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新》森森行

1、第一

　　江离考上实中了。
　　这意味着从此江离要离开家乡走入社会，啊不，走入中学的大门，摆脱父母的怀抱，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至少，江离现在还是这么想的。
　　直到开学的到来，父母陪着他报到完就去宿舍给他收拾床铺。把行李整顿好，江离就该进教室了，然后爸爸妈妈就要走了，留他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的陌生的学校里。
　　江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教室门口，家长不能再跟进去了。时间跑的飞快，明明前一秒他还在高兴可以脱离父母，下一秒他就要真的和父母告别了。可是江离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他有些害怕，他才十三岁，离开了父母他不知道该去怎么和社会相处。
　　教室门口堵着一堆家长，门框无形的把父母和孩子隔在两边，家长们挤在门边争分夺秒的嘱咐着孩子日常问题，还有几个女生站在自己家长对面哭的面目全非，死死的攥着父母要离开的手。
　　江离觉的自己作为男生不能像女孩一样哭鼻子，低头不去看母亲红色的眼眶。母亲拉着他的手忍住眼泪嗓音哽咽的进行最后的叮嘱：“要和舍友处好关系，平时吃饭多吃点不用担心钱，天冷了晚上记得加层衣服，考到这就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我们该走了。”说到后面，母亲已经忍不住泪水了，这是她的孩子第一次离开她身旁，她舍不得。
　　江离此时也没好到哪去，鼻子酸的直冲眼睛，一片水雾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浮了上来，他压低声音低着头和父母告别：“我知道了，你们赶紧走吧。”说完他走到分好的座位上，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沮丧，都是刚离家的雏鸟，谁也不比谁强多少，低着头沉溺在父母离开的悲伤里难以自拔。
　　这种状况在新老师请同学上台自我介绍的时候才有所好转。雏鸟总是对新事物感到新奇的。
　　“诶，我叫陈凡，你叫什么名字啊？”坐在江离身边的男生转头跟他搭话。
　　江离还没开口，班主任就在台上点名了，“下一个，江离，上来让大家认识你一下。”江离起身走到台上，在黑板上一板一眼的写下自己名字，然后转身面向教室乌攘攘的五十多双眼睛，开始自我介绍：“我叫江离，是s市人，也是第一次离家，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班主任在讲台侧带头鼓掌，台下也跟着响起一片掌声，还有人在高声说话。
　　“哇，这位同学好帅啊。”
　　“终于看到帅哥了。”
　　“切，长的这么娘有什么好看的。”
　　班主任大声咳了两声示意全班安静，然后又看点名册喊下一位同学自我介绍。
　　江离一回到座位，陈凡就凑了过来：“这位朋友，你长的真好看。”江离故作镇定，摆摆手回道：“还好，你长的也不难看。”两人你来我往的互吹了几下也就算认识了。
　　事实上，江离长的的确不难看，至少从现在未发育完全的五官，就能看出他长大后平均值往上一大截的样子。尤其是那双大眼睛，一弯一起，漂亮的不行。只可惜，江离男生女像，从小到大都被人夸好看，倒没人说他帅，偏偏他还长的矮，头发稍长就男女不分。每次想到这些江离就扼腕叹息，长的好看，真是辛苦，连头发都必须剪的特别短。
　　晚自习到九点才结束，回宿舍后有二十分钟的洗漱时间准备睡觉。江离宿舍是八人间，陈凡也在其中，男孩子洗漱快，早早的回宿舍开始唠嗑。
　　宿舍除了陈凡还有那个说江离长的娘的男生，他是靠体育特长考进实中的。可能是练体育的男生都比较耿直，江离和他聊了会最近的篮球赛，俩人就开始哥俩好了，自我介绍这事就翻篇了。第二天要早起，熄灯后累了一天的人们都呼呼大睡了。
　　实中管理严格，早上五点四十分就要起床，六点钟上早读，七点半吃早饭。上午大课间一次跑操，然后上课到十二点放学；下午两点上课到六点，六点半晚读，七点半晚自习上到九点半。
　　对于新生来说，这个时间安排实在是折磨人。第一天迟到了就有将近一半的人，然后前一天还温柔安慰他们的班主任就罚了全体抄英语单词十遍，全班绝望。第二天还是有人迟到，接着十遍，第三天依旧十遍，到了第四天才成功逃离班主任的魔爪。
　　在一起熬夜抄单词的经历过后，全班团结一致，迅速熟络起来。
　　实中周日只上半天课，下午学生自由活动，晚自习照常。午铃一响，江离和陈凡对视一眼飞速往外跑。江离跑去小超市买饮料，而陈凡负责去二食堂买饭。今天下午可以出校门活动，家长也可以来探望，他们宿舍人都跟家长出门了，只有江离陈凡和那个体育特长生依旧留守宿舍。三人商量后，打算分工合作，中午吃顿好的。
