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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君夺臣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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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桢二十三年,仲冬。
太子谢弋即位,封忠勇侯之子裴离为御令郎,承袭世子位。
今年的冬天格外地冷,只一夜的时间,皑皑白雪就覆盖了整个京城。
重华宫内。
宫人们天未亮就起了床,一面哈着白气,一面清扫庭前的积雪。
他们的动作格外轻,生怕吵醒了殿里的人。
卯时,寂静的内殿终于有了细微的动静,不多时,冕服整齐的谢弋走了出来。
宫人们避到一旁,屏息低头:“恭送陛下。”
谢弋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宫人们的神经也随之放松。
重华宫中伺候主子的人手是其他宫里的数倍,人多活少,是以只有陛下在时,他们才会忙碌一些。
陛下不喜欢人挤在跟前,还是重华宫的新主子心善,允许他们在外殿或者偏殿中候着,数九寒天里不必干巴巴地守在门外挨冻。
当手脚冰凉的宫人踏进殿门时,暖风瞬间迎面扑来,一冷一热交替间,不知是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守在瑞兽铜炉前的吴嬷嬷当即瞪了一眼,道:“小声些。”
喷嚏声不算小,冬儿生怕吵醒主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内殿,隔着鲛纱帘帐瞧见床上的人还在睡着,才放下心,又踮着脚尖退了回来。
“夫人没醒。”
主子没醒,陛下也上朝去了,他们闲着没事做,于是其他宫人去了偏殿候着,主殿只留了吴嬷嬷和冬儿等宫女围着暖炉取暖。
孕期的妇人格外嗜睡,直到午膳时分,内殿里仍是静悄悄的。
吴嬷嬷年纪大了,吃过午膳后就开始犯困,撑着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瞌睡。最后她还是扛不住了,去自己房里眯了一会,走前还特地嘱咐了冬儿贴身照看着,只要主子一醒,立刻去房里喊她。
冬儿进了内殿。
重华宫的宫女年纪小,没有冬儿老成,管事嬷嬷和冬儿都不在跟前,她们也放开了胆子,小声地闲聊打发时间。
“你们知道吗,从前重华宫也住了位夫人,很受太上皇恩宠。”
在场的人来了兴趣,“她是谁?”
“她的身份很神秘,只知道是先皇后去世不到半年后,太上皇从宫外带回来的……”
听至此,宫女唏嘘不已:“太上皇不是对先皇后情根深种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抢……为何这么快爱上旁的女子。”
“谁说不是,那时的太上皇就如当今陛下一样,日日宿在重华宫,没多久,那位夫人就有了身孕。”
“啊?”在最边上一直没出声的宫女忍不住小声嘀咕:“宫里明明只有两位皇子,除了陛下,就是已薨的二殿下,可他是贵妃娘娘所出啊……”
“对呀,那位夫人成功诞下皇子了吗?”
“没有。”她微微摇头:“夫人有孕后,太上皇更加不待见陛下了,文官因此还谏言过,没多久,那位夫人就薨逝了,一尸两命,死因不明……有传言说是陛下做的……”
内殿,扶荷从她们说的第一句话时就醒了,于是睁着无神的眼睛,静静地听着外面的议论。
冬儿已然变了脸色,外面的几个宫女秋天才入宫,还不知谢弋的雷霆手段,这话要是传到他的耳朵里,她们几人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可这也不怪她们,这件事在皇宫里不算秘辛,随便拉一个人问都知道,甚至在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推波助澜下,事情更加离奇了几分。
要说那位夫人的死是谢弋做的,扶荷不信。
因为太上皇猜忌谢弋的血统,他自小备受父皇冷落,就连母族势力也放弃了他,那位夫人进宫时,谢弋才半岁,再结合夫人很快有孕,死前还未生产的信息,很容易推算出谢弋当时的年纪——
一个一两岁的孩子如何杀得了人。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夫人之死是不是陛下做的不好说,但陛下心中肯定是有气的。”
这点扶荷赞同,一个失去母亲的婴孩,在看到一直冷落自己的父亲爱着旁的女人,肯定会心生不满。
但扶荷听着,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可她又说不出来。
“那位夫人叫什么名字?”扶荷问冬儿。
“她没有名字。”冬儿摇头:“她薨逝后,重华宫就被太上皇下令封了,所用器具与画像一并被焚毁,奴婢只知道太上皇封她的封号。”
“叫什么?”
“弋夫人。”
*
谢弋是在傍晚回来的,神色不太好看,肩膀上落了一层雪。
他进门时,扶荷正在喝药,谢弋走了过去:“听嬷嬷说你今日只用了一顿膳?”
“嗯,没胃口。”扶荷放下碗药,循声“望”向声音的方向。
谢弋看着扶荷没有神采的眼睛,顿了下,“还是吐?”
扶荷轻轻点头,紧接着身体毫无征兆地一轻。她惊呼出声,下意识扣住了谢弋的脖子。
谢弋将人抱在膝上,忍不住盯着她的双目问:“感觉眼睛好些了么。”
他肩膀上的雪已经化成了冰水,激得扶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怎么没撑伞。”她问。
谢弋没回答,轻轻扯了下嘴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掌缓缓移到了她的小腹上。
谢弋回重华宫前,去了趟太医院。
扶荷服毒后,虽侥幸保住了一条命,毒物却给眼睛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陆院正说,从未有人服了鸩毒后还能活命,与其他人的黄土枯骨相比,扶荷的失明算得上老天保佑。
谢弋对于这个结果不太能接受,可他又怪不了别人。
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谢弋既是沉默,扶荷也没再说话,只低垂着眼帘靠在他怀里,心里想的却是裴离。
裴离被封御令郎后,便被谢弋派去了北境,今年寒冬冷冽,北境冻死了不少人,他一个读书人如何受得住?御令郎听着好听,不知情的以为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譬如锦衣卫指挥使之流,实际却是带着皇帝的诏令日夜兼程,不能停歇,以最快的速度传达至目的地。
谢弋派裴离奔走于京城与北境之间,武人尚且吃不消,更何况是江南长大的裴离。
思及此,扶荷只觉得心如刀割,对谢弋更加愤恨。
谢弋不知扶荷在走神,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突然问:“小崽子三个多月了怎么还不会动。”
扶荷神思游离,不想他问了这话,一时间僵住了。
其实扶荷很刻意地回避孩子的问题,若不是谢弋想要,她根本不会留下他。
扶荷不知怎么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
谢弋轻笑一声,收紧双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殿内炭火足,暖意融融,扶荷只穿了身很简单的素色衣衫,恬静得不像是宫妃,而是寻常百姓家的新婚妻子。
谢弋抱着抱着,就心生软贴,忍不住低头吻她。
谢弋身上的气息火热得烫人,炽热的吻一下一下地落在扶荷的唇上、脖子上,并有向下的趋势。
扶荷不禁心头一紧,绷着身子推开了他。
“注意孩子。”
“孤问过太医了,三个月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