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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牵牵牵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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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遥的爷爷早就在居民楼下等着了,一看到车遥下车,赶紧迎上去准备提行李。
看到车遥只卸下去一个行李箱,诧异的问道:“娃儿,咋就只带了这么一点东西?”
“这是我的班主任李涓,涓姐这是我爷爷。”车遥礼貌的介绍忙握着李涓的手表示感谢,让李涓在家里吃个便饭。
李涓客套的谢绝,嘱咐了几句让车遥好好听爷爷的话,就打算离去。
老人还在叨叨,说着,早就想把这娃接过来,只是奈何孩子犟,坚持还是住在那里。
“爷爷,我有点困了。李老师回去还挺远,我们先上去吧。”懂事的孩子察觉到老师的尴尬。
老人住在破旧的居民楼里,车遥提着行李箱上楼梯微微有些喘。他想着吴用那么狠心,竟然放任着自己的父亲不管。
吴用就是他称为“父亲”的那个人,车遥随母姓,母亲车卿卿当初可是十里八外出了名的大美人。奈何美人没有心眼,招一头狼入赘了进来,最终只留下自己一根独苗。
那头狼,为了佯装成羊,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肯认。
那头狼,不止他一头崽。车遥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早就嗅到变天的气味,此刻早已遁去。
不知道父亲又留给他多少钱呢?会不会有自己多。
车遥心事重重,直到爷爷喊了好多声,才回过神来。
“没住过这么破的房子吧,虽然比不上你住过的,但好歹也是咱俩今后的家了。车遥,你不是属于这里的人,总有一天你会飞出这个小镇,在此之前,就把这里当作容身之所了吧。”爷爷担忧着少年心里的落差。
车遥打望着这个只有一间卧室,一个客厅的房子。他没有嫌弃,对于一个不再有家的人来说,这个住所比他设想的地下通道好太多。
“你睡那个卧室,我睡沙发。这是脸盆,牙刷,你快去洗洗,早点睡觉。”爷爷催促着少年。
“我睡沙发吧,我年轻。”少年万事顺从,只此一事,坚决反对。
爷爷径直躺在沙发上,准备睡觉:“你长身体,哪能睡硬木板。“
老人背对着他,不给人商量的余地,少年也不是一个善于说服的人,他默立了一会,拿着脸盆老老实实的去洗脸。
水龙头只有冷水冒出,那个时候的少年还没学会开水瓶是个什么东西,他胡乱的把冷水浇在脸上,简单的揉搓了一下,算作洗脸。
他没有洗脚,一则是水太冰,二则是那个人更喜欢他邋遢一点。
房间里没有暖气,车遥换了睡衣之后,健步冲向床,将自己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被子有一股发霉得味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车遥感觉自己很难受,一切都不习惯,他强按下拎包走人的冲动。
夜很漫长,隔着厚厚的被子也能听到房间外的呼噜声和窗外的虫叫。少年失了眠,重复着将鼻子露出来呼吸和埋头进被子的动作。
从此,就不能和马洋一同上下学了吧。
这是少年今天最大的焦虑。他不在乎身处在哪,会遇上什么人,发生什么事,他只在乎,好不容易更进一步的关系,因为空间距离又要回归原点。
车遥一夜未睡,在爷爷起身的时候,他也跟着起床。
“才5点,你再回去睡会。“爷爷命令道。
车遥摇摇头:“这里离学校远,我想先去看看什么车能到。“
爷爷说:“这么早,公交车都还没上班呢,我早饭做好了再叫你。“
车遥挽了挽袖子,一副要帮忙的架势。
“那你先去洗脸吧。“爷爷妥协,这孩子倔强起来的模样,有他爸几分像,只是万不可走了他爸的老路。
车遥听话的去刷了牙,在他咬咬牙决定再次洗个冷水头和脸的时候,老人提着开水壶过来了,将水倒进了盆里,冲着冷水,问车遥:“摸摸这水温合适吗?“
车遥用心的记住了哪个东西是烧水的,哪个东西是盛放开水的。
老人看着他认真适应新环境的模样,心里犯了酸。一个从来没有吃过一点苦的孩子,现在正学着怎么做一个穷苦的人。
老人忍不住问了出来:“恨你爸吗?”
