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汪财

2、第 2 章 心弦初动

　　季彦承虽对蓁蓁有几分视而不见的意味，但在财物方面却及其慷慨，这已经够了，对蓁蓁来说，季家的生活就像梦想里的天堂。
　　她有了自己以往奢望的粉红房间，有了塞满衣柜的花边小裙，也有了满箱瞳色各异的洋娃娃。
　　她总是第一时间拥有市面上发行的各种新奇玩意儿，享受着身边的同龄人的艳羡，于是渐渐就忘记了那充满油烟味的灰砖土瓦，也不再思考梁父究竟去了哪里。

　　“季彦承！这么晚回来，也不怕被狐狸精给吞肚子里去啊！”
　　“都说了今晚有应酬……”
　　“什么应酬能应酬到你后背上！你说，这是哪个不要脸的给你挠的，是不是城东那个姓柳的！”
　　“什么姓柳的姓杨的，这是我自己挠的行了吗？”
　　“你自己挠的？你哪里有那么长的指甲！”
　　“说了都是生意场上的逢场作戏，你一个妇人家管这么宽做什么！”

　　祝莞莞的婚后生活只完完全全的甜蜜了两个月，不久后就经常与季彦承吵架，通常都是因为季彦承的晚归，或是衣服上多了别的女人的长发。

　　但他们今天吵架，明天却又能毫无芥蒂地对喊着“达令”。
　　这种情况，女人与蓁蓁的亲生父亲在一起时，从未发生过。

　　蓁蓁一开始很害怕，但这样的事月月发生，她也就也习以为常了，反正两人不会离婚，也不会闹得彼此都太难堪。

　　妈妈每次吵架摔完东西后，都要把她从被窝里拉出来，向她哭诉。或像疯了般掐着梁蓁蓁，一遍遍骂道：“都怪你，都是你的错，你就是个讨债鬼！”
　　后来蓁蓁学乖了，他俩吵架的时候，蓁蓁再也不等着妈妈，而是悄悄躲进邱奶奶的房里，让邱奶奶搂着睡觉；白天的话就找一个叫冬月的姐姐，让她带自己到后花园里上树掏鸟蛋。

　　前半段童真童趣，后半段又加上了衣食无忧。梁蓁蓁的童年从某方面来讲，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了。

　　学校里的同学非富即贵，大家都知道蓁蓁的身世，虽表面上愿意吹捧两句，却不愿与她交朋友。
　　“笑死了，她怎么总爱穿那些粉的、红的，多艳俗啊……”
　　“听说她妈妈也是这个品味，不是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吗……”
　　“那咱们可得小心了，她以后说不定会抢走我们的如意郎君呢哈哈哈哈”
　　“你可太坏了，不过确实，我见过她妈妈，她那双眼睛和她妈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妈说那就是天生的狐媚相，专勾男人的……”
　　“真的假啊哈哈哈哈……”

　　蓁蓁没有再听下去，退出了卫生间，她觉得这里的气味太令人作呕了，但她还是要穿粉色红色的裙子。

　　蓁蓁长大了，她不愿意再去找冬月姐上树掏鸟蛋了，冬月姐爬树也没有了以前那样的灵活。
　　邱奶奶更为老迈，蓁蓁经常要在她耳边大声喊话，她才能听清，每次普通的问好都很费力气，她渐渐也不愿意找邱奶奶了。
　　她放学后喜欢坐在前院的草坪上，或看书，或只是静静的呆坐着，享受这份自在。

　　就在蓁蓁十六岁的时候，她的心弦被一个大男孩触动了。

　　那个男孩骑着酷帅的单车，有着干净的面容和如小白杨般挺拔的身材，当他看到蓁蓁独自一人坐在草坪上的时候，就会在不远处默默坐下，陪着她一起发呆。
　　蓁蓁很久没有勇气去坦诚地寻求同龄人的陪伴了，这个男孩看起来既陌生又无害，蓁蓁就默许他走进了自己的世界。

　　“嘿，你过来……”在一个初春的下午，蓁蓁主动招呼了男孩，“过来这里，这里……阳光好……”
　　蓁蓁的话越说越小声，主动打招呼已经是她最大的勇气了。
　　男孩自然的从梧桐树下走了过来，其实哪里的阳光都一样，梧桐的叶子还没长大，挡不住什么阳光的。

