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满西山》没钱买菜

1、第 1 章

　　武舟·西山梅树下
　　噗呲一声，三尺长剑刺入许赭左胸，鲜血刹时喷溅出来，许赭左手死抓住长恨锋利的剑身，任凭鲜血顺着掌心滴落。
　　他看着陈暕那张近在咫尺、一语不发的面孔，扯扯嘴角，无声的笑了笑，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朝外涌出。
　　身子作势要上前一步，陈暕猛地将剑拔出，鲜血沿着剑尖滴落在地上，缓缓晕染开来，宛如一个个绽放的红梅。
　　许赭的右手再也握不紧，上邪哐当跌落在地，身子也再也支持不住，颓然向前摔落，被陈暕抱在怀里。
　　陈暕的脸阴沉的可怕，嘴唇紧紧地抿着，全身僵硬，仿佛连呼吸都静止了。
　　许赭的侧颊贴在陈暕的颈侧。失血过多让他身如坠入冰窖般寒冷彻骨。
　　他喘息着笑道:“做得好，可…可惜我没糖给你了。″目光渐渐涣散，急促喘息过后，他继而断断续续地轻声道:“对不起……不…不要怨…我……″
　　他看不清陈暕的表情，但能感受到环在他身后的手蓦地用力。
　　身侧的梅树不知几时已尽数开放，就连天上也缓缓飘起了雪花。
　　一阵寒风拂过，卷着无数雪与梅花瓣随风而去。
　　玄真十三年第一场雪，也是许赭人身中最后一场雪。随雪而来，随雪而去，或许也是个好归宿。
　　他这般想着，在满天雪景中合上了眼帘，陷入黑暗无际的长眠。
　　玄真十三年冬，年仅二十岁，被誉为修真界第一天才的许赭因犯下滔天罪责，在武舟西山被其师弟陈暕大义灭亲，一箭穿心而死。
　　消息既出，天下震动。

　　四周漆黑无比，许赭的意识慢慢回拢，首先感受到的是痛——钻心的痛，感觉全身骨头被人打断之后又重新拼接回去一样。
　　许赭勉强掀开眼皮，首先跃入眼帘是那头顶上隐隐约约有月光透进来的屋顶；其次是身上盖着的破棉被以及身下睡着的破草席。
　　脑海中有一个跟他八杆子打不着的词突然蹦了出来——寒酸。
　　没错，就是寒酸，跟书中描述的简直一模一样。
　　想他生前多么风光无限，死后竟落得如此境地，唉，真是一言难尽。
　　耳边传来桌椅移动的响声，一个约摸着十五六岁的少年冲到床前，昏黄的油灯照亮了少年红肿的眼圈，想必是刚刚哭过。
　　此番见许赭苏醒，面露喜色，道:“谢天谢地，十六，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以为你……”
　　他蓦的哽咽了，随后突然抬手朝自己右颊扇去，许赭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一声脆响。
　　少年呸了口，骂到:“瞧我这嘴，真欠打。"
　　看着他渐渐红肿的右颊，许赭微微张开了口。
　　这小兄弟是个狠人。
　　少年伸手搭上许赭的额头，良久，他松了口气，“额头不发烫了，还好，已经退烧了。”
　　哦，原来是发烧了。
　　等等，不对，他不是早就应该凉透了吗？怎么还会发烧？难不成……他活过来了！不对，不可能，应该必死才对，亦或是——重生。
　　他瞅着身旁陌生的少年，试探性的唤了声，“哥。”
　　声音带有大病初愈的沙哑，但仍保留着少年的稚嫩嗓音。
　　少年见他开口唤他，忙俯下身子，关切的问道:“十四哥在，你想要什么？哥帮你。”
　　“水，我想喝水。”
　　“好。”
　　十四倒了杯水作势要来喂许赭，他见状，连忙挣扎着想坐起是身，这可吓坏了十四，他喝道:“别乱动！”
　　许赭被这么一吼，登时不敢再动了，只是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十四。
　　十四亲手轻脚的扶他坐了起来，口中轻声责备道:“真是胡来，要是伤势加重了，怎么办？来，我喂你。”
　　许赭却想自己喝，十四死活不肯，最后耐不过许赭执意要求，只得退步，“好，我们十六长大了，懂得独立了。″
　　话语欣慰，但带着些许落寞。
　　像极了一个老父亲既希望自己孩子能快些长大，好独当一面；又希望孩子能慢些成长，好多依赖他们的矛盾心理。
　　许赭捧着杯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杯中的那张脸。
　　那人相貌俊秀，眉目间带着少年特有的稚气与天真。
　　这…这分明是他少年时的脸，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怎么回事？不是夺舍重生吗？可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张脸？
　　不对，仔细看还是有几分不同，这张脸的左侧眼角下有颗小黑痣，而他生前是没有的；手上一有没有常年握剑挽弓留下的茧；左手掌心完好如初，并没有因握住长恨而留下的疤。
　　这具身体不是他的。
　　许赭端着水杯，不动声色地抿了口水，心中却波涛凶涌不止。
　　十四接过许赭的水杯，放回原位，便脱下外袍，蹬掉鞋子，熟稔地钻入许赭的被窝里。
　　许赭默默躺下，任由十四将他抱在怀里，他的脸颊被迫贴在十四胸前，鼻间满是便宜皂角的味道。
　　倘若在前世有人敢这么对他，八成是活着不耐烦了，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切从长计议；慢慢来……
　　他在脑中胡思乱想着。
　　突然，他的双手被十四捉住，顿时吃了一惊，下意识就要把手抽回来，但没想到十四力气极大，一扯……竟没扯动。
　　谁料十四只是把他的手握住，便没了下文。许赭这才明白十四的用意。
　　原来是给他当免费火炉，替他暖手。
　　真是虚惊一场。
　　手背处传来的滚烫热度再次证明了他的猜测，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他真的重生了。
　　他听着头顶上方十四深沉而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不觉间也睡着了。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