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点本事别嘴炮》四原昭

2、第二章 故人

　　顾沅到家的时候顾漓正缠着他家老爷子讨论文章。
　　顾山临烦透了，他想出去玩，他想走。但是他知道自己这个二儿子文章写得好，人也乖巧，他不好拂了他的意。
　　顾漓也烦透了，他想去找他哥。但是他哥出去玩了，还让他拖住老爷子，不然老爷子发现他哥跑出去了肯定会发火的。他只能在这干巴巴的讨论文章。
　　两个人各怀心事，心不在焉。
　　顾沅和他爹十足十的像，都喜欢出去花天酒地。不过，他爹却不喜欢顾沅像他一样，不好。所以他每天时不时会去查顾沅在不在家，什么时候出去的，出去干嘛了。也会限制他一个月的花销。
　　“老爷子干嘛呢？”顾沅慢悠悠的走过去，抓起桌子上的一个苹果就开始啃，“哟，这么努力啊，搁这探讨文章呢。您一把老骨头了还想着为江山添点色彩？吾辈之楷模啊，钦佩钦佩。”
　　顾山临看见他就吹胡子瞪眼，恨铁不成钢道：“你光钦佩有什么用？不知道学习？还跟我在这贫？你要是能学你弟弟的一点点好我也不用这么犯愁。”
　　顾漓是顾山临二房的孩子。性格十足十的像他娘，乖巧柔顺，在长辈先生面前十分听话，特别是在顾沅面前。跟顾山临一点也不像。要不是顾漓的眉眼跟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顾山临就该担心帽子了。
　　顾漓文章写得特别好，这点也特别像他。
　　但文风跟他不像。顾山临的文风很大气狷狂，顾漓的文风一股子小家碧玉味，清秀。
　　顾沅嘛，性格倒是跟他十分相似，甚至有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点过了头。
　　整天就想着出去花天酒地，一点正经样都没有。之前上私塾的时候调皮捣蛋，功课不好好完成，气先生倒是一把好手。
　　不求上进，这可怎么办才好。
　　顾山临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个儿子不是个东西，于是吹胡子瞪眼，哼了一声就走了。
　　“啧，这怎么越老越不经气。”顾沅跟顾山临斗嘴都惯了，自己气他也气惯了，他还以为他爹会越气越经气呢。
　　感情您以为这玩意还能积攒经验的。
　　顾漓见自家哥哥回来立马凑了上去，“哥，你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拖住老爹费了多大的劲？”
　　顾沅当然不会知道，于是没接话。
　　顾漓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是不知道啊，我揪着我去年随便写的一篇文章——你知道吧，就是那种透着满满的穷酸气的劣质随笔，跟咱爹讨论了两个时辰。”
　　是的，秉承着一定要帮哥哥拖住老爹的信念，顾漓拽着他老爹从天文谈到地理，从古往谈到今来，就算是张白纸也得给他说出花来。
　　顾沅想到那个画面，不由得笑出声来。
　　想他老爹估计怎么也想不到顾漓这一出谈星星谈月亮是为的什么，只当这小儿子是黏他黏得紧。
　　“话说回来，哥你这次怎么拖了这么久才回来？”
　　平时顾沅出去玩都不会超过两个时辰。当然这是他老爹在家的时候。
　　顾沅微微皱眉，还能为什么，还不是自己作死非凑这个热闹。
　　“就是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拖了一会而已，下次不会了。”无非是自己没钱还跑去算命，结果被人家扣留了。当然，这些他是不会说出去的，毕竟还是要脸的。
　　顾漓也没多问。一般无论顾沅说什么他都会相信，以至于小时候帮顾沅背了好几次锅。
　　每次顾山临问起来顾漓都说的有板有眼，好像翘了功课上树掏鸟窝、在先生的诗经上画乌龟，完事被先生训斥还嬉皮笑脸，差点把先生气晕，直指着他的鼻子骂“孺子不可教也！”的人真的不是顾沅一样。
　　顾漓跟在顾沅屁股后面问东问西，借顾沅了解一下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后就被书童拉回先生那里去写功课了。
　　像顾沅这种不学无术的人就没这种待遇。
　　他早就不上了。
　　估计先生现在看见他还觉得心火往上涌呢。
　　顾沅回到他的院子的时候，发现一群人正在他的院长里打扫。
　　这群人是顾家的下人，为首的丫鬟顾沅也认识，是宋姨娘的手下的大丫鬟。
　　宋姨娘就是顾漓的娘，顾府的二夫人，顾山临的妾。
　　宋幽雪。
　　顾沅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掉了。
　　腊月初八，京城的风雪就没停过。那年冬天格外的冷。
　　顾府一人在哭喊中降生。
　　一人在冰雪中长眠。
　　三年之后，顾山临就娶了宋幽雪，不过没给正妻的位置。
