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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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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滨大道步行三分钟左拐,远远的就能看到邵成二中门口那座四米多高的标志性雕塑,那是正在翱翔的两只燕子,雕得栩栩如生,象征着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们。
安息见目的地要到了,又加快了脚步。
细长的腿被包裹在纯黑的牛仔裤里,外显的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被白卫衣下摆遮住的裤兜鼓鼓的,如果把装在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就会发现这是一根可伸缩的甩棍。
没错,安息今天是来二中踢馆的。
“喂,那边那个!”
周三晚上放学,安息像往常一样,跟着学生潮一起走出校门,他正想右拐回家,四个穿着二中校服的学生冲着他的方向喊了两声。
由于方向性太强,安息在他们喊第二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们。
带头喊话的那个见安息转头了,继续吵嚷道:“对,就是你,过来一下。”
学生潮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在安息皱着眉过去后才重新恢复了喧闹。
跟着那几个看起来就不像是好学生的少年走到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对方停了下来,张嘴就是一句:“前几天是不是你把我兄弟打了?”
嗯?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前几天”打过谁?
安息脑子转了几圈,明白过来对方是找错人了,于是他抱着胸,冷冷地说道:“去看眼科吧,人都看不准。”
翻译过来就是:你是不是瞎。
于是本来根本打不起来的一场架,成功地打起来了:“操,骂谁呢,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乱说话的下场!”
……
十分钟后,安息拍掉了身上沾着的一点灰尘,准备离开。
身后,不良少年团的头头顶着张姹紫嫣红的脸,有些崩溃的大喊道:“周五晚上二中门口,你给我等着!”
于是安息来赴约了,准备让这位从来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的朋友见见世面了。
现在是晚上9:40,距离二中放学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但大街上依然逗留着大量学生,他们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成堆地活跃在各家商铺里,把整条街衬得格外喧哗热闹。
二中的热闹和一中的完全不同,一中学生在放学后只想快点回家洗漱休息,所以一中校门口通常十分钟之内就会冷寂下来,而二中的晚上却繁华得像一场小夜市,多了很多活力。
几个搭伴回家的女生手里拿着几盒买来的小吃,一边往路口走一边还在讨论最近刚出道的某某男团。
“沈言真的太帅了,看……”那期节目的时候她都被帅哭了。
其中一个女生正极力向自己的同伴安利自己的爱豆,可是在瞥了一眼路对面后,话风硬生生一转,冲着同伴们小声叫道:“看那个男生,穿白卫衣的那个!好酷!”
迎面向她们走来的男生瘦高,戴着一只一次性口罩,虽然看不清楚脸,但看这露出来的眼睛和斐然的气质,绝对的帅哥一枚。
同伴们都兴奋了起来,手中的食物都快拿不住了。她们暂时忘却了爱豆,因为爱豆能在手机中天天见,这么独特的帅哥却得随缘。
安息大老远就听到了女生们刻意压过的声音,他脚步一顿,伸手扣上了卫衣帽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只留给了她们一个“好酷”的背影。
女生:“……”
晚上9:55分,一个男生蹲在二中斜对街的一家店铺前,只穿着一件黑卫衣的他融入在了这夜幕之中,只有偶尔被按亮的手机屏能显示出他的存在感。
通话时间9分28秒,不禁让人怀疑对面的人是有多大的事才能逼逼这么久。
男生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捏着一根从地上捡的小木棍在地上随意的写写画画。
“所以远哥,你一定要狠狠地教训那小子一顿,他太嚣张了!”
那边的人委屈的像受了欺负的小媳妇。
男生“啧”了一声:“夏进,你能不能男人点?”
电话那头:“……”
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哥你信不信我素质三连问候你哦?
男生看了看时间::“跟你约架的那哥们儿怎么还没来?他是不是想放鸽子?”
二中门口现在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除了不远处有个正往这边走的白卫衣黑口罩哥们儿,基本上只剩下来往的车辆了。
男生没起来,继续蹲着。远光灯时不时打在他身上,照得左耳上的耳钉闪闪发亮。
安息在校门口站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人来,倒是二中的学生渐渐的都散了,门口也不剩几个人。安息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大写加粗的傻逼,他专门请了假出来打架,要打的人居然没来。
脑中回想起自己请假时班主任那紧张的好像他的得意门生得了绝症似的的脸,班主任还再三说身体不舒服赶紧去医院,别熬坏了身体之类,安息愈发觉得自己是脑子有病,大晚上不刷题,跑这儿来吹冷风被放鸽子。
啧。
转身的时候安息才发现对街好像蹲着个人,是个男的。
路灯离那个人太远,所以安息并不能很清楚地看到对方,只能看到那人的手机亮着。
安息过了马路,就听到男生是在通电话,说什么“约架”“没来”“放鸽子”。
听到这儿,安息停了下来。
察觉到了安息目光,男生抬头看了眼他,过了一小会儿问道:“哥们儿,等人?”
那人说话时头稍微抬起了一点,耳钉正好折射着旁边商铺的灯光,闪的安息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你也是?”
走近了安息才发现这个男的也穿着件卫衣,不过是黑色的。
卫衣男挂掉电话站了起来,裤子上装饰用的铁环相互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走吧,进巷子。”
安息看着卫衣男往巷子那边走,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确定自己找的人没错才跟了上去。
周三的那群不良被打了还不长记性,就叫了这么一只花孔雀过来?
卫衣男明显也是二中学生,对这边的巷子格外的熟,带着安息兜了几圈就拐到了一个基本没什么人的地方。
“前几天是不是你把我兄弟打了?”
