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庭风来急》蛙呱呱

1、1离开 杨霁从

　　杨霁从村口的磨坊提了两块豆腐往回走。他的个头极高，插着一根桃木钗的发簪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冷清似一滩碧波秋水，无半点涟漪。
　　杨静晰坐在门槛上，看一旁的秀珍教她怎么把四季豆的筋挑尽再串到麻线上。
　　扬霁刚一脚跨进院门，秀珍便抬起头望了过来。杨霁对她微微颔额，往屋子旁的灶台走去。
　　秀珍用手比划着告诉杨静晰她要回家了。秀珍小时候生了大病，高烧退后就再也不会说话了。
　　杨静晰惊讶的说：“时候还早，日头还没落呢。秀珍姐姐急什么？”
　　秀珍摇摇头，用手比划着说她要回去帮她爹爹收草药。她用手指指了指天，西边天上的云一片黑沉沉的压了过来。
　　杨静晰点点头道：“要我去帮你吗？”秀珍一边用力的摇着头拒绝，一边快速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去。
　　杨静晰把她送到院门口，出门的时候秀珍偷偷瞧了一眼站在灶台前低头切菜的杨霁。又踩着小碎步迅速离开了。
　　杨静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路上，转身回到院子里。杨霁正在菜板上切豆腐，豆腐被切成薄片，个个薄厚均匀。
　　她凑过去拿了一片丢到嘴里，生的豆腐有一股特别的豆腥味儿，但是这边的泉水甘甜，冲淡了豆腥味儿，倒也不算难吃。
　　“不要老是吃生食，你的老毛病又忘了？”杨霁瞥了她一眼。
　　她讪讪的笑了笑：“这不是哥哥回来的晚，我饿了嘛。”她把一旁的柴火又往里捅了捅道“哥，你今天回来的怎么这么晚？”
　　“今天去镇上的时候有人跟着，回来的时绕了些弯子。此处不可久留，一会儿吃完饭你去收拾收拾，我们得离开了。”杨霁看看她有些毛躁的发顶道。他这才想起，他好像很久都没给她买过一件女孩子喜欢的胭脂水粉了。
　　那张冷清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愧疚，到底是委屈了她。
　　晚饭过后杨静晰开始收拾他们的东西，能带走的其实并不多。除了一些必要的换洗衣物、 银两和能长时间携带的干粮和水，他们什么都不能带。
　　过多的行李会拖慢脚程，甚至是耽搁性命。
　　杨静晰瞧了瞧挂在土墙上一个栓红线的平安符，想了想还是拽了下来。
　　她看向杨霁道“这还花了我五文钱呢，说是普济寺的和尚开过光，是能驱邪的。”
　　杨霁看了那符一眼，冷眼道：“尽信些没用的东西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好好练练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等遇到危险的时候，能救你的可不是符纸，只能是你自己。”
　　“知道了，我的老妈子。”杨静晰笑眯眯的应着。杨霁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出去了。
　　杨静晰把打包好的东西背起，她站在门口细细的打量了一遍这间屋子。眼睛扫过土墙上那些深浅不一的裂缝和房橼上斑驳的染料。她叹了口气，门口还挂着穿了一半的四季豆，本来想着晾干了到了冬天吃的。
　　虽然在这里才待了不到半年，但她起初真的以为可以在此处安定的过一辈子。
　　她把屋门轻轻拉上，杨霁正在院子里等她。天上星光淡淡，月光浅浅地洒了一地余晖。把院门落了锁二人踏着这一地月光悄悄地向村口走去。
　　一路上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家已经熄了灯。路过陆郎中家的时候却见一间小屋还亮着一豆烛火。
　　杨静晰看了看向杨霁说道：“我去给秀珍姐姐送点东西，怕是这次离开以后就不会回来了。”她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香囊走了过去。
　　杨霁迟疑了一下道：“小心点，放下就走，别让人看见了。”
　　杨静晰回头冲他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她刚把香囊放下，只听一声吱呀的木门声响，秀珍就站在了她面前。她显然没料到杨静晰会这个时候来这里，她把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惊讶。
　　杨霁在杨静晰身后叹了口气，这个笨手笨脚的丫头。本来打算人不知鬼不觉的离开，现在却让人知道了。
　　秀珍看看杨静晰身上的包裹，又看看他们一副远行的打扮，心下了然。她比划着问：“你们是要离开了吗？”
　　杨静晰回头看看杨霁，见他一脸无奈不想看她。只能对秀珍笑笑道：“嗯，要走了，秀珍姐姐这个香囊送给你。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对了姐姐，院子里还有两只小鸡也托你帮我照顾一下。”
　　“为什么不明天再走呢？”秀珍比划问她。
　　“额，哥哥已经在镇上租好了一辆车，我们晚上出发才能按时赶上不耽误路程。”杨静晰找了个借口道。
　　秀珍看看杨霁，对方只在几步远处冲她点点头，并未有其他言语。
　　她的眼眶不觉红了起来，转身进屋拿了几个小瓷瓶递给杨静晰。她想说的话太多，怕杨静晰看不懂，就拿起她的手在她手心写道：“这些是我前些日子新配的些伤药，虽然比不上铺子里买的那些管用，但是应应急还是可以的。绿色的这个加了麻药，能暂时缓解些疼痛。”
　　杨静晰点点头道：“谢谢你，秀珍姐姐 。我会把它们收好的。对了，姐姐，若是有人问起来…我们，你就说不知道好了。”
　　秀珍摇摇头示意自己不会乱说。她又看了看那个深蓝色的身影，眼眶不自觉又红了些。末了还是拉起杨静晰的手一笔一划的写了起来--“我想和杨大哥单独说两句。”
　　杨静晰应道：“我去叫他。”
　　“哥哥，秀珍姐姐有话想对你讲。”杨静晰说完看看杨霁，见杨霁点头便走到一旁把地方留给他们。
　　杨霁在槐树下静立着，秀珍走到他身边，把一根红绳编的手绳递给他。杨霁看着那只纤细的手上躺着的红绳，迟疑了一下，没伸手接。
　　“谢谢你，好意我心领了，东西你还是收着吧。”
　　秀珍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胡乱把手绳给他一塞，没再看他，匆匆跑回屋子了。她边走眼泪边流，原来他也嫌弃自己是个哑巴。
　　杨霁握着手绳站在那里眼里神色看不清。
　　杨静晰从后面走来，拉拉他的衣袖道：“哥哥，何必呢，反正我们也要走了。没必要让秀珍姐姐那么伤心。”
　　杨霁对她道：“正是因为要走了，有些事情才必须要说清楚。她是个好姑娘，但我非良人，总不能耽搁了她。”
　　他抬头最后看看那间烛火葳蕤的屋子，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月色笼罩着小小的村落，二人的衣衫划过夜色融入一片漆黑之中。

作者有话说

　　好不容易发上来，晋江电脑的网页太坑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