　　因为超市离宿舍最远，所以江离跑回宿舍的时候其他人都到齐了。几人胃口大开，吃到肚撑。江离打算出去逛逛消消食，他是外地人没有在D市逛过。陈凡都是本地人，早就在当地待的不想待了，再加上吃的太多不想动，告诉江离几个好玩的地方就回床睡了。
　　“对了，”躺下的陈凡突然又坐了起来“你别去左街那边，那边好多混黑的，特别不安定。”
　　江离一出校门就往右走了，陈凡说这边有几个大商场，他想去买点东西。然而走了有半个小时，江离连商场的影子都没看到，转身打算离开。
　　走过一个小巷口，江离看到有几个混混模样的人走出来。
　　“呸，真是倒霉，下次在碰见他老子非弄死他不可。”
　　“跟他那种人计较什么，打他一顿解解气得了。”
　　听到他们说的话，江离愣在了原地，怪不得这条街上没有商场，这就是陈凡说的左街，有很多□□的那条街。
　　江离扶额，他这左右不分的毛病真是要命了。然后他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人后，小心翼翼的走进巷子里。
　　果然，里面躺着一个人。
　　江离走近，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他不适的扇了扇风，想要散散味道。看着地上被打的无法起身的人，江离想转身离开，却没挪动脚步，脑内天人交战后认命的上前把人扶起来。
　　被打的是个大概有十七八岁的男孩，长的不错，估计打架的时候护住了脸才免遭毁容，不过全身上下也就只有脸能看了，腰腹处基本上被青紫色覆盖，找不出整片的好地方。这人酒还没醒，也不开口说话，江离被他压的摇摇晃晃，脚步一深一浅的走了出去。
　　不远处有个小诊所，江离把男孩拖了过去，一进门，就有人迎了上来：“怎么又喝多了，活该你让人打。”
　　得，这还是个熟客。
　　医生接过男孩放倒在诊所的木床上，才回头看到和男孩一同进门的江离“哟，这么小一姑娘呀！”
　　江离听到有点不高兴，撇嘴反驳：“我是男的。”
　　医生边给男孩擦碘伏一边跟江离搭话：“这么俊一小伙子干嘛不行非跟着这玩意儿打架。”江离无语，“我不认识他，我是在路上捡到他的。”
　　“好心人那，”医生突然回头认真的打量起江离，看到他身上的校服又开口“还是实中的学生，别管这傻逼玩意儿了，赶紧回学校吧。”
　　医生通知了男孩家属过来领，然后就又忙别的去了。江离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打算等男孩家属过来再离开。
　　没过十分钟来了个跟江离差不多大小的女孩来认领男孩。江离功成身退，没走两步就被一股大力拉过去撞在男孩身上。
　　“辛玦，松手。”女孩两只手扒在江离的校服外套上。而那个叫辛玦的，则死死的拽着江离的校服外套不松手。女孩和江离扒拉了半天也没掰开辛玦的手，两人无语的看着对方，女孩试探的开口：“要不，你把外套给脱了？”
　　校服有两身，脱了还有一身可以穿。江离没犹豫来了个金蝉脱壳，成功脱身。女孩要了江离的班级号，表示等男孩清醒了就给江离把衣服送过去。江离点头答应，伸手告辞时就感觉有只大手拉住了他的毛衣。
　　他低头一看，就看见了辛玦那只骨筋分明的手。江离无语，这人故意的吧。
　　女孩看见了气的七窍生烟，河东狮吼：“辛玦，等你醒了我要弄死你。”然后又小心的跟江离道歉“那个，他喝多了就爱抓东西，把他送回去就好了，要不，你跟我一起把他弄回去？”
　　江离没有别的选择，被人拉着衣服，艰难的挪动到目的地。他如释重负，抬头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腰，然后看见了酒吧两个大字。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谁知道他为什么会跟着一个酒鬼和一个小女孩走到酒吧？他是好学生，而好学生从不去酒吧的，江离内心面条泪，他的清白没了。
　　女孩熟门熟路的打开大门，然后返回来和江离一起把辛玦扶进门，穿过空荡的一楼，一步步艰辛的踏过楼梯，终于把辛玦弄进了二楼的房间里。
　　江离看着自己被捏变形的毛衣，心中惋惜，忍不住掐了下辛玦好看而多事的手。辛玦被掐也没什么反应，皱了皱眉头，翻身继续睡觉。
　　坐到吧台的卡座里，江离内心一阵魔幻，今天这都什么事。女孩给他端来一杯果汁，自己手里拿着一杯鎏金的液体坐到江离旁边“江离是吧，我叫何芷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喝杯果汁压压惊吧。”
　　江离点头，喝了一大口果汁，然后扭头盯着那杯流光的液体好奇的问：“你这是什么？”
　　“百利甜，”何芷以把杯子放到江离面前“度数挺低的，来一口？”
　　“还是不了。”江离悻悻的窝到卡座，他还没有喝过酒。
　　喝完果汁江离就告退，赶回学校去上晚自习了。等回到宿舍，江离才发现自己没把校服外套拿回来，只好拿出另一套换上，并考虑一件校服穿一周的可行性。一星期，应该也不会特别脏，额，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