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悄悄陨落》葵迢迢

21、chapter21-分我一半 的确有一颗

　　许年年夫妇在榆温又玩了三天，考虑到工作问题迫不得已要离开，许年年放心不下，走前把欲眠叫进房间，嘱咐了一些话。
　　后果就是欲眠好长一段时间心不在焉，吃饭时都频频看向窗外，很明显能看出失了神，引得榭星醉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十二月份，窗外的落叶渐渐凋零。
　　“——眠眠，作为姐姐和朋友，我想说，关于喜欢他这件事，其实你应该想清楚的。”
　　“——要么就把这份喜欢扼杀在摇篮里，要么就藏起来，不让他知晓，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勇敢一点。”
　　“——我们不应该逃避这件事的。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她很认真地在叙述，欲眠也只是唇线抿得笔直，耷拉着脑袋默不作声。
　　彼时许年年看了欲眠一眼，将她抗拒的神色尽收眼底，微叹一声：“喜欢就勇敢去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我们眠眠那么优秀。”
　　“我当初就是死缠烂打追上你哥的。”
　　“那不一样！”欲眠声音闷闷的。
　　“我哥是蓄谋已久，你们早就两情相悦了，只是彼此不自知而已。”她顿了顿，声音逐渐变得微弱，透着一股迷茫：“可是我们和你们不一样。”
　　“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今天的阳光热烈明媚，渗进屋内大片光亮，可奇怪的是照在身上倒没有多少暖意，连太阳公公都抓不住少女沮丧的心情，更驱赶不了。
　　一时没人说话，欲眠慢慢抬起手遮了一下覆盖率极广的太阳，却好像没有什么用。还是会有阳光寻找时机，钻过手背撒到身上。
　　没办法。遮挡不住。
　　就像对于榭星醉，欲眠不论怎样努力地控制自己，反反复复暗示他只把自己当做妹妹，放弃又捡起无数次，还是遮挡不住内心满潮汹涌澎湃的爱意和喜欢。
　　她能怎么办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场谈话以时余嘭嘭的敲门声告终。
　　饭桌旁，有敲筷子的声音响起，欲眠陡然回过神，首先看到一双覆满关切和担心的琥珀色眼睛，接着听到对方轻轻开口：“别想啦，饭都快凉了。”
　　他大概以为欲眠是舍不得许年年和时余。
　　气氛一派安静，一旁的李清低着头，维持着慢慢用筷子扒饭的动作，克制住了往欲眠那边扭头的欲望。
　　欲眠一声不吭，胡乱点头表示听到了，她觉得自己应该想通了。
　　不可能追的，表白也是不可能的。
　　她只敢仰望和默默喜欢。
　　所以，维持现状和顺其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榭星醉见欲眠不说话，轻蹙起眉又松开，还以为她是不开心，思索了一阵，借着收碗的名义偷偷拿上手机往厨房走去。
　　打开百度，搜索：【怎么哄小朋友？】
　　一下子跳出来好多五花八门的内容。榭星醉注意到最上面一条是【怎么哄小朋友睡觉？】，底下的回答都是一则一则的短故事。他想了想，把好几篇短故事都给截图了下来。
　　留着以后哄小朋友睡觉。
　　继续往下翻，翻到一个【如何哄小孩子】。
　　“1.当小孩子哭的时候，先不要生气，要立马笑起来，和小孩子好好沟通。”
　　这个他一直都有做到，沟通的时候欲眠也听得进去话。
　　“2.问问小孩子最喜欢的玩具是什么，最喜欢的吃的是什么。”
　　好，截图保存了，下次再用。
　　“3.变魔术似的给她把玩具变出来，然后再给他讲一个小红帽的故事。”
　　这个后半部分不太行，但是前半部分……
　　当机立断，榭星醉下一刻就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从房间里带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的拍立得藏在身后，打算拿“玩具”去哄小朋友高兴。
　　好早就托朋友买的，前几天才到，一直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李清已经回房间了，而欲眠吃完饭收好碗，坐在椅子上慢慢摇晃着腿，垂荡着，却像往常一样够不到地面，垂下脑袋紧抿着唇，更显得心事重重。
　　面前突然多了一杯温牛奶，和一只好看的手。
