几分自嘲,“我害怕,行了吧。”
      “啧啧。”傅听筠停止犯贱,正色道,“说真的,你有点想太多。咱们仨一起从初中部升上来的,也算得上是彼此的好哥们了。”
      他顺势搭肩,往裴辰没消的红耳垂盯,“好好和小岑把话说开,他会理解你的...”
      “吧。”
      这个后接上的疑问词极度灵性。
      “呵,你自己都心里都没底。”
      傅听筠、裴辰与岑祈南都是初中就读于榕师附,那时傅听筠和岑祈南一个班不打不相识,是年级有名的“冤家”,而裴辰则是实验班卷生卷死的学霸。
      岑祈南长得讨喜、性格开朗,和人打交道是他的舒适区,但却又有些深不可测。
      傅听筠想破头都认为他们和裴辰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死活不信岑祈南会认识裴辰,于是乎——
      初二夏天的某个星期三,是傅听筠第一次见裴辰。尚且稚嫩的裴辰瘦瘦高高,有着不该有的超乎同龄人的稳重气质。勾人的桃花眼平静无波,完全发挥着其本身的反作用。电影院灯光全依赖幕布上的画面变化,时明时暗的光打在裴辰的脸,勾勒着高挺的鼻梁、红色的唇。
      傅听筠无意间瞥见,裴辰右侧脖颈顺着往下排列着几颗小痣。
      他像是没睡好,一下又一下狠狠捏着自己的山根,与一旁的岑祈南咬耳朵说悄悄话,白净的脸蛋堪比商场LED牌滚动播放的高定宣传片里的omega明星,甚至更甚。
      傅听筠从初见便认定了裴辰会分化成omega。
      但非酋如他,站在他身前的裴辰是如假包换的alpha,他再怎么心心念念地祈祷都改不变不了的事实。

      从此一遇,旧人重逢。
      有人抱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破罐精神,锲而不舍地在九班门口晃悠,也有人每逢下课就踩着铃回教室。
      二位从不在乎外界声音的主,从未公开过什么交集,周围的众说纷纭也成了空穴来风。
      你裴辰不义在先,那别怪我不客气了。
      岑祈南从下午第一节英语课就开始计划着怎么堵裴辰。什么样的计谋,什么样的表情,什么的语气。他灵感迸发仿佛水坝泄洪般激烈,大水滚滚而来,犹有踏平高二九班的气势。
      岑祈南眼神中有着上课时从未有过的坚定,在好哥们兼同桌的刘景天的注视下,抄起笔袋里新开的红笔就在英语课文旁列行动计划。
      注意事项有以下三点:
      1.不能被裴辰牵着走。
      2.模仿裴辰半死不活(话少)。
      3.点到为止。
      刘景天承认,他第一次看到这位文科课必睡觉的岑同学,不仅醒着头脑清醒,而且一刻不停地记笔记,好像整个人散发着珍稀的学习属性光辉。
      太励志了,他再多去九班扒几次门吧。刘景天偷偷想,最好能扒九班的大瓜一起吃,给他和王明洋苦逼的学校生活增添几分趣意。
      “裴辰会从小楼梯下去,大概在六点四十五分,看见他后再从六班出来把他推进备用教室...记得提前去打开备用教室的门。”
      甚至画了简约的线条示意图。
      本该被抵在多功能屏幕上的裴辰神色淡然,棒读着岑祈南记在手心的“行动计划战略核心”。
      “老实说说,”裴辰轻轻踹了一脚蹲在地板上的执行计划失败者,“一天到晚故意在我们班外面晃悠,你当自己是阿飘啊。”
      “你才阿飘!”
