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遭套路那些年》垆家小饮

5、车遥遥兮马洋洋

　　车遥看上去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面无表情的脸上只有眉梢稍稍上翘，表示已经听到了马洋的这句话。

　　马洋对于这个呆子的不发一言，也不爽，心里嘀咕着：“这傻子不会是看出我怕鬼了吧。”

　　表现得这么明显，车遥又不瞎，只是维护着小孩那所剩不多的自尊心罢了。

　　车遥打开了二楼最里层的一间卧室，这间卧室常年没有得到光照，似乎比大厅还要冷上几度。车遥扯开覆盖在房间上面的白布，就将暖气打开，调到20度。他记得马洋是个小火炉，总爱出汗，到了夏天老是嚷嚷着活不下去。所以他并没有将温度调得太高。

　　马洋的眼珠子跟车轱辘一般的转悠，打量着这个冷清少年的卧室：“车遥，这房间比其他地方都要干净，连灰层都不怎么有，真是奇了怪了。”

　　少年的身躯愣了愣，这是男孩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原来是那么自然，那么动听。

　　看着少年愣在原地，马洋心里发毛，问道：“该不会……这是你妈心疼你吧。”

　　车遥看了眼马洋的窘态，解释道：“我只是经常一个人回来住。”

　　“毛都没有一根，你回来干啥？”马洋不信。

　　车遥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许久才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里才是我的家啊。”

　　这样的气氛，实在不适合两个不熟的少年继续谈下去。马洋心底有一连串的疑问，譬如：为什么车遥的家里人都死光了，为什么他妈死在了那个臭的池塘里，为什么他爸要自杀……

　　马洋酝酿了好一会，还是问不出任何一个问题。他躺在床上，将被子盖到头顶，烦躁的说着：“快睡，快睡，明天记得喊我。”

　　满足好奇心和消除对车遥的偏见，他宁愿守着自己的傲慢。富人家的爱恨情仇与他这个穷人何干呢。

　　好大半天，车遥才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上去，他缩在角落，久久无法入睡。

　　马洋虽然蒙着头，但到底择床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姿势。车遥避免着碰触到他，自己的身体几乎都快要悬空，背对着小孩，默念着清心诀。

　　两个少年都知道对方并没有睡，但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就这般静默着。

　　马洋迷迷糊糊就快睡着的时候，听到耳旁有压抑着的啜泣声，就像乳猫低声的叫。马洋竖着耳朵听了半响，这声音似近似远，在他心里抓了一条又一条杠。

　　“车遥，你在哭吗？”夜深了，小孩的声音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哭声顷刻间止住，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发出声音，还是那般没有感情：“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窗帘并没有拉上，月光透过窗户，似影似幻的打在少年挺直的背上。马洋侧过身面对着少年，那一刻，他竟然觉得这个小镇最有钱的富二代竟然是那么可怜，那么孤独。

　　在马洋的头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拉少年入怀。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快睡吧，你想念的人，正在守护着你。”

　　马洋单纯的以为少年是思念逝去的亲人，才胡诌出这一句自鸣得意很诗意的话。这一刻，他并不鄙夷车遥像个娘们哭哭啼啼，他将此称为少年的哀伤。

　　然而车遥的确只是做了个噩梦，他梦见马洋指责他的孟浪行径，辱骂他登徒子，诉责他恶心，变态。最后他说：他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于是他哭了，为梦境中终一天成为现实，提前哀鸣。

　　马洋拍打着少年的胳膊就像安慰小孩子一般，他甚至想着要不要唱一首童谣，才张开口就觉得自己太他娘的矫情了。

　　车遥始终背对着马洋，背僵硬的挺着，一丝一毫都不敢动弹。特别是马洋的那句无心之语，让他连呼吸都混乱了，更别提那一下下不轻不重的拍打。

　　这若是让父亲看到，估计得大怒：“孽障！”

　　对呀，这人就是他生命中的孽障，是他逃不开的劫。

　　若是让母亲看到，她会不会理解，会不会欣慰。当初引导着马洋来到自己的世界，给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也给了自己不可言说的秘辛。

　　母亲，我不是因为喜欢男孩子，所以才喜欢他。我是因为喜欢他，即使他是男孩子。

　　车遥平复了自己的心境，马洋的手已经不再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他的手轻轻的靠在车遥的胳膊上，呼吸变得平稳。

　　车遥转过身面对着小孩，借着月光，小孩的睡相嚣张跋扈，并不老实。车遥给小孩捻好被子，将他露在外面的脚丫盖了回去。

　　小孩时不时发出：“鬼，有鬼”的梦呓，车遥失笑。他做梦也没想到以前遥不可及的人，就这样睡在自己身旁。

　　真感谢世界诞生了鬼这种介质，即使今晚过后，两个少年很有可能会恢复成以往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

　　但是有这一刻，车遥觉得幸福极了。

　　他甚至掏出手机，想要偷偷的拍一张，两人最亲密的时刻。都怪下午的时候脑抽，只顾得将鞋脱了，忘了脱外套就往水里扎。真是平生做过最蠢的一件事。

　　于是少年拿出一面镜子，仔细端详镜中的他们，他要将这一刻记住，以便日后回忆起来，能够清晰的记住细节，不被时光所冲淡。

　　“大晚上的，你拿个照妖镜干啥？”马洋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车遥一跳。少年生怕梦境提前成为现实。

　　马洋话音落下，又恢复了平稳的呼吸。车遥吓得不敢动弹，半响才苦笑一声：这小孩，莫不是还有梦游的嗜好。

　　他和马洋相对而躺，少年舍不得入睡，舍不得碰触眼前的心上人。生怕一动弹，惊扰了天上人，回收掉他的这番痴梦。

　　车遥遥兮马洋洋，追思君兮不可忘。若是一开始就注定会离别，就让这份少年的记忆留在时光之中，思恋了，就拿出来，他永远不会变老，依旧是从前的少年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