　　再一年，顾漓就出生了。
　　顾漓的出生使这个破碎家庭真正的完整起来。
　　而顾沅也渐渐感受到也许自己并不属于这个家庭。他们太和谐，以至于自己看起来像个局外人。
　　刚开始，顾沅并不明白这些，他只知道宋幽雪对他挺好的，不会缺他吃的，也不会缺他穿的，有时间就带着他玩。
　　小时候的事大多都不记得了，顾沅只知道顾漓出生后，宋幽雪就不怎么跟他玩了。四岁多的顾沅已经懵懵懂懂开始记事了，被奶娘抱去找宋幽雪，人没见到，老妈子只说要坐月子，要养身体，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再来的时候就说小少爷要睡觉，又是拒之门外。久而久之，顾沅就不去找了，他明白，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见到了也不一定会陪他玩。
　　顾山临那时候也忙于政事，一天都见不了两次。
　　于是顾沅就只能自己玩。
　　他就会想他母亲，想如果母亲没有死，如果自己没有出生，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长大之后，他性子越来越偏，不喜学诗书，只喜玩乐，也不喜跟宋幽雪讲话，基本上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关系就更僵了。
　　只是不知道顾漓为什么这么喜欢黏着他。
　　小时候，他不喜欢顾漓，就偷偷的捉弄他，自己闯祸后也会让顾漓背锅，他以为这样顾漓就不会黏着他，谁会喜欢黏着一个时常捉弄自己的人？
　　只是没想到顾漓这个二傻子倒黏他黏得更紧了，顾沅也就不管了，爱黏着就黏着，自己也管不了那么多。
　　话说回来，他这么多年跟顾幽雪的关系并没有好转，她这回派这么多人来他院里是打的什么主意？
　　那群仆人往顾沅的侧院搬了一些家具进去。见顾沅回来并没有停手，还是顾沅上前去问为首的丫鬟这是在做什么？那群仆人才停手。
　　“王爷说大夫人生前的故友的遗孤要来咱们这住上一阵子。”为首的丫鬟规规矩矩的说，没有多谦卑，不卑不亢。
　　顾沅：“？”
　　“我知道，人来了关我什么事？”这件事前几天顾山临就跟他们说了。顾沅的母亲曾经的故友在这世上唯一留下的念想就是她的孩子，死前留下了一封书信托顾家帮忙照顾照顾他。
　　人是什么时候没的不知道，只知道书信是前一阵子才送过来的，信里什么也没说，只提了一嘴孩子叫柳亦，无字，生辰、年龄、长相一概不知。
　　那书信送过来后几日都不见这姓柳名亦的不知公子还是小姐的动静。顾沅都快忘了这茬了，结果今天就要把自己的侧院整理出来给人家住，顾沅不是很乐意。
　　“我爹说把这院子整理出来给那什么柳什么亦住？”
　　“王爷之前正烦恼呢，二夫人提了一嘴王爷就同意了。”
　　二夫人就是宋幽雪。
　　顾山临并没有给她正妻的位置，大夫人就只能是顾沅的母亲，也就是洛盈。
　　顾山临的态度让所有人都知道顾府的夫人只有一个。而顾府夫人的称号已经随着洛盈的离去埋进了土里。
　　可是宋幽雪原本也是官宦世家的小姐，肯委身来顾府当个妾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再要是叫她姨娘也未免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再说，人家嫁来这也不是来受气的。
　　于是宋幽雪带来的陪嫁丫鬟们就一直叫她二夫人，顾府的下人见顾山临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跟着这么叫了。
　　只是顾小王爷可不同意。
　　“你说是宋幽雪跟我爹说让那个谁搬进我侧院的？”某小王爷一直叫他继母的本名。
　　丫鬟点了点头“是。”
　　“我不同意。”顾沅几乎是脱口而出，让一个陌生人跟他同住一个院子简直是在要他的命，如果那个人安分守己倒还好，万一人家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呢？比如什么大半夜不睡觉搁房间里唱曲，什么三天不洗澡熏的整个院子都臭气熏天，什么身上不干净半夜招些不干净的东西来。
　　万一这个家伙是个□□，天天往房里带人，白日宣淫，夜夜笙歌怎么办？
　　这房间可是不隔音的！
　　简直恐怖如斯！
　　顾沅越想越觉得不行，越想越觉得这家伙要是真住进来自己迟早得一头撞死在这。
　　可怜自己无福享受这大好年华，英年早逝。
　　真真是太可怜了。
　　“我说我不同意，听见没？快让他们停手。”
　　丫鬟显然很为难“可是、可是这我们也没办法啊，小王爷您应该去找王爷说。”
　　“行，我这就去找我爹。”
　　被顾山临骂一顿也比被那个柳什么亦折磨来的好。

作者有话说

　　年更，针不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