      岑祈南怒火中烧,耐不过裴辰过于形象可爱的比喻是一盆凉水,惹得想笑又灭火。
      他现在完完全全地成了预设中的“裴辰”。
      关键是,裴辰这厮心情貌似还挺好,更气了。
      几分钟前,他——岑祈南。编号001裴辰围堵计划的制定者及执行者,信心满满地猫在后门的死角观察着楼道的一举一动,他是精神抖擞侦察兵,只为作战的目标出击。
      看到裴辰,岑祈南魂便勾上去了,那一瞬间不受控了,紧接着□□碰□□,借着惯性压裴辰进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比如这件事,岑祈南迫近真相的愉悦感像气球般膨胀,然而下一秒气球爆炸,一切顺利的发展被扼杀。
      千算万算不如天算,他从没注意过备用教室的门是外观几乎没差的老门,开门的时候太急并且与路过的王明洋闲扯,连头都没低一下。
      虽然他的计划出现瑕疵了,但是谁他妈能算到整座楼上百间教室,唯独这门没换啊。
      后往到的同时,他居然在想裴辰会不会磕着,病假一请一年多,多娇贵一校草啊。
      这已经不是不是荒谬的程度了,岑祈南惊觉,这是离谱。
      然后裴辰冷冰冰地一个扭身让他当了人肉缓冲垫。
      “要不是被那门槛绊了一跤,你能按倒我?”
      嘴上功夫绝不能输一点,哪怕尾椎骨隐隐作痛。
      裴辰挑挑眉,示意他不服再来。
      “不了,我脑袋疼。”
      “真磕到了?”
      “哎呦你看你那紧张劲儿,我又不是小姑——”

      心跳与呼吸有种莫名加快的速度,裴辰早已不是白纸似的毛头小子,他深知这不是心动,而是某种熟悉的失控感席卷而来。
      下一秒,岑祈南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按在讲台,紧随其后的是似乎难以控制的咖啡味信息素。汗液贴在他的后背,与冰凉的桌面碰撞,生出不舒服的黏腻感。
      草了,这下是真磕到了。
      岑祈南懵且忍痛着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然后跌进了一个紧实,或者说是一个能称上粗暴的拥抱里。
      裴辰四肢冰凉,单薄的身体在此刻显得更弱不禁风,他的呼吸愈发粗重,死死在埋在岑祈南颈间,像是寻找着慰藉,躯干隐隐有发抖的趋势。
      “别动...让我抱一会,好不好。”
      他是绝望的溺水者,需要源源不断的氧气来拯救,可爱是氧气,没有人会给他那么多的氧气。
      “好。”
      接受同性释放的信息素的滋味并不好受,alpha天生争强好斗,作为社会中的隐形上位者,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尤其是对自己的爱人,更是容不得别人来染指。
      几天前的橘子味阴魂不散,以牙还牙好了。裴辰执拗地想,岑祈南也得一身他的信息素。
      温热的呼吸拍在岑祈南的锁骨处,一滴滚烫的泪水滴落,岑祈南感受到了凉。
      正所谓是柳下惠上身,他勉力维持坐怀不乱。裴辰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服,怕伤到他那般极力克制住,手臂只是虚着环住他的腰。
      人在处在极度的悲痛下是可以从信息素中感知出一点点情绪的。本就发苦的咖啡味弥漫,醇厚的冷萃咖啡冲刷了整个室内,一只无形的手笼罩住他们二人。
      岑祈南眼睁睁看着裴辰的背剧烈起伏,抽泣声无法压制,他下意识地抱住:“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哭了。”
      “不知道啊,一下子就这样了,我难受...明明吃过药了啊...”
      “吃什么?裴辰你生病了?你瞒着我。”
      “不是故意的...”
      声音已是嘶哑无力的状态,听得岑祈南胆战心惊。
      裴辰沉在水底,岑祈南是浮木,他只有抱着他才能逃离继续失氧。
      靠近心脏的位置像是扎了无数根银针,又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不上不下。身处迷茫的恐惧感,眼前人是唯一真实的。
      点到为止。岑祈南手心的字迹叫回了他的清醒。
      不,不够。
      欲望占领理智的高地。
      他明明渴求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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