　　欲眠一转头，男人的气息就仿佛要覆过来，铺天盖地的清爽柠檬味，递被子的手恰好圈住了她的脖颈，给她一种被拥抱的错觉，又在下一刻地拉开距离，调整到了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
　　“抱歉，”察觉到不太礼貌，榭星醉松开手，低声说，嗓音有些哑。
　　他活动了下手指，方才的温热仿佛还在，酥酥麻麻的，像是不经意挠到猫咪的触感，有些痒。
　　太近了。欲眠想。
　　心止不住乱窜，根本维系不了平静如水的表象。欲眠慌忙说了句没关系，站了起来。
　　大片的阳光倾落下来，窗边的绿植摇曳生姿，随着风摇晃起舞。榭星醉见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不住虚握起拳，凑到唇边轻咳着遮掩笑意。
　　坏心情多多少少被甩掉了部分，正当欲眠疑惑着他在笑什么时，对面却突兀地伸出来一只手，掌心朝上。
　　这是要…牵手？还是给什么东西？
　　欲眠茫然无措，只好也学他伸出手。
　　下一秒，她听见了榭星醉敞亮清脆的笑声，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根，莫名耳热起来。
　　男人琥珀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垂眉时目光格外柔和，语气温柔，像三月扑面而来的春风，能扫进人心底：
　　“分我一半。”
　　“啊？”
　　“难过分我一半。”
　　话刚落音，他拿出藏了许久的拍立得，放到了欲眠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心，带过一阵风，猝不及防。
　　欲眠的呼吸莫名停滞了几秒。
　　在看清手心里那个小巧的东西后，欲眠惊喜地叫了出来，弯弯的眉眼里染上笑意，小心翼翼地翻玩欣赏，爱不释手。
　　“好可爱！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它的！”
　　“不止这样，我还知道星星很喜欢摄影。”榭星醉弯了弯眸，“之前有看到你盯着摄影的内容发愣。还有，你把发给朋友的链接错发给我的时候，我其实看到了。”
　　之前有一次欲眠让温桉给她挑摄影用具，不小心错发给榭星醉了，所幸发现得早便及时撤回了，她当时还松了一口气，以为他没有看见。
　　没想到他竟然早就看到并记住了。
　　欲眠翻来覆去地摸和看，拍立得是她一直都很喜欢的那款，几乎全部纯白，ins风高质感，外表胜在小巧易携带。更别提，这是榭星醉送的了。
　　救命！她真的超级无敌霹雳爆炸喜欢！！！
　　欲眠自己都没发现她微微皱起的眉早已舒展开，话一句比一句多，先前的沮丧已不再。
　　兴奋劲过后，欲眠止住喋喋不休的说话声，意识到榭星醉正噙着笑站在一旁，在她讲话时极有耐心地倾听，时不时附和几句，即使自己讲的大多数都是废话，他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外头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窗边嫩绿的竹叶盈了几颗水珠，芽儿钻出。欲眠垂下了眼，睫毛卷翘。
　　凉风起，荡起冷意。心口隐隐发烫，说不出话。
　　维持现状和顺其自然吗？
　　她好像做不到。
　　没办法忍住不靠近，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喜欢。
　　*
　　下午四点，日已衔山，落日滚烫。儿科诊室里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孩童和大人，榭星醉正半蹲下身子检查一个小朋友的口腔。时近黄昏，清冷稀缺的橘黄色阳光穿过白大褂，若即若离，添了几分模糊的温柔。
　　他收起用于检查的口镜，站起身，安抚一旁焦急等待的孩子母亲：“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可能小朋友吃的甜食有点多，长出了一颗蛀牙，不过不用担心，仅仅是对牙齿浅表的蛀蚀，控糖一段时间便会好。”
　　孩子母亲松了口气，把小朋友拽到自己身边，开始教训她：“都说了让你少吃糖，就是不听，难道妈妈会害你吗，这下牙痛得眼泪汪汪来医院就开心了？这回总该长记性了吧。”
　　太阳西坠，诊室里吵闹说话声此起彼伏，榭星醉抬头看了眼钟，却听到那位母亲接下来的话：
　　“要带你去牙科看还不情愿，非要来儿科，说什么医生长得帅......”
　　榭星醉：“......”
