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涌•鼓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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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要对自我做个评价的话，龚君皓有很多很多的形容词可以信手拈来，比如自信、开朗、稳重、人际关系好、受欢迎，虽然不是最帅但也蛮英俊，轮廓很分明的那种，喜欢一切可以出汗的运动，还热衷一切能够让人眼前为之一亮的小把式……
好像扯远了，我们再绕回来。
就这样一个人见人爱、车见车载、棺材见了也打开盖的阳光男孩，在读了大一的某一天太阳落山的下午，突然间密切关注起班上的一个叫秦语霏的姽婳女生。
有点鬼迷心窍的意味。可是，那算情窦初开吗？又不像。
龚君皓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有第一个女朋友，虽然说不上更换频繁，但距今为止也交有四个。最后的一个还是在来大学前，因为高考志向不同而分道扬镳的。也算和平分手，现在偶尔还有电话往来。
喜欢是什么感觉，他知道。可，这次真的不像。
反正，他就这样，有意无意间，总会把视线投在她身上，空闲下来，就想她。他敢说，就是高考那会，脑子里也不曾像这样被什么给填满了。
对于君皓这样很好懂的多动儿来说，语霏像道安静的谜。
只要她在教室，无论是上课还是下课，都会看到她静静地用右手托腮，手指间偶尔会夹着不同颜色外形的笔，沉思或者认真听讲或者望着天空、窗外的风景。在他的印象中，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在饭堂吃饭或是走路，都只听到微响，像个有教养的优雅淑女，即使是和同学或好友交谈也是轻声细语的。
当语霏走在前头的时候，被后头的人叫住后，她会微微侧身，角度不大，头发顺着弧度的转变柔柔地从肩上垂落到胸前，眼神也由大雾般无焦距的迷茫转为看清楚来人的灵动温柔，满怀笑意。
从男生的角度来看，语霏不算美女，是放到人群里就不能一眼认出来的平凡类型。
可是，她能跟班上的男生女生都打成一片，就算是系里兄弟班的同学也都有说有笑。君皓不明白，这么一个平凡安静的女生，怎么有办法织这么个人际关系网？她用了什么神秘魔力？
到了大二第一学期开学不久，他们的关系有了比同学更进一步的发展，可能因为君皓累积在心里的疑问快到爆发的临界点，也可能因为那天的偶然。
君皓那时已经不在学校的宿舍里住，他在离学校二十分钟远的一个叫德馨园的住宅区租了间小公寓独住。那天，他上完下午的课，在停车场里找自己的单车，找着找着，他的眼睛找到了语霏的身影。
君皓“嗨”了一声，算是打招呼。语霏抬头，寻声望过去朝他微笑点头。
他问：“等人还是找车？”
“单车。”
“我也找车。新买不久的，还没跟它有心灵感应，要慢慢找咯。”君皓扬扬手中的车匙。
语霏轻笑出声，边找车边问：“骑车去溜达吗？”
“不是，回自己的窝，开学刚租的。”
语霏把视线调回他身上，莞尔：“我也是。”
君皓瞪大眼睛：“你也一个人吗？”
“嗯。就在附近的住宅区，叫……”
“德馨园。”两人异口同声，先是舌尖点了下上颚，然后牙齿轻碰，最后微嘟起个圆形释放出来。
语霏惊讶：“你也住那？好巧。”说完，兀自地笑，眼睛变成月牙形，左脸有个小酒窝。
刹时，君皓瞳孔收缩，心跳快得可怕。他盯着她的脸看。在教室里，她坐在左边靠窗的位置，他的座位在右边，所以他都没机会见到她的酒窝！
原来！
居然！
想不到她笑起来有酒窝！
而且只是一个！
在左边脸！
可能是君皓那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让语霏感到有丝丝不自在，她微红脸转过身去。这一转身，刚好看到有颗急速旋转的篮球正朝她的正面飞过来。
反射神经极强的君皓马上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双手分别从语霏身旁伸向前去，站在她身后，就这样稳稳地接住球。只是……触感不对……篮球……怎么软软的？他低头一看，手立刻像碰到烙铁一样马上松开，不知所措。
接住球的不是他，语霏比他早一秒接住了，而他慢了一步把手放在她手背上。
耳边传来口哨声，两人齐唰唰转头看过去，是几个班上的同学。
“拜托，这不是刺激我们嘛。”
“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居然逃过我们群众雪亮的眼睛？”