语气格外熟悉,不过安息这次是真的打了对方的人。
安息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直接一拳挥过去:“你们在拍葫芦娃?兄弟真多。”
卫衣男没想到安息这么直接,侧了侧身子,险险避过了安息的突然发难,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两个人就这样在狭窄的巷子过起招来,招招都往实里打,完全不带留手的。
安息其实没怎么打过架,但是只要他打几乎从来没有输过,被人这么压制还是头一回,十分钟都没打出个胜负来。倒是那个卫衣男,似乎是头回见这么能打的,更加认真了。
坚硬的甩棍一直磨蹭着大腿,十分影响人的发挥。安息急退几步,和卫衣男拉开了点距离,想把甩棍扔了。
当时拿甩棍是怕这边叫的人太多,但是现在既然是1V1并且对方也没有拿武器,安息也就没有拿着甩棍在对方头上呼的打算。
卫衣男误解了安息的意思,以为他是打不过准备耍阴招了,一个箭步把两个人的距离重新拉到最近。安息被他这么一攘,背部撞上了墙。没等他反应过来挣开,卫衣男就压了上来。
原本安息的手已经伸进了裤子口袋捏住了甩棍边缘,卫衣男却强行捏着安息的手,将甩棍带了出来。
陌生的温度紧紧挨着安息的手,让安息身体一僵,只觉得脑内“轰”地一声,然后灵台一阵清明。
趁着安息愣神的这一小会儿,卫衣男十分顺利地从安息手里抢过了甩棍,随手一扔:“打不过就打不过,怎么还用作案工具?”
甩棍被摔在远处的墙上发出“当”的一声,然后又坠下了地,发出了第二次声响。
卫衣男呼吸的温度还残存在耳尖,甩棍发出的声音终于拉回了安息的理智。
安息空出来的手直接往对方的脸上招呼,胳膊被制住就猛踹他下三路,招式格外泼辣:“我去你大爷!”
仗着身高体型优势,卫衣男还算轻松地拆了安息的招式,刚想问问对方怎么火气突然这么大,一个声音的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极度诡异的气氛。
“那边那两个,干什么呢?!”
说话的是一个微秃的中年大叔,穿着蓝外套黑裤子,如果不是他胳膊上写着“执勤老师”这几个字,安息是真看不出来这是个老师的。
不过,这位老师,出现的时机……不那么美好。
安息看着自己和卫衣男现在这种该死的,十分暧昧的姿势,口罩下的脸,黑了。
卫衣男明显也被这一吼整蒙了,低声骂了句“操”,后退一步,松开了安息。
在安息思考着自己是该站在这儿被批评还是直接跑时,卫衣男替他做了决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向巷子深处跑去!
老师看见一对同伙跑了,连忙追了过去,还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句“别跑”。
“不跑是傻子。”
在急促的脚步声中,卫衣男的声音有些气喘,但是却异常清晰。
安息在尝试甩开卫衣男的手多次都没有成功后,终于作罢,任由对方拉着自己跑了。
大大的身材大大的能量,巡查老师虽然看着十分富态,但是很神奇的运动细胞发达,追了他们足足五条街,然后才逐渐落了下风。
卫衣男见危机解除,这才停了下来:“小霸王真是,英雄宝刀未老啊。”
小霸王?他还学习机呢。
安息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倚在电线杆休息。
卫衣男明显也有些吃不消,直接往地上一坐,从口袋掏出来两根棒棒糖。
他平时没有带糖的习惯,但是今天去小卖部买东西时阿姨送了两根,现在也算是借花献佛了,卫衣男这么想着,拆了一根蓝莓的塞进嘴里,把另一个扔给了安息:“架打的不错,练过?”
“练过三年跆拳道。”
安息喘了口气,摘了口罩,整张脸露了出来。
路灯下安息的脸有些苍白,不知道是因为跑步还是别的。
卫衣男看着安息的脸愣了一下,然后才说:“脸长得这么秀气,怎么打人这么狠?”
要不是因为嘴里正叼着对方给的糖,安息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一脚踹上去了。
“认识一下吧,我叫祖文远。”祖文远把腿盘了起来,打人时的那股狠劲儿已经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散漫的感觉,有点痞。
这个名字安息听过。
二中大名鼎鼎的身在理科心在文的人,祖安一级能手,被称为“祖安(理科班的)文科状元”的
理科生。
之前听别人谈这个人的时候安息还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人文科那么强却选了理科,不过现在明显也不是问这种话题的时候,所以安息只是说道:“祖安文科状元的那个祖文远?”
嘿。
祖文远听得一阵牙痒,嘎嘣嘎嘣地咬碎了糖:“那你叫什么?”
“安息。”
“哦……入土的那个安息?”
两个人差点因为名字这事儿又打起来。
“喂,还打吗?”
安息吃完糖,脸色好了一点,把口罩又戴了回去,遮得只露出眼睛。
“改天吧。”祖文远看了眼时间,还是觉得改日再战比较实在。他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排干净裤子上的灰,“我还要回家写作业。”
看着也不像是个学习的人。
安息想到,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还有半套物理竞赛题没做,所以不打算再在这儿吹冷风了。
路灯的光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打在暗淡的地上,显得有些孤单。
祖文远立在原地没有动,目送着安息离开。
“祖安文科状元?”祖文远忍不住又念了一遍这个极其傻逼的称号,却没有什么想笑的念头。
他一点点踱回两个人打架的地方,巡查老师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墙根的那根甩棍倒是还在。
祖文远捡了起来,顺手揣进兜里。
“安息?这个名字……好耳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