　　“帅是蛮帅的，就是这队要排这么长，老辛苦了。听说他四点就下班了，幸好咱赶上了。”
　　听到这，榭星醉停下动作，扫视了一圈诊室里还在等的小病人，敲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说自己要下班了，会让另外一位医生来帮忙看，请大家稍等片刻。
　　有人插话：“医生，之前有一次也是像今天这样，到了下班时间但还有很多病人。我记得，你是待在这里给我们全部看完再走的啊，怎么今天就要走了？”
　　确实是这样，遇到这种情况，平时榭星醉都是留下来加班的。
　　榭星醉发完消息后把手机收回口袋，抬起头时正好听到这句话，朝那个人微微颔首。
　　“今天有特殊情况，不好意思了。”
　　那个人不罢休，偏偏要继续问：“什么特殊情况？很重要吗？有这么忙？”
　　问完后她惊讶地发现这个医生的神色竟在刹那间温柔起来，似是忆起了什么极好的事情，嗓音也染着笑：
　　“嗯。忙着接我家小孩回家。”
　　整理好东西，已经四点二十分了，替班的孟医生也已经到了门口。榭星醉脱白大褂时，手机却突然闪出一条消息。
　　星星：星醉哥，我刚考完试。呜呜呜就是桉桉拽着我去参加同学生日聚会，我推辞不掉，所以你就不用来接我啦，今天应该会晚点回来。
　　榭星醉眸光闪了闪，没多问，回复：好，玩得开心点，地址记得发我。
　　星星：知道啦！！！你记得好好吃饭！
　　回完消息，榭星醉索性重新套上白大褂，给家里的李清点了一份外卖，继续接病人。
　　孟颜梨见他不走了，只是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两人便默契地一起接待不同的小病人。
　　不知不觉，华灯初上，夜色清朗，诊室里的人不断减少，终于全部结束时，已经晚上七点了。
　　孟颜梨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笑得有点发僵的脸，转过身望着榭星醉，语气十分随意：“榭医生，我一个心理医生，替你儿童医生看了这么多病人，请我吃个饭？”
　　榭星醉掀了掀眼皮，点头答：“应该的。”
　　街景缤纷，夜幕笼罩，一男一女正面对面坐在餐馆里刷手机，那个长发微卷的女人忽然放下手机，问：“诶，所以你怎么没去接她？”先前都忙忘了，孟颜梨才想起来要问这个事儿。
　　榭星醉揉了揉太阳穴，啧了一声，“她出去玩了。”
　　“噗，挺好。”
　　过了半晌，趁菜还没上齐，榭星醉突然敲了敲桌子，语气很认真。
　　“问个事儿，怎么追你们小姑娘？”
　　孟颜梨笑笑，酒窝露了出来，却不说话。
　　“就那种，心思比较敏感，原生家庭不太好，但是很乖也很容易高兴的小姑娘，该怎么追？”
　　耳边只剩榭星醉的话语，孟颜梨慢慢用勺子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罕见地失了神。
　　时间从不偏私，想记住的永远记不久，想忘记的永远忘不掉。
　　她放空思绪，好看的眉眼多了几分温情，慢慢回忆：
　　“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让她在潜移默化中习惯你的存在，再寻找合适的时机表白。记着，表白是表达爱意，不是索取关系。
　　“她那时候是不会答应的，只会感觉很茫然无措，你要给她点时间去想，不要着急，等她接受了你喜欢她这件事再采取下一步行动。
　　“你需要慢慢慢慢地感化她，一步一步的来，最后就会水到渠成的。
　　“追到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对她，不要把她弄丢了......”
　　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来几乎带了哽咽。注意到一向冷静自持的孟颜梨情绪有些不太对，榭星醉借口去卫生间以留给她时间和空间疗伤。
　　榭星醉离开后，孟颜梨静静流了两分钟的眼泪。两分钟后，她深吸一口气擦干泪水，扔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回忆，对着手机相机整理自己的妆容，没几分钟就恢复如初了。
　　榭星醉回来时菜已经全部上来了，他也就知趣地没再提之前的事，两人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
　　分别时，孟颜梨羽睫浓密，眼底覆着的那层阴影藏得更深，她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不知什么时候头发松松垮垮扎成了一个丸子，显得很洒脱，还替榭星醉感慨：“自从你家里那小朋友来了后，星星就好像偷溜进了你的眼睛。”
　　榭星醉笑，坦然接下，“的确有一颗星星溜进了我的眼睛。”
　　还格外不听话地寻了处位置扎根，悄悄躲进了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