“别这样说啦，他们现在不就摆明要跟我们公开关系嘛。”
“说归说，只是……你们……还要抱多久啊？”
两人这才发觉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他们双方是一副男抱女的姿势，很暧昧的样子。可实际上，君皓指天发誓，他连衣角都还离她有一拳的距离，更别说肌肤相亲了。
语霏朝前跨出一步，红着脸说：“不是这样的，刚才有颗篮球飞过来，君皓为了帮我挡篮球才……”她一时情急，说不清楚，便把手中的篮球扬了扬，“你们看，就是它。”
“呦，还有定情信物呢。”这群人顿时笑得更大声。
“你们……”语霏的声音本来就不大，此刻更是细不可闻，完全被盖住了。她无助地用眼睛瞅着君皓，：“你倒是说句话啊。”
君皓给了她一记安抚的眼神，笑着扬高声音：“喂，朋友间开开玩笑就算了，可是玩笑开得太大让人尴尬可就不好玩了哦。你们说是不是啊？”
“切！”大家听他这么讲，也就不再调侃他们，哄笑着走开。
语霏松了一口气：“谢谢。”
君皓拿过球，用食指打旋，刚想说话，就听到背后有人在叫他名字。他“嚯”地转过身去，“你们有完没完？！”
那男生倒是处变不惊，从容地朝他们伸出右手，友善地说：“两位，我们现在正进行校际斗牛赛，你们手上的球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能不能把它还给我们，让我们继续比赛？”
瞬间，君皓脸红耳赤，低首把球恭敬地拿给来人，嗫嚅着说：“对不起，俊奕表哥。”
狄俊奕接过球，拍拍君皓的肩膀，朝语霏点头问好后就走了。
“狄俊奕也会打篮球？”
“嗯。”君皓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拜托你不要跟其他人讲他是我表哥的事，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不然我一定烦死。”
“哦？别人知道后又会对你怎样？”
君皓一脸嫌恶：“到时，一定有来自各方的告白信让我转交给他，当他的爱情信使，我才不要呢。”
“俊奕学长人还蛮好的。”语霏径直朝她的自行车走过去，“你帮他一下又不会有什么。虽然，他已经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
“你似乎很了解我表哥嘛。”君皓语气酸溜溜的。
“也只算是认识，就在去年暑假见过几次面而已。因为……”语霏说到这里突然打断。
突兀的断句，让君皓狐疑地挑高一眉：“因为……什么？”
语霏回过头来无奈地笑笑，“没什么。”她骑上车，“我还有事，先走了，拜拜。”
她没说出来的苦涩是什么呢？是谁带给她这么苦的表情呢？是……俊奕表哥吗？君皓没有察觉到，他脸上正呈现出他这辈子从没有过的严肃神情。
台风说来就来，学校打过电话来说不用去上课。
于是，君皓便向家打了通电话，锁了门窗倒头睡个昏天暗地。
“咕噜噜咕噜噜……”饥饿得腹鸣声提醒他该起床，爬起来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四十三分，外面的风势雨声并没有减小。
打着呵欠到一直都没有开过火的厨房去找吃的，翻了许久，他终于妥协，承认确实除了水和饮料外，再没有其他可以裹腹地食物。
他默默地在胸前画十字，立下壮士赴死的决心，决定，下楼去买吃的。
到了三楼的时候，君皓下意识地看向302房。说来缘分真奇妙，他们俩不仅住同个住宅区，还住同一幢楼。这是他从篮球事件后发现的。
他在六楼，她住三楼。
突然，门打开了，语霏提着袋垃圾出来，两人都吓了一跳。她上下打量君皓穿了两件雨衣的打扮，诧异地问：“都挂八号风球了，你……还出去？”
“咕噜噜……”君皓尴尬地捂住肚子呵呵笑。“饿了，去觅食。”
语霏抿住嘴，倒完垃圾拍拍两手对他说：“我刚要煮饭，你……要不要进来一起吃？”
“好！当然好！我也很担心就算我出去了，那些店还不知道开不开呢。”
进门后，语霏在厨房忙碌，君皓在沙发上却坐不住，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感叹女生的屋子就是干净整洁美观大方，想想自己的简直就是狗窝一个。待他看到柜橱里的奖杯奖状还有照片，他不禁大叫出声，随手捉了几个就朝厨房奔去。
“怎么了？”语霏一脸紧张。
“你看这些奖状还有奖杯！”君皓激动地指着它们。
“哦……还以为是什么事。”语霏释然，又转身忙碌起来。“这些是我在小学初中高中时打篮球拿的奖。”
“可是，你平时那样子文文静静柔弱得很，怎么看都不像啊！”君皓怪叫，“而且，我们都没见你打过。”