“恨。”少年不假思索。
老人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的实诚,干巴巴的劝解道:“再怎么他也是你爸,亲人之间要放下仇恨。”
车遥没有反驳,他知道老人就是这样劝解自己,让自己不要埋怨那个不孝的儿子。但是,杀母之仇,让他怎么能不恨那一个人。
洗完头和脸之后,老人已经煮好了两碗面条。车遥从行李箱拿出一条干的毛巾擦着头发,他不指望,这里会有吹风机的存在。
“你还没把衣服收拾出来啊?”老人看到行李箱里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
车遥僵直了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在老人没有再问下去,车遥将行李箱锁上,放在门后。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车遥的东西都收纳在行李箱里,除了没有干的毛巾,给人一种随时可能离开的错觉。
两个人沉默的吃着早餐,车遥迅速吃完,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爷爷。
“啥?”老人不解。
“卡里有点钱,您拿着吧。”车遥实在是不谙于此道,耳廓有些发红。
老人没接,反倒狐疑的问他:“你哪来的钱?”
“父母双亡,政府是有一些补助的。”车遥当然不敢说,这是以前父亲给他的零花钱,他积攒下来,里面大概有个10几万吧。
“我这个孤寡老人,政府也有补助嘞。”老人不服输:“怎么?你当这是旅馆,还需要你掏钱?这钱你自个留着交学费,我以前能将你爸养大,如今我也养得起你。”
车遥还保持着递卡的姿势,他不想在这白吃白住:“您拿着吧,义务教育不需要学费,你缺什么,还可以自己买。”
这模样,让老人不由得想起那个不孝的儿子。那个发了横财,在他面前嚣张跋扈的扔了一张卡的暴发户:“明天你就搬出这个破房子,我给你买了套房,这里有些钱,你出去别说是我爸。”
他记得,当时他是用扫帚将这个瘟神扫地出门。
如今,瘟神的儿子也有样学样,拿出一张卡。
老人来了脾气:“我不知道你爸怎么教育的你,但是孙子,在我这里,你是我的亲人,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家人了。家人之间是不需要要钱来算清楚账的。”
家人吗?他车遥也有家人了吗?
车遥的眼睛有点发酸,他收起了卡,窘迫的站在原地。
“把书包背上,我送你去赶公交车,你好好记住路,以后就自己去上学了。还有钥匙,你也要保管好,有的时候我不在家,你要是忘了带钥匙,没人给你开门。”老人一路絮絮叨叨。
车遥沉默的听着,直到最后,才发问:“你为什么有时候不在家?”
“我在当保安,有时候要值夜班,晚上就不回来了。”老人自豪的说道。
这把岁数了,竟然还在工作。车遥又想将卡给老人,这次不是为了算清账,不欠人情,而是一种大概叫做家人的关心吧。
老人一直陪他等到公交车到来,看着少年坐上位置,才慢悠悠的离去。
车程漫长,少年经过颠簸,靠在窗户的玻璃上,浅浅入睡。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即使如此,少年到达教室的时候,还是空无一人。
车遥扔下书包,继续趴在桌子上补交。
马洋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个睡相乖巧的少年,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真是个妖孽啊,连睡个觉都跟个画一样。要在他身边呆下去,几时才能找到女朋友。
“喂,昨天做贼去了?”马洋毫不客气的叫醒他。
车遥睡眼惺忪的看了他一眼,继续入眠。马洋用手指戳他的脸:“这么困?莫非李大宝带唐僧进盘丝洞了?”
车遥捏住他的手指,没有睁眼,也没有松手,嘴里嘟囔着:“别闹。“
马洋的手被人握住,心脏没来由的漏跳了一拍,抽了抽手,对方握得更加紧了。
他在心底抽打了自己一下:我紧张个什么鬼啊。
莫名,他就这样放任着少年握住自己的手指。
李涓进来了,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的车遥:“马洋,他怎么了?“
幸好李涓是隔空喊话,没有看清两个孩子手指缠绕在一起。
马洋不动神色的用书盖住两个人交握的手,面不改色的撒谎道:“他生病了。“
李涓只是点了点头:“那你下课的时候,陪他去医务室看看吧。“
这就相信了?马洋腹徘道:“平时我撒个谎请假,跟个火眼金睛一样。车遥一看就是在睡觉,还相信了。真是蓝颜祸水,厚此薄彼啊。“
马洋嫉妒上身,拿出笔在车遥的脸上潇洒的画上了小猪佩奇。虽然是单手作画,灵魂画手还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掏出手机,和睡得正香甜的车遥来了一张合照。
脸上有了瑕疵的车遥,怎么看怎么顺眼。
心情愉悦的马大爷,反手握住了那个牢牢抓住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