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晚传》京珞

2、第二章 爱与恐惧

　　忽的一声嘈杂引起了杨二花的注意，准确来说是在场多数人的注意。是张大婶的小儿子。那群土匪想要抢张小山上山当壮丁，张大婶双膝跪地，平日里该是挂满笑意的脸上此刻眼泪鼻涕肆无忌惮的纵横。
　　“求求你了，我只有这一个孩子了，六年前我丈夫被抓去当兵至今也没有回来，我的孩儿自小便没了爹，如今再也不能失去娘了啊！”
　　张大婶快速移动着膝盖到那领头的面前，从杨二花的视角看过去，膝盖处的粗布大约是湿了一片，可这周围哪儿来的水坑打湿裤子，那分明是因为快速移动膝盖造成的。
　　“求求您了啊，以后我便是日日为您祈福，为您祷告保佑您身体健康，事事如意，求求您了，将儿子留下与我吧，来世做牛做马都会报答您的啊。”张大婶边磕头边祈求着说道。
　　那土匪头子冷漠的看向张大婶的”热切表演“，随即转而看向向旁边的孩子，说道：“你可自行选择与不与我们上山，但若你不与我们上山，我们会杀了你的母亲，然后再杀了你。”
　　可小孩儿明显是被这样的凶悍场景给吓着了，竟然一个劲的哭，也忘记了回答土匪头子的话。见张小山久久不说话，竟一改之前冷漠审视的模样，面露嫌弃之色，之后向那佝偻的跟班儿递了一个眼色。随即，跟班手持大刀，走致跪地女人跟前，手起刀落，鲜活的生命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逝去，滚烫的鲜血溅在了纯洁的脸上，也溅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除了土匪，除了杨二花。
　　土匪们也许是见得多了，自己活着不比什么都好。
　　杨二花转头向王翠香询问，带着困惑和不解。
　　“土匪们是否是罪该万死，就算下地狱也不为过？”稚嫩的语气和天真的面孔，说出的话也真是让人心惊胆战。
　　此时的王翠香还没从眼前的震惊与愤怒中反应过来，面露仇恨之色，张口便答，“他们就是千刀万剐，下油锅也不为过。”
　　“好。”
　　“你说什……”
　　还未等王翠香问完，杨二花一跃而上，同时土匪头子身边的跟班也瞧见了异样，纵身而起，接过杨二花手里的招式，还有另外几个土匪也参与战斗。打了一会儿，杨二花从开始的胡乱使力，到摸清他们的招式，到最后战胜他们。接下来就是土匪头子了，杨二花觉得，如果自己能够杀了那土匪头子，土匪跟班自然也会乱了手脚。
　　说起来这个为首的土匪是不一样的，杨二花与他过了几招后就知道了，此人经验十足，出手快狠辣，没一会儿杨二花就处于劣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杨二花心里想到。
　　杨二花冥思苦想之际，自然手里的招式是停不了的。终于在经过艰难的摸索之后，杨二花发现这领头土匪不管如何出招，都有在刻意避免用右脚使力，没错了，就是右脚了。
　　找准时机，往右脚猛然一击。
　　明显土匪的动作迟缓了下来，一鼓作气，对其展开一系列猛烈的攻势。
　　“你还有无遗言？”，此时的土匪首领已跪趴在地，奄奄一息，胜负已分。
　　“罢了，你去死吧。”一拳直下，再无生机。
　　其余喽啰土匪见状赶忙逃窜，可杨二花怎么能任由他们逃命去，自然是全部杀了，免得以后再回来报复作乱。村民们都还没有从残忍的厮杀中回过神来，只见最后一个土匪也倒在了地上。
　　杨二花转身向杨大树夫妇，脸上尽显疲惫之色，但也压不住溢出来的欢喜。可这欢喜还没在脸上停留半会儿便僵住了，随即被一种莫名恐惧所侵蚀。
　　杨二花此时想迫切的抓住什么，什么都行。
　　“阿娘。”
　　杨二花上前一步，沾满灶灰和鲜血的脸上满是期盼之色。王翠香着急的避开杨二花递来的眼神，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脸上还有因慌乱来不及遮掩的惊恐。
　　“阿爹。”
　　杨大树紧紧地搂住王翠香的肩膀，随着这一声呼唤，目光从杨二花沾满鲜血的手移到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庞上，眼里满是震惊，恐惧，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最终还是一声沉重的叹息打破这场寂静。
　　杨二花想要抬起的手，因为这声叹息，终究还是没有任何动作。环顾四周，都是以前最熟悉的人，此时却觉得好陌生。他们的脸全都变了样。从前的王大娘的质朴笑容，如今全然被恐惧所代替；从前最喜欢在我面前嚷嚷着姐姐的二狗蛋儿，如今瞧我望见他，哇的一声，扑倒他娘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以前熟悉的面孔全都变了样，有震惊的、恐惧的、木然的、不敢置信的、庆幸还活着的……
　　只是与我无关了。
　　在众人的目光中，我转身离去。好想知道阿爹阿娘此时的表情，会不会舍不得我。我终究是没有转过身。
　　我突然想笑，又觉得心里酸涩的紧，笑不出来。此前杨大树夫妇救我一命，如今我亦还他们一命，两不相欠了。说到底我来时便孑然一身，自然也不应该带走些什么。