“高考后我就不小心骨折了，很严重的那种，医生说以后都不能做剧烈运动。”语霏的声音听起来有丝黯然。“所以就不再打球了。”
难怪上次接篮球的手法那么娴熟。可是，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君皓把其中一张照片拿到语霏面前，质问：“你跟我姑丈和姑姑合影，还把这照片摆出来，这就表明你们之前就认识了，那你为什么之前还说跟我表哥不熟？”
“本来就不熟，只是知道他是你表哥而已。”
“干嘛隐瞒，难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语霏看看照片又看看君皓的表情，刹时觉得无限委屈涌上来，“啪”的一声把炉火息了，转过身环手对他说：“你究竟想说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
君皓后退半步，看着语霏因为提到狄俊奕就不同于平时的激动表情，立刻打翻了五味瓶。他俯下身，对她咬牙切齿地说：“那好啊，你解释给我听，我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语霏气势顿时减半，慢慢地低下微微泛红的脸，声音也含含糊糊的：“这又不关你事，你要知道这些干嘛？”
“呃……”君皓挠头捉耳，气急败坏地跳脚，“反正……反正我就是想知道。”
语霏慢慢地转过身背对君皓：“你真的想知道？”
君皓重重地点头：“非常！”
“那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语霏幽幽地开始叙述，“有个读初中的女生，她在参加的一场省级篮球比赛中被一个男生吸引住了。那次后，她就四处打听他的消息，知道他的名字，在哪所学校读书。
可是，因为那女生的学校是直升制的，所以她没能跟那男生读同所高中。但是她不放弃，通过各种方式知道他要报考的大学，她下定决心，要和他考上同所大学。
“高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女生跟踪男生回家。她傻傻地在走廊那头看着他进了屋才走，却在转身下楼时碰到要上楼的一个阿姨，她借力稳住阿姨，却让自己滚下楼。
住院期间，那位阿姨和她的家人都有来看望她。在闲谈中，女生发现那位阿姨就是男生的姑姑。因此，女生从他姑姑那了解到更多关于他的事。”泪，一滴一滴地从语霏的脸庞掉落到地板，“该庆幸的是，女生不仅考上那所大学，还和男生成为同班同学。虽然她还是在默默单恋，但是能看着他，她就觉得很满足了。”
君皓的表情由嫉妒、讶异、欢欣到现在的心疼，他温柔地把语霏揽进怀里，将头深深地埋进她的颈项。
“君皓？”语霏受惊地想转过身，却在脖子感受到水的冰冷时僵住动作。
“你知道吗？我喜欢上下午的课。因为傍晚的阳光橙红地照在你脸上，我就会看到你那耳朵的血管脉络清晰到不行，那样子小巧可爱薄薄的，再加上短短的茸毛，哦，天哪，我要有很大的自制力，才能控制住自己要上前咬一口试试看的冲动。”君皓抬起头，“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知道，我完蛋了。”
语霏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擦君皓眼角的泪：“我也觉得自己快完蛋了。我还是第一次看男生流泪，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君皓握住语霏不知所措的手，将它贴在他的脸颊：“不，你什么也不用做了。现在，换我来。你等了我这么久，现在换我来赶上你的脚步。”他轻轻地吻了语霏的额头，真挚地说，“请你以后把眼光放在我身上，请你感受我的心意，请你和我试试看。”
语霏靠在君皓地胸口，聆听他略快的心跳和自己的交织在一起，有感激、有期望、有热切、有信任，也有爱恋。她点点头：“好，我们试试看。”话音一落，厨房的窗户马上被吹开。
两人打了个激灵，大叫着七手八脚地去关窗。
“哇！这次真的完蛋了，窗栓坏啦！”
“年久失修，要去物业管理部投诉啊！”
“呀！有树枝跑到汤里面了！”
“呜……我的晚餐！好饿啊！”
鼓胀的风吹散了阴霾，吹走了隔阂，吹开了猜疑，同时，也吹来了爱情。
可有听见，风所带起的远方的潮涌？它，正袭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暗涌•鼓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