　　年少的男女坐在同一片草坪上，两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蓁蓁抠着手指，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招呼。
　　她应该带一本书来装装样子，也好过现在这种尴尬的场景。

　　“我叫赵绍宣，你叫什么？”男孩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叫蓁蓁……”蓁蓁小声回答道。
　　“蓁蓁？蓁蓁草木，很像你，倔强的可爱，给你取名的人一定希望你能像草木一样坚韧成长……”男孩一下就说出了梁父当时起名时对她寄予的期望。
　　尽管蓁蓁佯装着不在意，上扬的嘴角却透露了她压抑不住的喜悦。
　　这是第一个解释明白她名字的人。

　　“你出生时，季先生一定非常期待……”
　　蓁蓁嘴角又绷了回去，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解释。
　　“不是的，你要知道，我姓梁……”

　　“啊……抱歉。”
　　男孩的目光带着些同情，这刺痛了蓁蓁。
　　“没事的，”蓁蓁重声强调道，“他是一个很合格的新父亲……”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蓁蓁好奇赵绍宣现在是什么表情，于是屈膝抱住膝盖，小声哼起了歌，边哼边微微摇晃着身子。在摇晃中，她假装不经意的稍稍偏头，瞥了眼对方，又飞快的收回视线。

　　男孩两手向后撑着，正仰头望着天空，阳光洒在他青涩的脸庞上，晒的他微眯起双眼。

　　蓁蓁没有停下摇晃，但没过半分钟，她又忍不住像刚才那样：偷瞄一眼，再迅速收回视线。
　　男孩的动作没有发生任何改动。

　　他在看什么呢，天空有什么好看的，阳光不会很刺眼吗？
　　蓁蓁好奇的也仰起头。

　　四月的天气，凉中带温的小风，却吹起了人们的一切。

　　两只风筝正飞在天空上，一只半红半蓝的燕子，一只带着长长丝带的蝴蝶，放风筝的人技巧不好，两只风筝一副忽高忽低、将垂将落的样子，勾的她目不转睛。

　　一阵风吹过，两只风筝缠绕起来。
　　坏了，蓁蓁紧张起来，恨不得飞到天上给它俩解开。
　　但燕子和蝴蝶还是一同坠远了，慢慢从她的视线里退去。

　　风筝没了，她也早停止了晃动，这次她自然地转头看向了赵绍宣，赵绍宣也正看着自己，不知看了多久。

　　蓁蓁目光闪了闪，急忙将头转向另一边，又觉得自己好像在欲盖弥彰，越想越气，不知怎么就带着羞恼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那你看我做什么？”男孩带着笑意的问句让蓁蓁的脸变得越来越红。
　　“你胡说，我没有看你！”
　　“你没有看我，怎知道我在看你？”

　　“你……哼！”蓁蓁语塞起来，索性不再理这个讨厌鬼，只是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下不来。

　　又过了一会，男孩痞里痞气的问道：“喂，你喜欢放风筝吗？”
　　“不喜欢！”蓁蓁没好气的回答。

　　“你等着，”男孩忽然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杂草，飞快跑回树下的单车旁，大声喊道，“我一会回来！”

　　蓁蓁不知怎么也跟着站起身来，直到男孩骑出去了一段距离，她跺了跺脚，喊了回去：“我才不等你呢！”

　　嘴上说着不等，蓁蓁还是又坐回了草坪上。她觉得自己猜到赵绍宣去做什么了，但又有些不敢相信。
　　阳光渐渐变成了温柔的橘色，小风也完全凉了下来，蓁蓁打发走了叫她吃饭的仆人，说要坐着再看一会夕阳。
　　四月的天，暗的还是早了些。
　　她将头埋到膝盖上，觉得有些疲惫。

　　忽而，伴着一阵清脆的铃声，单车停在了蓁蓁的面前。
　　他回来了。

　　“你不是说不等我吗？”赵绍宣笑嘻嘻的问。
　　蓁蓁没有抬头。

　　“喂，你看看我拿了什么？”赵绍宣从后车座上拿下一个大袋子，献宝般放到蓁蓁脚边。
　　蓁蓁依旧一动不动。

　　赵绍宣终于意识到了蓁蓁的不对劲，他蹲下凑近了蓁蓁，用指头戳了戳蓁蓁的胳膊，小声问道：“蓁蓁，你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