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鶴挚

1、引子

　　西极天外暮川边住着个神仙，我师傅千泉上官常向我提起他。
　　“东川骑主将，镇北神官，何等恣意风光，从我早年认识他的时候，那时他可是帝君的座下客，你们也必然是很早就碰过面了。”
　　彼时，仙气飘渺的清源境里，千泉坐在他那七七四十九月华泉的总坛上肆意地撑着他那被酒糟泡得发红的下巴，望着天边长倾的流云飞瀑对我念叨。
　　我从不记得这是个什么时候，他是我师傅，小一百年时候我就跟在他身边了，虽然平日里，我也算对他敬爱有加，然而彼时我瞥了眼他那迷迷瞪瞪的湖蓝色眸子，一丝玩意从我心里生发。于是我特意人五人六起来：“我可不太记得，定是他没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
　　话音一落，我自己先悚然一惊。
　　因为这并非我的声音，应该来说，这不像我会说出的话，这声音远得像在天边。
　　然而，这个“我”并没有停止挖苦千泉，可怜的千泉被迫听“我”背后说人坏话：“酒官啊，我听说他身由铁铸力大无穷，三头六臂奇凶无比，全天下怕也只有那非人的东川骑和帝君与他合得来了，非你族类，你怎么就跟他交好呢？”
　　“我”言下仿佛在嘲他没人缘，然而下一刻，千泉望向“我”的眼睛却透着十足的莫名其妙。他声如冽泉，毫未犹豫地向“我”发出了灵魂质问:“……你从何时开始嫉妒他的外貌的？”
　　“我”惊得一个趔趃，险些把“我们俩”一起震进波澜不惊的月华泉。
　　“你胡说八道什么？”
　　千泉支棱着眼皮瞥了“我”一眼，便不再说话了。
　　这段关乎“东川骑战神”的对话无疾而终，然而没过多久，我在一阵云里雾里中，忽然窥见西极天暮川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暮川是横贯百象郡与鬼海的一条巨河，它流经西极天，也流经那东川骑战神居住的流云长宫。
　　因此，站在那里的人理所应当是那位战神了。
　　我心里了然，尽管这一判断也十分遥远，仿佛窥见所有的不是我。
　　彼时暮川正是朔望流火之时，天和云和岸都染着和流火一样的颜色，连那岸边那株火树银花也较平日更为灿烂，树下那人站得潇洒。
　　原本他背对着我，然而下一刻，他忽然回头，向我投以促狭的一瞥。
　　而就在这刹那间，我心头一疼，遥远炸成虚妄，我清晰地察觉出属于自己的一丝落寞和悲怆。
　　亦不知从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